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正則是在晚上九點到的醫院,其實晚上七點的時候,他已經回到南省,隻不過去處理了一些事情,處理完事情才去的醫院,期間也沒跟言知樂聯系。
周懷安沒在病房,病房裏隻有周軒和言知樂這爺孫倆,以及宇文騰軒送給言知樂的那條小奶狗。
室内燈光昏黃,周老爺子靠在床頭打盹兒,言知樂不困,抱着小奶狗在沙發上玩。
小家夥很機警,厲正則剛到門口,它便聽到了動靜,立刻擡頭望向門口,一雙眼裏充滿了警覺。
言知樂扭頭朝門口望了一眼,輕輕哼了一聲,天沒黑的時候給他打電話手機就是在關機狀态,那會兒應該就在飛機上。
即便是從北城到南省,坐飛機也不過兩個來小時。
他從上飛機到現在,已經過去了差不多五個小時,他這是坐着飛機全國環遊了一圈嗎?
即便如此,他下飛機後手機就不會開機嗎?如果開機了,難道看不到自己給他發的信息嗎?
哼,不想搭理她就算了,她也懶得理他呢!
言知樂抱着小奶狗順勢往沙發上一躺,假裝自己睡着了。
厲正則在門口停了一會兒,趴在門上聽了聽,沒聽到裏面有動靜,心說,難道已經睡了?
雖說這個時間也不早了,但她一般情況下也不會睡這麽早。
厲正則小心翼翼把門推開,先探頭朝屋裏看了看,而後才輕手輕腳走進去。
周老爺子聽到動靜睜開眼,“阿則回來了。”
“是的,爺爺。”
陸英是個心思細膩的人,尤其是在待人接物上,一般情況下是很難讓人挑出毛病來的。
這次陪厲正則去出差,時間很趕,但他依然還是貼心地替厲正則給周家人準備了禮物,多少大小,都是心意。
厲正則帶了給老爺子買的買禮物上樓,陸英去其他地方給其他人送過去。
将禮物放在床邊地上,厲正則來到沙發邊,俯身蹲下。
小奶狗溫順地窩在言知樂的懷裏,一雙大眼睛盯着厲正則打量,似乎是在确定他有沒有危險。
厲正則對小動物沒多大興趣,而且這隻小奶狗他看着也沒覺得多可愛,心裏反倒還生出一絲絲的厭煩來。
要問他爲什麽?
當然是因爲這小家夥居然能夠如此親昵地被她抱在懷裏!
他嫉妒了,吃醋了!
“情敵”相見,分外眼紅。
小奶狗應該是察覺到了厲正則眼底的厭惡,自己當即也表現出對他的敵意,扭動了兩下原本放松的身體,擺出随時攻擊的姿态,兇巴巴地瞪着厲正則,沖他發出“嗚嗚”的叫聲。
厲正則心底冷笑,我看你是沒搞清楚自己的身份!
别得意,我敢保證,要不了三天,你指定滾蛋!
周老爺子看了眼窩在沙發上的孫女,剛才還坐着,這會兒卻躺下了,明顯是在裝睡,這大約又是年輕人所謂的情調,反正他這老頭子是搞不懂。
這兩天懷安把她圈在這裏,她是人在這裏,心早不知道在外面哪兒神遊了,困是困不住的,畢竟不是三兩歲的小孩子了。
“小六兒一直等你回來,晚飯也沒吃多少,一會兒回去你看看她還想吃什麽給她做點。”
“好。”
厲正則找了一件外套蓋在言知樂身上,小心将她從沙發上抱起來,但在抱起她之前,卻狀似無意實則故意地将小奶狗推向了一旁,
直起身,“那爺爺我們就先回去了,您也早點休息,明天我們再過來。”
周軒拜拜手,示意他們趕緊走。
小奶狗被丢在沙發上,發出抗議的哼哼,連滾帶爬從沙發上滾到地上,追上厲正則,咬住他的褲腿。
要不是老爺子看着,自己不能表現得太明顯,厲正則真想一腳把它給踹飛。
讨厭的家夥,今晚絕對不能把它帶回家!
低頭看着腳邊的小家夥,厲正則不悅地地低聲呵斥:“你好好走路,不許咬褲腿!”
小家夥大約是聽明白了,也有些怕他,怯怯地松開嘴,站在他腳邊讨好地搖着小尾巴,再也沒了剛才那會兒的“嚣張霸氣”。
所謂,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啊,狗狗也一樣。
小奶狗沖厲正則擡了擡爪子,眨了眨眼,似乎是在說:粑粑,你看我這麽可愛,你把我帶回家好不好?我會很乖很乖哒。
厲正則回它:識趣的話,你最好自己滾蛋,能滾多遠滾多遠,否則,讓你吃不完兜着走!
“啊嗚~”
一人一狗對峙較勁,就連躺在床上的周老爺子都看不下去了,索性眼不看心靜,翻了個身拿被子往腦袋上一扣,睡了。
言知樂是裝睡的,雖然沒睜眼,但也能夠将此時此刻的場景想象出來。
真是個狗男人,連這麽可愛的小狗狗的容不下!
她要是再不睜開眼,今晚這小可愛絕對會被他丢在外面。
造孽啊!
言知樂隻能悠悠然睜開眼睛,故意在懷裏摸了摸,“小乖乖?我的小乖乖呢?”
小乖乖?
厲正則的臉都黑了。
她說他是她的大乖乖。
他竟然拿一條畜生跟他比!
厲正則覺得這簡直就是傷害他作爲一個男人的尊嚴。
這個小畜生,絕對不能留下!
言知樂與他視線對上,捕捉到他眼底壓根就沒打算收起的不悅和怒氣,她蹙蹙眉,心說,不會玩大發了吧?
本來還想着一會兒拿他早就回來卻不給他打電話這事要挾他讓她養小可愛,難不成弄巧成拙?
事不宜遲,趕緊彌補,希望還能來得及。
說時遲那時快,言知樂立刻擡手捧住厲正則的臉,吧唧了一口,笑着問:“你什麽時候回來的?等了你好久,都困了。”
厲正則輕歎了口氣,低頭在她額頭也親了下,柔聲道:“你再睡一會兒,我們現在就回家。”
“嗯。”言知樂摟着他的脖子,小臉在他胸口蹭了蹭,像小奶狗似的小聲哼咛,“把小乖乖也帶回家好不好?”
厲正則眯了眯眼睛,“小乖乖?”
言知樂眼珠子一轉,意識到什麽,立刻改口:“就是我給你發的照片上的小奶狗,我好喜歡它,我們能不能把它帶回家養?”
“不可以。”厲正則毫不掩飾自己對小奶狗的讨厭,“你還要上學,我工作也很忙,沒空照顧它。”
言知樂立刻睜大眼睛,“我有時間的。”
“你已經請假好幾天,休息得差不多了,該考慮回學校了。”
“可是養一隻小狗狗,也不會耽誤太多時間,我是真的很喜歡很喜歡它。”
言知樂摟着厲正則的脖子輕輕搖晃撒嬌,“我們就養它好不好嘛?好不好?它是很難得的純種小雪獒,别人想買都買不到的。”
厲正則心說,誰想要誰要,反正我是一點不稀罕。
“阿則,阿則……”
被子下面的周老爺子實在是不堪其擾,猛地掀開蓋在腦袋上的被子,沖着膩膩歪歪的兩人呵斥:“你們兩個還讓不讓人睡覺了?趕緊帶上你們的狗滾蛋!”
“你看都吵到爺爺睡覺了。”言知樂再次晃晃厲正則的脖子,“我們把小可愛帶上,趕緊走吧。”
厲正則不接話,沒說同意,也沒說不同意,抱着她往門外走。
小奶狗邁着四條小短腿快速追上他,啊嗚一下,咬住他的褲腿,像個腿部挂件,反正就是賴上他,必須跟他一起回家。
言知樂伸長脖子朝地面看了看,暗暗給小可愛豎了個大拇指,小乖乖,你真是相當向當地聰明哦,給你點贊!
厲正則用餘光瞥了眼她的小動作,牙齒咬了又咬,真想狠下心把這個礙事的腿部挂件一腳踹到太空去!
他最終忍住了。
隻因爲走出病房後,言知樂在他耳邊小聲嘟囔:“你不讓我養個孩子就算了,我養隻小狗都不行嗎?厲正則,你真是太自私了,一點都不顧我的感受。”
厲正則真是無語到無言以對,養小狗跟養小人,這是兩碼事好不好?
養小人麻煩,養小動物更麻煩!
厲正則就這麽帶着腿部挂件,一瘸一拐走到樓下,來到停車場。
陸英在車邊等他,借着路燈,老遠就看到自家少爺的腿上挂着一團白色的東西,不知道爲何物。
等走近了,這才發現居然是一隻小狗。
“少爺,您這是從哪兒弄來的小狗?”
陸英彎腰将小家夥抱起來,終于不再那麽艱難地挂在别人的腿上一不小心就會掉地上,小家夥感動得眼淚都要出來了,趕緊伸着舌頭去讨好陸英,那濕漉漉的柔軟舌頭險些都要舔到陸英的嘴,幸好陸英躲得快,不然就被狗親了。
女人大多都無法拒絕這種軟軟的毛茸茸的小動物,但男人恰恰相反,他們對這種小動物是真心一點不感興趣,甚至看到就覺得麻煩。
陸英雖然沒有厲正則那麽反感,但也絕對不喜歡。
“是我的。”言知樂朝陸英伸出手,打算将小可愛抱到自己懷裏,陸英也打算遞給她,誰知厲正則卻身體一轉,擋在了兩人中間,“陸英,開門!”
陸英“哦”了一聲,趕緊拉開車門。
厲正則把言知樂放進車裏,自己跟着也坐上車,“嘭”地一聲,緊接着就把車門給關上了。
陸英有些摸不着頭腦,怎麽回事?感覺少爺跟周小姐吵架了,不應該吧?一天多沒見面,總不至于一見面就掐架吧?不是都說小别勝新婚嗎?
懷裏的小狗狗這時候扭動了幾下身體,哼咛着還想去“親”陸英,被他大手一擡,摁住了腦袋,“别鬧,不然把你丢了!”
陸英似乎明白了什麽,問題應該在這隻小狗身上。
很顯然,周小姐很喜歡這狗,但少爺卻不喜歡。
所以,問題在于,要不要帶這隻狗回家,兩人意見沒有統一,因此鬧了别扭。
陸英忽然覺得自己剛才把這隻狗抱到懷裏壓根就是個錯誤,現在他真是扔也不是,不扔也不是,他剛才可真是手賤啊。
“還不開車?”
車裏傳出厲正則冷冷的聲音。
陸英朝他看了看,又低頭看看懷裏的狗,他很清楚自己要快速做出決定,不然一會兒被扔掉的可不止這隻狗,還有他。
“陸英,你把狗狗給我。”
這時,言知樂從她那邊落下車窗探出身子,再次伸手要狗狗。
陸英不敢再像剛才那樣貿然給她,看向自家少爺,得不到少爺的準許,他是萬萬不敢自作主張的。
言知樂生氣了,“你看他幹什麽?狗狗是我的,給我!”
說着,收回腦袋,就要推門下車。
“給她!”厲正則沒好氣。
得了準許,陸英這才敢将小狗遞給她。
言知樂接過小奶狗,朝厲正則哼了一鼻子,今晚讓你睡地闆,我要抱着小乖乖睡!
厲正則拿眼睛回她:有本事你就試試,我敢保證,一定讓它見不到明天的太陽!
言知樂:行啊,試試就試試,看誰見不到明天的太陽!
兩人在後面一陣刀光劍影,陸英心想,城門失火是萬萬不能殃及魚池的,于是很是“貼心”地升起了擋闆,隔開了前後的空間。
擋闆升上去,雖說前後空間隔也能阻斷一些聲音,但到底沒那麽好的密封性,言知樂咬牙切齒壓低聲音:“厲正則,你非要跟我對着幹是不是?”
厲正則回:“是你非要氣我,你明知道我對動物毛過敏。”
言知樂:“……”
她很想揪着他的耳朵問問他,他是什麽時候對動物毛過敏的?她怎麽就不知道呢?
還對動物毛過敏呢,說得難道他自己不是動物似的?
言知樂撇撇嘴,一臉鄙視,就爲了不讓她養小狗,他可真是毫無原則毫無底線了,臭男人,鄙視他!
“阿嚏——”
爲了表示自己沒有睜眼說瞎話,胡扯八道,厲正則特意打了個噴嚏,爲了更加真實一些,他接着又打了幾個噴嚏。
“行了,再裝就過了。”
言知樂沒好氣瞪他一眼,歎了口氣,耐着性子跟他談條件,打算動之以情曉之以理,說服他同意自己養小狗,“我保證不讓它進卧室這總行吧?我真的很想養它,你看它這麽可愛,這麽乖,你忍心棄它于不管不顧嗎?”
厲正則:“我當然忍心!一個畜生而已!”
言知樂:“……”
“厲正則,你是鐵了心要跟我唱反調是不是?”
厲正則并不贊同她的說法,“六兒,我也是家庭一份子,我們各有百分之五十的決定權,你不能一票否決我,當然我也不能一票否決你。”
言知樂輕笑,“所以,現在我們不能意見統一了該怎麽辦?”
“你讓我想想。”
“想,你好好想,我不着急,等你想好了告訴我解決方案。”
小奶狗在言知樂的懷裏舒服地閉上了狗眼,沖着厲正則的那張狗臉上,寫了兩個大字:嘚瑟!
厲正則真想一巴掌把它這張狗臉抽爛。
宇文騰軒那個混蛋,給她送什麽不好,非要送來這麽個畜生!
……
“阿嚏——”
宇文騰軒剛洗完澡,腰間松松垮垮系了條浴巾,擦着濕漉漉的頭發從浴室出來,剛走出浴室就結結實實打了個噴嚏。
他挑挑眉,難不成是周小六想他了?
真是個一點都不可愛的家夥,見面的時候非要表現出對他很不耐煩的樣子,這一分開就想他,難道承認在乎他就那麽難?
宇文騰軒歎了口氣,走到床邊坐下,拿起放在床頭櫃上的手機給言知樂打視頻。
既然她不好意思,他就主動些吧,反正他是個男人,不像她,臉皮薄。
言知樂的手機調了震動,上車的時候就随手扔在了車座上,聽到震動聲,她扭頭看了一眼,還沒來得及看清楚屏幕上顯示的是誰,手機卻被厲正則眼疾手快給搶走了。
“你幹嘛拿我手機?”言知樂用眼睛瞪他,“别以爲你是我男人你就可以随便看我手機。”
厲正則哼了聲,一邊反駁她,一邊解鎖她的手機,“你男人都不可以随便看你手機,那你想讓誰的男人随便看你手機?”
“反正你知道不是你就算了。”
“小樣,一晚上不收拾你,你就皮癢癢了是不是?”
厲正則把手機随手往車座上一放,把人拉過來摁在自己腿上,擡起巴掌就在她的屁股上“啪啪”拍了兩巴掌。
“厲正則,你打我!我爸都沒打過我,你居然敢打我!”
言知樂很是誇張地嚎叫起來。
“你還敢喊。”厲正則揚手又是一巴掌落下去。
這下,言知樂的叫聲更大了。
陸英不清楚後面發生了什麽,但直覺後面倆人并不是在那啥啥。
厲正則俯身湊到言知樂的耳邊,“如果你想讓陸英誤會我們倆在**,你就繼續叫,大聲叫。”
言知樂的叫聲陡然停下,氣得鼻孔都張大了,咬牙切齒,“厲正則,你信不信今晚我讓你睡客廳!”
“那你信不信——”厲正則伸手抓住她手裏的小奶狗,“我把你這狗直接扔到窗戶外。”
“厲正則,你卑鄙無恥!”
厲正則對此不以爲然,又一巴掌落下,冷笑,“現在才知道?晚了!”
雖說一點也不疼,但這明擺着就是欺負人嘛!
是可忍孰不可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