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此話是何意?
她揣摩不到,知道那天光大亮,雲層破關而出,擁堵在城門口的人群漸漸散去。
小桃扶着國公夫人上了馬車靠着,她情難自禁,一直抹着眼淚。
沈青瑤駕馬離去的那一刻,她仿佛看見了自己的兒子,曾幾何時,也是這般的披肩戴甲。
一手長槍掃蕩天下賊寇,以此來保國之安危。
如今阿瑤也去了。
她在這上京之中徹底沒了念想和依靠,她不知道,陛下究竟爲何要讓一個女人去打仗。
大梁千千萬萬的人,誰去都行啊。
他有那麽多孩子,可她隻有一個兒子,一個阿瑤。
小桃拿了薄毯子給她蓋上,裹在身上。
心情沉郁難受的說:“夫人,莫要憂心了。”
“你得好好養着自己的身子,世子妃很厲害的。”
“她比我們想象中的還要厲害。”
小桃心中也難受,她已經伺候沈青瑤這麽久了,她是很想跟着去的。
可是……可是那裏是每天都會死人的戰場啊,世子妃不讓她去。
她什麽都不會,去了隻會給世子妃添亂的。
從上京出發到東洲,即便是馬匹不吃不喝不停歇,也得三天三夜的腳程。
她不知道自己中途換了多少劈馬,跟在她身邊的,隻有世子府的那些親衛,陛下不肯撥一人給她。
世子府所管轄親衛,也不過五千餘人罷了。
卻不知沈青瑤此番離去,宮中便驟然發生了變化,楚子瑜将朝中多數空缺之位盡數換成自己的幕僚門客。
中宮之位空缺,皇後掌權,與右相左右牽扯的,尚且還算平和。
皇帝重心皆放在了那慧妃身上,賜了那剛出生的小皇子爲安平王。
意爲安邦定國。
封号一出,各宮都開始慌亂了起來,瞧陛下此番,莫不是要把中宮之位給了那剛出生的小皇子?
清風徐來,寒夜瑟瑟。
夜裏隊伍還在不停的馳騁前進,越過山坡,落于山丘。
便赫然瞧見東洲烽火遍野,濃厚的血腥味兒傳遍整個十三洲。
“這……”杜明大駭,轉頭看向沈青瑤。
賊寇連夜攻城,高望都最後一層防護即将被攻破。
将士們拼死抵抗,奈何賊寇兇猛,長梯上帶着毒刺,連箭矢上都是見血封喉的毒。
他們想要進城,就必須得從城門正面進入,高望都别的入口全都被堵死了。
唯一的入口便是如今正在交戰的城門。
“堅持住,一定不能讓倭寇進城!”
高牆上,剩下的那唯一将領手持長劍的大喊着。
他們不停的往下面灌着火油,然而倭寇倒了一批又來了一批,火油不夠用了。
箭矢也沒了,唯有舉起手中利劍,将敵人一個一個的刺穿,他們才有機會赢。
但敵人太多了,他們打不赢的!
底下的倭寇在拼命的撞城門,站在高牆上都能察覺到那一股顫抖。
“将軍,咱們快守不住了!”
将領咬牙:“守不住也要守!”
“若是讓倭寇進城,高望都内,所有老弱婦孺,便是連襁褓中的嬰孩兒,他們也不會放過的!”
他們是一路跟倭寇打過來的,倭寇到底有多兇殘,他們早就見識過了。
他們可以把城中無辜的百姓們當成取樂的對象。
比試誰殺的人多。
誰搶的女人最美。
長槍上刺了不少孩童的屍體,他們炫耀着,将屍體高高挂起,欣賞着自己的佳作。
“兄弟們一定要堅持住,援軍馬上就到了!”
“我們是有援軍的!”
可他們知道,他們沒有援軍了,援軍早就在路上被截殺了,全軍覆沒,一個不留。
連主帥都失蹤了,他們還在堅守着什麽啊。
越來越多的人敵軍攻上了城,轟隆一聲,城門被強行撞開,城内百姓們慌亂的四處逃竄。
婦女兒童的尖叫聲震耳欲聾,幾乎撕裂他們的耳膜。
将軍一臉死灰的癱坐在地上。
高望都……破了!
“将軍!”
“将軍你看那是什麽?”忽然有士卒推搡着他,遠處,是密密麻麻的箭矢鋪天蓋地而來。
裹挾着淩厲的風聲。
“那是……”
是援軍嗎?
可不是已經沒有援軍了嗎?
上京城的援軍,明明都全軍覆沒了啊。
“所有賊寇,一個不留!”
“殺!”
沈青瑤拔出腰間長劍,一手緊握馬上缰繩。
倭寇們見郅景舒下落不明,便深知高望都破城隻是時間早晚問題而已,故而連夜攻城,也隻帶了區區兩萬人馬過來。
炮車已經被滾燙的火油焚燒,他們沒了殺器,隻能同世子府的親衛們肉搏。
刹那間,鮮血飛濺,刀光劍影之下,盡是殘肢斷臂。
杜明沒見過沈青瑤那般兇悍的模樣,仿佛連眼眸裏都染上了血色。
敵軍見勢不妙,正欲後退,但高望都裏的士兵們瞧得來了援軍,便什麽也不管不顧了。
他們的血液裏都是有幾分兇悍勁兒的。
爲了保家衛國,血液都是沸騰熱烈的。
刹那間,敵軍腹背受敵,前後夾擊,竟然打的他們慌亂無比。
長劍和火光對在一起,照亮了沈青瑤那張清秀的臉。
敵軍赫然瞪大了眸子。
女人?!
怎會是個女人!
她頭戴翎毛,一個女人,竟然還是個主将!
“撤!快撤!”
援軍兇悍,敵軍小将握緊了彎刀,翻身上馬,企圖從邊緣突圍。
但一腳橫掃便已經來到了他的面前,将他生生踹下馬背。
噗呲一聲,溫熱的鮮血頓時噴灑在臉上。
她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手背泛着青白。
彎刀看在铠甲上,冒出火光和白痕。
她反手一劍便刺入了身後偷襲的敵軍喉嚨之中,咕噜咕噜的血泡子冒着。
沈青瑤看着身上的盔甲,大梁帝誠不欺她。
這铠甲,真真兒算得上絕世好東西了。
兩萬賊寇,頓時間便殺的片甲不留。
唯有幾個小卒落荒而逃,回去報信了。
一來便是如此激烈的場景,杜明翻身下馬走到她身邊,城牆上的主将也來了。
他沒見過沈青瑤,卻認得她頭盔上的翎毛,那是如同景舒世子一樣的翎毛。
便代表着她是此行的主将,他們都要聽命與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