武乾帝在容貌上的苛求是一般人想像不到的,他比武乾國所有女子都要精細。
之前,坊間還有傳聞,說民間富貴女子願花萬兩黃金,來求得皇帝保養之法。
奈何事關皇帝身體方面,如醫案之類,都是隐私,萬不可外傳。
尤其這方面還被皇上特意吩咐過。
若是全世界的老頭都變得又俊又年輕了,他不就不突出了嗎?
他要一枝獨秀!!
格外追求獨美的武乾帝,此時正在跟媳婦兒撒嬌。
“自打兒媳婦兒來了以後,你都不愛我了。”
皇貴妃娘娘:“……”
先前我也不打搭理你呀。
武乾帝神色蔫蔫的,他側了半邊臉,緊繃着臉,保持一個男人最後的尊嚴。
而後,嚴肅的問她:“你說,你是不是覺得我最近胖了?”
皇貴妃娘娘:“……”
夫妻生活多年,她依然跟不上他跳躍的腦神經。
武乾帝頗爲委屈,控訴道:“是你非要讓我喝那些藥的,都說了會發胖,你偏要我喝!看看,我胖了吧!?胖了就不理我、不在乎我、不想要我了……”
他小眼神極爲陰暗的看着她,心中陰影面積極大,卻又故作不屑一顧的姿态。
傲嬌的冷哼一聲:“呵,女人!”
他早就看穿了。
她就是個沒良心的負心人,他人老珠黃,體态不在,她就不愛他了。
被他困在深宮中,找不了小白臉兒,養不了小狼狗,就把心思全部都放在了兒女的身上。
看,大胤國的女皇一來,他做什麽都是錯。
她根本不像以前那樣維護他了。
她不愛他了。
哼。
武乾帝微微偏過頭,别扭地看向一邊。
他的驕傲不允許他低頭。
皇冠會掉。
皇貴妃娘娘:“……”
瞅着他這副模樣,他又擱心裏邊兒亂琢磨什麽呢?
嫁個夫君,還是個矯情的腦補帝,可比養兒子費勁多了。
皇貴妃娘娘不由得輕歎了一聲,而後纖細白嫩的雙手握緊了他緊挨着她坐的那一側的手,溫暖的包裹着。
柔聲道,“我這麽做是爲了誰,還不是爲了你嗎?”
“哼,騙人。”
皇貴妃娘娘:“……”
這是又讓人哄了。
很好。
好歹有個階梯。
“谌容是誰?她是大胤女皇,景帝最疼愛的親閨女,咱們如今的兒媳。”
“你最遺憾的,不就是沒跟景帝真刀真槍的打過一架嗎?”
“如今他最寵的女兒要稱你爲父皇,甚至在私下裏熟悉的時候還要喊你一聲爹,你高不高興?”
武乾帝靜默了好一會兒。
他仔細的想了想。
好像是這個道理。
死對頭的閨女要喊他爹了!!
哈哈,氣死那老不死的!!
啊,不對。
他已經死了。
氣得他詐屍從棺材裏跳出來還差不多!
武乾帝的心情瞬間就好了很多。
連帶看着台下的谌容也慈眉善目了些。
還讓妃子們都給她敬酒。
瞧得大臣們目瞪口呆。
都在底下紛紛議論。
皇上怎麽轉眼間又這麽擡舉敵國女皇了?
谌容也不知所以。
夏侯淵卻是極爲了解他老爹。
他爹這叫抛磚引玉。
估計是被他母妃給哄明白了。
想讓谌容敬他的酒,但又不想自己主動,于是就撺掇自己的嫔妃們。
他父皇對這些嫔妃們的态度,就是用不到她們的時候,一個個都最好老老實實的在後宮待着别出來,用得着的時候就是拉出來擋箭的。
當然不是真的箭。
就是這種面子工程。
夏侯淵對谌容笑道:“我父皇這是想讓你敬他一杯酒呢。”
谌容笑笑,當即明白過來,在那些嫔妃們沒敬她酒之前,站起來率先敬了武乾帝一杯酒。
武乾帝美滋滋兒的喝下了。
宴會這才算是真正和諧的進行了下去。
……
晚宴過後,官員散場,武乾帝同皇貴妃娘娘一道直接進了後宮。
夏侯淵帶着谌容進了他的儲君殿。
還打趣道:“委屈女皇了,要入住孤的儲君殿了。”
谌容配合着煞有介事的點頭:“嗯,是有些委屈了,主要是我的三千佳麗沒跟來,單調了些。”
夏侯淵的臉色當即黑了一瞬。
而後就跟谌容鬧了起來。
鬧着鬧着就鬧到了床上,然後給媳婦兒沐浴,再給媳婦兒捏肩。
年輕人,半月未見,小别勝新婚。
這都可以理解。
皇貴妃娘娘見武乾帝竟還往兒子宮中安插眼線專門刺探這種事,無語的翻了個白眼兒。
見那侍衛要走了,她在門外先退回了偏殿,而後又像是剛出來一般,帶着宮女們進去。
宮女們将備好的香薰點上。
皇貴妃娘娘坐在梳妝台前。
武乾帝如往常一般,爲她去掉發飾。
今日卻無比的唠叨,跟媳婦兒各種吐槽兒子:“你瞧瞧,他竟然給我敵人的女兒按摩!”
“聽宮人說,那模樣就跟個專門給人捶腿的小太監似的,手法還特别專業,更像是特意跟人學過!”
“朕的兒子!!朕堂堂武乾帝的兒子,怎能給一個女人捶腿!?而且還是敵人的女兒!”
皇貴妃娘娘拉下臉,原本正自己輕輕梳着發梢,這會兒直接放下了梳子,看着銅鏡中的夫君,嚴肅認真:“你别一口一個敵人的,那是咱們的兒媳。你兒子已經把人娶進門了,世人都已知道武乾和大胤聯姻,你不該再因以前的事情累及到她身上,你甚至該護着她。”
武乾帝心中的火氣驟然減了大半。
他媳婦兒是最護犢子的,從前護着兒子的時候,他對兒子發飙,她能幾個月不理他。
如今她是在心裏把谌容當自己人了。
他确實不該這麽說。
輕咳了一聲:“我就随便說說……”
“别讓我再聽到類似的話。”
武乾帝突然又冒出了火。
宴會上還說她沒有因爲别人而數落他,瞧瞧現在,她又在做什麽!?
他皺了眉,“武乾國男尊女卑,他是儲君,就算是對自己媳婦兒好,那也該有個度,畢竟大胤和我武乾多年戰争,朝中武将流血不少,你也爲朕想想!”
皇貴妃娘娘纖細的眉梢微挑。
整張如珠如玉般明麗的臉,像是霎時間亮了,在暖橘色的燈火中更加明豔了起來。
她霍地起身。
由于武乾帝還在給她拆發簪,所以不小心扥到了她的頭發。
當即吓了一跳,着急忙慌的給她看:“讓朕看看,傷到哪兒了沒有?你怎麽突然站起來了……”
皇貴妃娘娘揮開他的手。
“你給本宮出去!”
武乾帝:“……”
他怎麽了!?
他又怎麽了!?
幹嘛趕他!?!!
“朕不走!!”
武乾帝雙眼立即瞄向了殿内最粗的柱子。
打算在她讓人拉他出去的時候,他就抱上去!
上次他眼光不好,随随便便選了根柱子,結果那幾個宮人使了蠻力,竟把他跟柱子一起抱走了,他走後沒多久,皇貴妃站在院中剛打了個哈切要回殿中睡覺,殿就塌了。
然後她就霸占了他的寝殿。
他睡了一個多月的上書房,直到殿修好,他才回去。
這次,他一定得眼睛擦亮點兒!!
“你憑什麽不走?還想在弄斷我一根柱子?”
武乾帝:“……”
“朕那次不是故意的!你做什麽非要趕朕?朕又怎麽了?朕那句話惹你不高興了?朕說的不是事實嗎?!”
“是,是事實。”皇貴妃娘娘微笑道:“大胤跟武乾有死仇,是世世代代的仇敵,聯姻之事隻是表面看看,算不得真愛,做不得數呢。”
武乾帝眨眨眼,聰明的沒說話。
感覺媳婦兒又要給他下套了。
“陛下,”皇貴妃娘娘又是優雅一笑:“臣妾也是大胤人呢,臣妾的兒子剛給臣妾母族翻案,舉國皆知呢。敵國之間的聯姻算不得數,也沒有愛,陛下您出去吧,去找你們純武乾土着去聊,臣妾要休息了。”
武乾帝:“……”
啊,媳婦兒這陰陽怪氣的一通,他總算明白了!
果然又說錯了話。
知道原因,倒是好治病。
武乾帝當即蹭了過去,直接抱住了皇貴妃娘娘纖細的腰肢,跟她撒嬌:“朕錯了……朕不該說那樣的話。你知道的,朕從沒那麽想過,什麽敵國不敵國的,你永遠是朕的小心肝兒。”
皇貴妃娘娘被他溫暖的抱住,有耳鬓厮磨的聽着這麽肉麻的話,本來就沒跟他生氣,隻是做做樣子,想讓他收斂些,這會兒就更沒什麽火了。
這厮平時又憨又直,偶爾論死理的時候,恨不得讓人打他一拳。
可偶爾撒起嬌來,段數比小公主都厲害,直甜到人心裏去。
“我還是不是你的小可愛了?”他環抱着她,在背後輕輕搖晃。
“不是了。”
“你騙人!”武乾帝一臉不信,從她身後,低頭歪着腦袋,認真看她的臉。
皇貴妃娘娘将臉偏去一邊,沒理他。
武乾帝又死皮賴臉的道:“我知道你心裏有我。”
“呵,”皇貴妃娘娘笑了聲,輕輕淡淡的,帶着點兒涼薄的調侃,“也不知道是是誰,晚宴上還說我冷漠無情呢。”
“有嗎?誰呀?朕不認識,朕不知道。”
皇貴妃娘娘翻了個白眼兒,懶得理他。
伸手去掰他緊緊環抱着她的手臂:“你松手。”
“不送。”
“太緊了,”皇貴妃娘娘微微蹙眉,“勒得我腰疼。”
武乾帝這才趕緊松了手,還給她揉,“沒事兒吧?這會兒好些了嗎?”
皇貴妃娘娘拍掉他的手,暗罵了聲色胚,徑直往梳妝台走去。
卻被他攔截住,直接打橫抱起,奔向床榻。
皇貴妃娘娘伸手擰他的耳朵:“我妝還沒卸呢。”
“朕給你卸。”
“不要,你手勁兒大,按得我臉疼。”
“那朕給你按摩,先按摩了,再卸妝!”
他是急性子,人又熱血,想幹什麽,說來就來。
她還沒來得及反駁呢,人已經被他翻了過來,還是被他按肩。
皇貴妃娘娘:“……”
以前她看那些話本,說男人哪怕年齡到了,本性裏的幼稚還是改變不了,她是不信的。
所以她給自己選了個潛力股,還是績優股。
但現在,她信了……
……
夏侯淵本以爲會跟媳婦兒一夢到天明。
沒想到半夜就被嬰兒的哭聲吵醒了。
兒子是他從出生起就照顧的,這聲音夏侯淵極爲敏感。
往常兒子都是跟他一起睡的,隻是今日,他跟谌容分開太久,有些興奮了,才把他的乖兒子給忘了。
忙起身,大步流星地奔到内殿門口,從乳母手中接過兒子。
這動靜不小,一下子就吵醒了谌容。
她睡眼惺忪的半支起了腦袋。
而後就條件夏侯淵在哄小孩兒。
他的手像是有魔力似的,在小孩兒的小腦袋瓜兒上輕輕柔柔的畫着圈兒,又在他眼前晃蕩來晃蕩去。
沒一會兒功夫,小家夥就昏昏欲睡了。
再等一會兒,已經徹徹底底的睡着了。
格外依戀的躺在他的臂彎裏,小肉手還緊緊的抓着父親胸前的衣服。
谌容着實沒想到他對付孩子這麽有一套。
從前她一直忙于政事,都是他在照顧孩子。
後來他進了皇家監獄,有那麽一段時間也是沈文軒在照顧孩子。
她從來沒有親自照顧孩子一整天過,隻是偶爾的照看。
比起經驗和付出,相對于他,她遠遠不及。
夜很深了。
窗戶緊閉。
擔心孩子怕黑被吓到,又怕打擾到她,他特意在距離床榻較遠的地方點了一盞燭燈。
牆壁上映着父子倆互動的剪影。
這一畫面很溫馨。
谌容不自覺的勾唇。
在他将孩子輕輕放進早早就準備好的嬰兒床裏後,突然對他道了聲:“夏侯淵,謝謝你。”
她說得無比認真,眼神清明,眼波溫柔入水,反倒是讓他有些不好意思了。
“謝什麽?那是我兒子,要你謝什麽,該是我謝你才對。”
他坐上床,将她攬進懷裏,一字一頓的說:“謝謝你,肯生下他。”
每一位母親在生孩子的時候都是拼盡性命的。
他母妃當年是這樣。
她也是這樣。
尤其,她還這麽小。
是他當時想得少了。
他隻想趕快的完成一切,讓他們之間的關系更加親密起來,再也斷不開。
因爲他知道,這是他最後的機會了,一旦他回到武乾,而他們之間又沒有任何維系……那他和她此生就再無機會了。
她骨子裏是個清醒冷漠的人,對自己狠,對别人更狠。
兩人膩歪了一會兒,谌容突然想到了一個問題。
她之前一直以爲夏侯淵的生母是妲姒王朝的人,所以通過遺傳,他才能在妲姒王朝中行動自如,甚至還基因突變,有天生力大無窮的能力。
如今看來……
“所以,你這天生神力,到底遺傳的誰?”
是皇貴妃娘娘扮豬吃虎,掩藏了自己有妲姒血脈?
還是……武乾帝?
哇,不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