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黑框護目鏡的男人隻是觀察了手裏的培養皿兩眼,就再沒興緻,把它放回去又拿起不遠的看起來。
這一次培養皿裏的情況更爲怪異,它普通培養基上又覆蓋上一層清亮透明的基質,與第一層培養基形成了上下兩層。按理說原先生活在第一層培養基表面的微生物會因第二層培養基的進入而被隔絕空氣,徹底殺死才對,實際情況并非如此。
黑淵仔細觀察後發現,覆蓋的培養基上開始出現細微的孔洞,一些孔洞較大,孔壁已經出現乳白色的色斑,一些隻是針尖般大小的色點,但黑淵很清楚,那便是微生物菌落開始向上而生的标志。
再往後幾個培養皿情況更佳,形成的孔洞色斑逐漸擴大。生命力極爲頑強。
有向上而生的,還有向下發展的,在這些培養皿裏,有一部分也被後期注入不明基質,這些微生物并沒有向前者一樣拼命開拓甬道向上擴展而是朝第一層基質進發,開發出怪異的生存空間,一些是長而彎曲的甬道;一些是寬而大的腔室;大部分二者皆有。
它們附着在這些空間内壁上,艱難生存,苟活下來,慢慢繁衍。
實驗越往後,形式越多樣古怪,簡直腦洞大開,歎爲觀止。
小小的培養皿裏微生物們苦苦掙紮,爲延續種族生命蠶食、擴張,與其它生命共生、競争。與惡劣的生存環境争鬥,與時不時天外突現的滅族物質拼鬥。
培養皿世界赫然就是一個個小生态圈。
黑淵看得津津有味,胖子、王玲玲和張凡則百無聊賴。他們還等着黑淵的解釋,也不好催促。
直到顯示屏的畫面結束,胖子拍了拍手,把身上瓜子殼收到一個小袋子裏,深深地打了個哈欠道:“我說,這視頻到底在講什麽?這麽無聊!”
“要不是因爲你,我在走了。”
誰都沒料到第八幕劇情接近尾聲的時候場館設計者搞了這麽一手,弄個莫名其妙的試驗放給玩家看。
“視頻裏有什麽線索嗎?”
黑淵轉身看向玄關裏其他3人,見他們臉上都露出困惑且無聊的表情,解釋道:“這裏的劇情實際上和這幕劇情沒多大關系。”
聽到這句點評,胖子大叫:“切,那還等什麽,我們走。”
告别實驗室,一行4人再次返回棠紅雨的不二洞。
福生正在和棠紅雨說着什麽,弟子棠紅雨跪在老師福生跟前耳提面命,身子微微抽動,眼眶發紅,他也意識到自己的老師狀态不對,可作弟子的不能在這個時候反駁。
黑淵他們進門時,正看見福生一邊拉着弟子棠紅雨的手,一邊拉着向南的手。
緩聲道:“我這不成器的弟子就叫到你手上了,今後他的路是光明還是黑暗就靠你了。”
老人“臨終”委托,向南不住地點頭,對方願意再相信他,把棠紅雨交到他手裏是給他一個贖罪的機會,爲10年前自己的失誤彌補。
老人枯槁的雙手力量漸漸消退,睿智的表情緩緩轉變成呆滞困倦。
福生的副人格劉毅再次接管身體,阿爾茨海默症襲來,老人眼裏無神,嘴角歪斜。弟子棠紅雨立刻爲老師蓋好薄毯。
向南走到棠紅雨身後,伸手壓在他肩上。
“别太傷心,你老師此生有你這個學生已經是他最幸福的事了。”
棠紅雨喏喏點頭,還不能接受老師福生将永遠消失的事實,他隻是不停将薄毯順平,把毯角掖進縫隙,不讓老師受一絲風霜侵襲。
衆人默默關注場中所發生的一切,暗自感慨歎息。
黑淵等人返回,向南等人視線立刻轉到他身上。
“你們去實驗室有什麽收獲?”
黑淵斟酌了一會兒開口解釋:“實驗室裏在做某種試驗,他們在培養各種微生物,觀測它們的生存情況。”
“不過我認爲試驗内容與七冥山精神病院和這些病患沒有太大關聯。”
“這是另一個方向的試驗。”
向南擡起眸子,“噢?看來我們了解的東西僅僅隻是韋意這些人實施計劃的部分而已。”
黑淵用淺顯易懂、簡短明了的字句解釋了幾句,場中不部分人都同胖子他們一樣覺得是場很無聊的試驗罷了。
“既然那邊沒有什麽線索,接下來我們就開始制定拆除炸彈的計劃吧。你們離開的時候周醫生來過,聊了一下人員撤離的情況。”向南表情凝重,要安排島上人員有效安全撤離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好在有保安們幫忙,人員統計和撤離的事把握更大了。”
黑濯走過來,提出疑問:“如今先将爆炸物的情況摸底才是重點。如果我們能安全拆除所有炸彈或大部分炸彈,确保醫院建築不受損,人員就不需要撤離。”
“沒錯。”
談話進行到這裏,兩個直播團隊的所有成員都清楚接下來他們要做什麽。
“我們這裏人手充足,目前醫院和地下建築被安裝了多少顆炸彈還不清楚,拜托大家盡快找到位置。”
“切記發現炸彈後不可妄動,把信息統計好,我們再想辦法。”
氣氛突然緊張起來,衆人紛紛點頭,等待各自隊長安排。
黑濯和李然兩人稍微合計,很快就分配好各自的任務。
“李隊長,我記得你們手裏6和5開頭的序列号地圖最全,這兩片區域剩下還有多少位置爆炸物就拜托你們了。”
李然笑了笑,很沒有架子地揮手。“行,我知道。别磨蹭了,我們行動去。”
黑濯早把手裏地圖全部統計完畢,把5、6開頭的全部給了李然。他手裏現在最多的是7和4開頭的地圖。沒有過多解釋,隻需要一個眼神,尋詭團成員一個個摩拳擦掌,領了任務就朝外跑去。
房間裏還有向南、棠紅雨、福生以及黑濯、黑淵幾人。
“我也去找找,你們别撇下我啊。”
但黑濯并沒有将任務交給棠紅雨,而是看着黑淵。
“你是不是有别的安排?”
大師兄不愧是大師兄,四師弟黑淵隻是看了他一眼,他就清楚自家師弟肯定對棠紅雨另有安排。向南這位大NPC他們是指揮不動的,棠紅雨還能使喚一二。
黑淵拿出手機,他在實驗室玄關拍下一段視頻。
“這個戴着黑框護目鏡的男人你認識嗎?他是不是醫院的人?”
棠紅雨結果手機認真看起來,視頻連續播了3遍都沒認出來。
“沒印象,這人不是醫院的。”
棠紅雨是七冥山最自由的病患,是院長辦公室的熟客,幾乎每片區域都有他的身影。因爲他裝傻充愣,沒人拿他當正常人對待。一個不被人設防的病患見到的東西自然比别人多。
向南也接過手機,說“這人看着有第一點面熟,不過他全身包裹在防護服裏,很難辨識。”
“從眼角皺紋判斷,這人年歲已經不小了,不比福生老爺子年輕多少。”
黑淵臉上依舊沒什麽表情,眼神很平淡,與手機視頻裏帶着黑框護目鏡老人陰狠瘋狂形成了鮮明對比。
“南哥,您對白泓瀚這人怎麽看?您覺得他與韋意的計劃有關聯嗎?”
眼前年輕人突然提到白泓瀚,向南一時間感到很詫異。
“你爲什麽會覺得白泓瀚和這些事件有關?就我們目前手裏線索而言,從沒有任何信息指向此人。”
黑淵又問:“那您覺得白泓瀚此人如何?”
如何評價白泓瀚?從沒有人問過向南這個問題。他思考了好一會兒才道:“這人是藍城商界一個奇迹,年紀輕輕就締造一個商業帝國。不過這人向來低調,口碑極好。我從警這麽多年,從沒聽說他的劣迹。”
“當然,商人嘛,逐利。手段也不見多比其他人光明多少。能創造如此宏圖霸業沒點擦邊手段是不可能的。但大奸大非應該是沒有的。”
黑淵同樣詫異,他已經懷疑白泓瀚在一系列事件裏是有作爲的,但不明白爲什麽向南卻絲毫不産生懷疑。
“您不覺得這些事件背後有白泓瀚的影子嗎?”
向南疑惑地看着他。
“韋意是策劃一切的主腦沒錯,但我認爲沒有足夠的财力人力支持這些事不會完成得如此完美。”
“韋意隻是一名心理醫生,本事再大也需要同伴支持。周桂平隻是邊緣工具人,辛元史是一切始末的根源,那麽四人裏白泓瀚不可能獨善其身。”
向南點點頭,沉默了很久,表情很凝重。
“說實話,你做這個推測前,我從沒把他定爲懷疑目标。”
一來白泓瀚此人的口碑向來不錯,二來向南手裏掌握的各種渠道信息和線索都沒有此人的蛛絲馬迹。警察辦事需要證據,憑空揣測是大忌。
埋下懷疑的種子,等到發芽結果。
黑淵給向南心裏投下一個錨。
他很清楚向南是個謹慎的刑警,沒有證據不會平白無故冤枉一個德高望重的商界精英。确定韋意是罪魁禍首已經打擊得這位老刑警面目猙獰,再加一個藍城頂牛雲端級别的人物,他恐怕受不住。
黑濯、黑淵兩師兄弟默契地對視一眼,沒有繼續在這個問題上糾結。
遊戲進入最關鍵的尾聲,他們現在需要盡快搜集爆炸物的情況,安全拆除才能平安離開七冥山,完成第八幕劇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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