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是考試過來的嗎？那學曆可不低啊。”卡爾順口問。

“沒有沒有，我就是在醫學專業讀了兩年護理。說學曆，院長才了不得呢！”

“他是醫科大學的高材生，人又長得帥。20多年前剛過來那會，多少女護士和女醫生搶着跟他談戀愛呢。”

“是麽？”布丁的腳步停頓了一下：“那這個醫院裏的事，肯定沒人比你更了解了。”

他們已經走到三樓了，病房還在更高處。

“多少算是知道一些吧，畢竟也活了這麽久了。”

馬裏思快步跑到奧茲身邊和他并肩走着，追問：“那個病房裏發生的案子，您肯定也了解吧？”

奧茲轉過頭，馬裏思的大猩猩的毛臉，幾乎快要貼到他的臉上了。

他被吓得魂都快要掉地上了，退開了兩步，撓了撓自己的鼻子。

卡爾不經意地說：“沒關系，不方便說，就算了，我們一會還得拜訪醫院裏的一些别的朋友呢，等着問他們也行。”

奧茲舉起了大茶缸，咽了一大口清水：“這話說的，咱心裏也沒鬼，有啥不能說的？”

“就是這案子實在太吓人了，我當時沖洗了好幾天，病房裏還是有股子血腥味。”

“當時的場景，我沒看見，我去中國城的世界書局，給院長買宣紙去了。”

卡爾對他點點頭：“我說，我們在案發現場怎麽沒看見你呢？”

“這一晃兒，一個月都快過去了，羅蘭德平時搶别人的東西嗎？”馬裏斯又不經意地問。

奧茲搖搖頭：“他從來也沒有搶過，羅蘭德這個病人我了解，平常挺溫和的，這事過後，他也沒再發過什麽神經。”

“你們說，他好端端的，怎麽會幹出這種事呢？”奧茲的聲音驟然變低：“外面的一些人都說，他是被鬼上身了。”

布丁嗤然一笑：“奧茲，您也是受過教育的人，怎麽會聽信這種鬼話呢？”

“那我也不理解啊……我隻是個護工，根本不知道這些病人在想些什麽？”

“那段時間，羅蘭德是由納爾斯院長負責的。該說不說，醫生原本幹的就是開處方的活。”

“可那陣子，他對羅蘭德特别上心，隔三岔五就找他談話什麽的。”

“當時我聽醫院裏的人說，納爾森院長在寫一篇論文，羅蘭德是重要的素材來源。”

奧茲的話忽然停住，像是意識到了什麽：“不過這些都是流言，我都不信的。”

“論文？”卡爾激動地回過頭問：“我們不知道這事，他剛才怎麽沒告訴我們呢？難道說……”

“你也沒問他啊？”馬裏思喘着氣，擺擺爪子。

他們面前已經沒有了階梯，已經走到最頂樓了。

…………

住院部的朝向并不好，頂樓的采光也一般。

奧茲打開了走廊裏的燈，他帶頭向左側走去。

走了不多一會兒，卡爾他們看見前面有一扇門。

這個房間和别的房間有些不同，門是鐵制的，上面開着一扇直徑二十公分左右的方形小窗。

馬裏思豎起耳朵向裏面聽聽，裏面竟然安靜極了。

奧茲掏出鑰匙，插入鎖孔。馬裏思忽然有些緊張起來。

鐵門似乎許久沒有打開過，發出一陣摩擦聲。

随着房門的打開，一股潮濕的氣息撲面而來，其中還混雜着一些微妙的排洩物和臭味。

裏面是一個大約二十平米大小的房間。

洗手間擋着馬裏思的視線，他隻能看見牆壁和正對着他們的窗戶。

包括天花闆在内，視野所及的每一個地方，都覆蓋着軟質布面的材料。

透過窗戶，能看見外面的鋼筋防護裝置，鋼筋外面還有一扇不鏽鋼防盜窗子。

“那件事情發生以後，消防的人過來裝了這些東西。”奧茲解釋着：“怪可憐的，他都很久沒出過門了。”

防盜窗是爲了防止他逃脫，軟質材料是防止他尋死。

他不能死，也不能逃跑。這種待遇比死刑更可怕，卡爾他們三個想。

他們走過洗手間，看見一個背影。他穿着短袖，暴露在外面的皮膚呈現出一種病态的蒼白。

羅蘭德坐在窗前，視線卻沒有對着窗外，他低着頭，不知在想些什麽？

地上扔着幾隻餐盒，奧茲看了布丁他們一眼，不好意思地撿起來：“三位警官，我就在外面等着，有事可以随時叫我。”

說着，奧茲退出了門外。

馬裏思撓着頭，對卡爾露出了苦笑。

布丁在床前坐下，輕聲喊着：“羅蘭德？”

羅蘭德沒有回應，他的肩膀紋絲不動。

布丁能感覺到，他并非不想回應自己，而是處于一種“聽不到”的狀态。

布丁不死心，走到他身邊，按住他的肩膀。緊接着，像是被燙傷似的，布丁連忙縮回手。

現在已經快到了夏季，室内沒有空調，這人的皮膚卻是冰冷的，竟然像死人一樣。

有了心理準備，布丁再次按住他的肩膀，手下用力。

他感到一種微弱卻富有節奏的抵抗，像是在擰動一具玩偶的關節。

長期在避開紫外線的環境中生活，使他看起來比實際年齡小得多。

他的目光停在自己交握在一起的雙手上，即使被這樣觸碰，他也沒有覺察到布丁的存在。

布丁再次呼喚羅蘭德的名字，可當他縮回手時，羅蘭德的身體又一點點擰了回去。

卡爾的聲音傳過來：“難道你在指望他會突然開口，說他認識一個叫做“推手”的人嗎？”

“然後把推手的姓名、籍貫、外貌特征甚至護證号通通都告訴你？”

這時奧茲也走了進來，左手抓着茶缸，右手抓着那疊餐盤。

他坐在靠牆的桌上：“警官，不是我說啊。我每個月給他剃一次頭，每天給他送三次飯。”

“這麽多年了，幾乎沒聽他說過話。就算開口，也是一些亂七八糟的胡話。”

忽然間，羅蘭德開口了。

“乖乖……你快回來……我懷抱一直爲你打開……乖乖……要真心悔改……你永遠是我最愛的小孩……”

“你在說什麽？”布丁急忙轉過身來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