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年來,黑淵一直以爲的排擠和冷漠隻存在于表面,族長等支持派全部隐匿在背後操盤,用潛移默化的手段照顧他。
母親一脈把家族最有潛力的水澹峙安排到黑淵身邊,成爲尋詭小隊一員。
爲了彌補黑族對黑淵的虧欠,和多年未踏入靈修的空缺,族長又把虛空世界的殘頁贈送給大師兄黑濯,讓他在關鍵時刻送黑淵進入曆練。
策劃回族九考,力壓群議,支持黑淵重回黑族。
......
回顧今朝,黑淵才明白族長等人的良苦用心。
隻是可惜了母親水星兒,因爲被諸事打擾,引她生産困難而亡。成爲了萦繞在爺孫、父子、家族記憶裏的遺憾。
“你重回黑族的事情,族長來找過我,期初我是堅決反對的。”曾今的黑族大長老,意氣風發不再,變成了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枯瘦的身子連粗麻衣服都撐不起,松垮垮的墜着,背有些佝偻,頭發焦枯慘白,若非他主動獻身,黑淵根本不能分辨鬼靈藤王盤繞錯節的根群裏還有個老者。
“後來她告訴我,你和當年那張詭異的殘頁完美融合,我還不信,”說到這裏,老人一雙幹枯的手把孫子骨節分明,強壯有力的大手攤開,他的右手食指在年輕人手心裏畫了個圈。
頓時,黑淵便覺體内炁元不受控制,呼之欲出,腦後炁相深淵之眼顯現。
深淵之眼一出,反應最大的當屬鬼靈藤王。
它身上的藤條之間,9多綻放着的詭異花朵變得更大了一些,足足是原先的2倍大。那一張張表情不一的鬼臉齊齊望着年輕人腦後的深淵之眼。
“果然稀奇。”老人眯着雙眼上下左右打量,越看越心驚,越看越欣慰。
然後老人又做了個奇怪手勢,嘴裏念了一句訣,黑淵的深淵之眼立刻收回,變成了普通凡人。
“高階巅峰精神系,不錯不錯。”
黑淵還在感慨爺爺神鬼手段,隻見老者面色頓時黯淡一分,比先前更加蒼白。
“爺爺......”黑淵心中大急。
“無妨......”
黑淵望向老人背上深入骨髓的3根鐵鏈,含着淚喊道:“爺爺,我幫你把他們卸下來。”說完就抽出匕首,直直朝鐵鏈砍下去。
一貫冷靜的男人,在面對自己親人的時候,失去理智,變得瘋狂沖動。
噌噌噌三聲清脆響聲後,鐵鏈紋絲不動,老人的臉色更加蒼白。
嘴角竟流出血絲。
“爺爺,我,我......”黑淵自責地說不出話。
“冷靜,小淵,你要控制情緒。”
老人身後的鬼靈藤王雖然不再主動影響人類,但它身體上散發的植物信息素還在工作,這滿洞穴的緻幻信息素無時無刻不再影響黑淵。
他的情緒又出現崩潰,才會導緻這個結果。
再次冷靜後,黑淵懊悔不已。
“爺爺,要怎麽救您出去?”
老人連忙順氣,待回複一些緩緩開口道:“這囚籠困不住我,我的樊籠在心上。”他擡起右手,指向自己心髒位置,心結解不開,他永遠不出鬼澗。
如今孫兒來看他,老人有了重見天日的希望。
“爺爺不中用,救不了你父親,救不了黑族,讓你母親含恨而亡,我黑燳一脈如今隻剩你這個獨丁,小淵,答應爺爺,族長給你的任務能完成便可,若無法完成,千萬别學你父親。”
黑淵緊緊抓住爺爺的手,他很想點頭,答應老人的請求,可理智告訴他,他必須走上父親當年的路。
必須配合族長揪出幕後黑手,查清當年大災變的真相,還父親清白,解黑族滅族之憂。
鬼澗深幽此刻安靜沉默,隻剩老人歎息和年輕人抽泣的聲音。
過了很長時間,黑淵擡頭,他雙眼不再迷茫。
信心滿滿告訴老人:“爺爺,您放心,我懂得分寸,當年大災變的事我一定要查清楚,還父親以清白。告慰雙親在天之靈。拯救黑族這個包袱太大,我隻知道爲人子,就要替父平冤,這兩個任務重合,我隻知道爲父平冤,至于能不能扳倒幕後黑手,還有族長她老人家替我扛着,還有萬千黑族族人扛着。輪不到我冒頭。”
老人欣慰地點頭,孫子這樣想雖然比較現實,可也是最謹慎的做法。不像他的父親那樣盲目沖動就好。
“爺爺,我若能替父親平冤,您就能原諒自己走出樊籠嗎?”
黑燳雙眼含淚,點頭道:“我若要離開,随時都可以,但我一旦離開,幕後黑手會有所警覺,你們的計劃就要泡湯。”
“那我的重回黑族不會影響計劃嗎?”黑淵疑惑地問。
老人撫摸着孫子烏黑的頭發,歎息道:“當年大災變的發生,幕後黑手就把黑族強拉上了棋盤,我們被迫成爲棋子。”
“而你父親是最重要的那顆。現在,這顆重要棋子恐怕是落在你身上咯。”
雙方在棋盤上厮殺博弈,有些棋子會被對方的“氣”殺死,還有新棋子上場,而黑淵便是黑族和幕後boss之間博弈的結果。
雙方你來我往,殺掉對方棋盤上一顆棋,或許就會讓自己一片棋子成爲危局,進入死活。
黑槐死了,幕後黑手便不會逼得太緊,黑淵便有了可乘之機。
棋藝境界太高,黑淵并不擅長此道。
他所知棋藝高絕之人,是他的大師兄黑濯。
但他聽懂了爺爺話裏的意思。
黑族爲了讓他重回黑族,肯定犧牲了什麽重要棋子,不僅僅是父親,還有他看不見的地方。
暫時和局部的勝利不等于最終勝利,暫時和局部的失敗也不等于最終失敗。
控棋雙方都懂這個道理,所以必要是折損和謙讓,是顧全大局的明智。
爺爺告訴黑淵,當年他父親選擇死亡,便是一招險棋。
棋之道最重要的是有舍有得。
黑槐可以不死,但黑族的局面會非常被動,他若一直存活,幕後黑手肯定要深藏起來,行事更加詭谲隐秘,不會像現在這樣的局面。
黑淵又問老人,如今的局面如何?
老人道:“你應該去刑堂參加過筆試了,見到玄部122号監室的罪人了吧?”
年輕人乖巧點頭。
從深淵空間取出一樣那罪人身上的貼身物品。
“大災變發生時,麒麟滅殺了所有靠近族冢秘境大陣的變身寄生人,還有大部分遠處疑似被寄生的也被滅殺,但它選擇留下幾個。122号監室罪人便是其中之一。”
黑淵擡頭,雙目灼灼。
這個消息太關鍵了。
“外界隻知道當年死掉那些人是被大陣所滅,卻不清楚是麒麟出手,也不明白事情的前因後果。”
“麒麟選擇留下幾人,便于讓黑族查明真相。”
“二來,也是出于一些考慮。”
引蛇出洞。
那幾人是研究幕後黑手,引出幕後黑手的有效工具。黑族能通過他們摸清線索,也能利用他們像幕後boss傳達信息。
于此,黑淵若有所思。想起族長一些古怪的自信,便覺有些道理。
突然,老人的話鋒一轉,厲聲道:“實則我們能掌握的信息還是很少,那一疫後,那位神秘存在便隐秘下來,多年未有所動作。”
“我們懷疑那家夥并非完全利用寄生人打入九監内部,大概率有靠攏他的家族在暗箱操作。”
“當然,對方強大,我們黑族也不是吃幹飯的,他沉寂下來,我們自然也要蟄伏。”
如今,雙方棋局都平靜下來。
黑淵知道,這恐怕是山雨欲來風滿樓的前兆,這時候越是安靜,真正打起來才叫山崩地裂。
雙方都是高手,都不會輕舉妄動,都在等待時機。
“爺爺,那個門鏡......”黑淵把心中懷疑道出。
“哈哈哈,不愧是我孫子,很敏銳。”老人笑起來,面色紅潤了一些。
“你剛才問我,你重回家族爲什麽得到敵人的默認,那是因爲我們允許對方也放上一顆重要棋子。”
“而爺爺不願意離開鬼澗,除了心結未開,還有隐棋的作用。我一旦回到黑族,必定做回大長老,那樣我就是明棋了。”
年輕人恍然大悟,他是黑族擺上棋盤的重要棋子,門鏡就是對方下的重要一手棋。爺爺是黑族藏起來的一顆暗棋,那對方肯定也有同分量的棋子藏在暗處。
如今,黑淵和門鏡這兩顆重要棋子即将成爲族選大比小隊的同伴。
而這一切,都是雙方博弈的結果。
黑族知道門鏡的底細,允許他進入黑族,以附庸身份成爲尋詭小隊一員;敵人也得默認黑淵的回歸,眼看他逐漸成長起來,甚至有一日會超過他父親當年的風采。
敵人不同意黑淵回族,黑族自然也不會傻到讓白連山引薦門鏡成爲他家族附庸。
想通這些關竅的黑淵渾身一顫,大腦一片清明。他身後那隻無形的大手總算是顯現出邊邊角角,不那麽模糊。
“爺爺,九監中真正的叛族人是誰?”
老人看着自家的乖乖孫子,重重歎息。
“唉,這個問題不該由我來回答你。”
“身爲棋局之中的棋子,我雖能看清小片布局,但仍看不清大局如何。小淵,你要切記,看人不能隻看表面,那些明面上對你笑對你噓寒問暖的人不一定是朋友,他們很可能在你背後捅刀子。那些嘴上讨厭,冷漠觀望的人不一定心中無情,或許在某個節點,他們願意伸出援手,幫你解決困難;那些給你刀子,和你作對的人也不一定是敵人,他們或許才是真正在暗處幫你的朋友。”
爺爺黑燳這番話打在黑淵心上,讓他久久不能言語。
突然,他想到一個熟悉場景。
那是他第一次去鴻蒙館,在監室牆上看見那幅畫時引發的幻象。
那是一條黑暗的甬道,師公黑九、一群臉龐模糊的陌生人、死黨胖子還有心上人藍蘭依次出現在甬道前。
他們的行爲非常怪異,與現實不符。
黑淵一直以爲那一幕單單隻是幻象,然而爺爺的一番話讓他明白那些幻象或許并不完全是幻象,或許是在給他什麽啓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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