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咽下嘴裏的這口酒,擡眼看向他通紅的臉頰。
人的欲望在這一刻顯露無疑。
“浩子,你這回要走個四五天,我要是有事找你怎麽辦?”
高勁放下酒杯,打了個酒嗝對我問道。
“公司還有趙玲兒坐鎮,她會替我擺平。”
“那有關财政的情況……”
“直接找周财會即可。”
聞言,高勁滿意的點了點頭,叫來了服務員,将桌上冷卻的菜拿去熱熱。
這頓飯吃得我很難受,倒不是菜的問題,而是這個人的問題。
我不喜歡和城府深的有交集,但應酬上難免會碰到這樣的人,而高勁就是這類人之中的佼佼者,城府深不可測。
吃過了飯,他将剩下的菜打包好,說是帶回去給工人吃。
我因爲一些尚未交代的事情,折返回去找他,正好看見他将這些打包好的菜扔進了垃圾桶裏。
這一幕,一直到很久之後,我再次回想起來,都覺得有些膈應。
“陳浩,你回來了?”
我推開家門,便聽到明月由遠及近的腳步聲。
她接過我的外套,順便幫我拍了拍褲子上的灰塵。
彎腰的時候,能明顯看見她吃力的表情。
“晚上收拾一些行李,明天跟我回村裏一趟。”
“回村裏幹什麽?”
“有些事。”
明月見我态度有些敷衍,又聞到了很重的酒味,便沒有細問。
她在我躺下之後,搬出行李箱開始收拾我們的衣服,隻是表情有些不佳。
我所在的村子,那是徹徹底底的農村。
還記得當初她剛嫁給我的時候,穿着一雙高跟鞋,剛剛下了車,就踩到了一坨牛糞上。
那惱羞成怒的表情,我始終都記得。
過去了這麽久,不知道她再跟我回去,會是怎樣一副心境。
轉眼到了天亮。
我在鬧鍾提示的聲音中驚醒,發現明月還在熟睡。
回去得好幾個時辰,要是不早點出發,就得浪費一整天。
“趕緊起來,要出發了!”
我故意大聲說道,就感覺到身邊的人動了動。
快速的洗漱一番,套上外套拎上行李箱,才發現明月還在浴室裏磨磨蹭蹭。
她不想跟我回去。
“這次帶你回去,是爲了拿村裏分的人頭錢,算下來一個人能分十幾二十萬。”
我的話剛一說完,浴室裏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
不到五分鍾的時間,明月便已經收拾完畢,換好衣服站到了我的面前。
果然還是錢的魅力大啊!
“你早說是爲了這事嘛,我需要準備些什麽東西?身份證明?還是戶口信息?”
“不用準備,村裏自由安排。”
明月臉上帶着期待的表情,提上行李箱跟我出了門。
早餐就在小區附近的早餐店解決,開了幾個小時的車之後,才終于是下了高速,拐到了通往村子的岔路口。
一段時間沒有回來,這裏竟然修了水泥路,想當初還都是一條條泥巴溝呢!
“陳浩,我的肚子餓了……”
明月在這時委屈巴巴的摸着肚子,朝我看了過來。
我在附近瞅了瞅,發現有家土菜館。
“你真可是有口福,咱們這的土菜館,那都是貨真價實的硬菜。”
将車停在了路邊,我帶着明月走進這家菜館,才發現裏面還坐着幾桌客人。
聽他們說話的口音,和我們村子有些相近。
明月坐下之前,抽出一張紙在桌子上擦了擦,對我來說幹淨整潔的桌面,在她眼裏卻是油漬呼啦。
老闆娘熱情的走了過來,穿着一件染了油漬的圍裙。
我們四目相對,忽的臉色一僵。
“陳浩?”
“蔡文靜?”
這老闆娘竟然是我的發小!
但之前有傳聞她嫁去了外地,怎麽又突然回來開了家菜館?
明月有些介意,對我問道:“老公,你們認識嗎?”
蔡文靜喲了一聲,狠狠一拍我的後背,那意思就是在驚訝我居然能娶到這麽好看的老婆。
時過境遷,幾年的時間改變了不少的東西和人。
蔡文靜原本白嫩的皮膚,也變得蠟黃失色,身材開始臃腫,尤其是手臂上的肉,都能夾死蚊子了。
“這是我的發小,小時候我們經常在一起玩,還有其他幾個熊孩子。”
出于對蔡文靜的禮貌,我向明月介紹了我們的關系。
聽到這,明月才放下了心房:“原來是老公的發小啊,那真是太好了,我肚子裏的寶寶真是個小福星呢!”
“喲,浩子,你老婆懷孕了?”蔡文靜瞪圓了雙眼,對我問道。
還沒等我點頭,明月搶話道:“是啊,都好幾個月了,剛才小家夥肚子餓,我老公才把車拐了過來。”
“那我可得給你們上幾道好菜!等着啊,我這就去後廚準備!”
蔡文靜興奮的拿着菜單離開了,從頭到尾,都沒問過我想吃什麽。
但這個無關痛癢,我喜歡吃什麽,她比誰都清楚。
當年能爲了一隻雞腿,将我從村頭打到村尾。
誰能想到這麽一個彪悍的女強人,最後嫁給了個盲人。
隔壁桌的客人在這時也開始打量着我,其實他們的臉我說不上熟悉,但也談不上陌生。
應該都是曾經見過面的關系,隻是一時想不起來是誰罷了。
“瞧瞧,又是一個回來搶人頭的家夥!”
“誰說不是呢,本來就屁大點的錢,這麽多人來分!”
“都怪村長這個老頑固,一開始的規矩定的好好的,他非要臨時更改!”
這隔壁桌說話的聲音也忒大了一些,似乎根本就沒想過要避嫌。
明月有些不解的朝他們看去,反而遭到其中一人吹口哨調戲。
她悶悶不樂的收回了視線,冷聲道:“到底是農村小夥,一點禮數也沒有!”
“我也是農村小夥,你覺得我有禮數嗎?”我皺了皺眉,有些不悅的看着她問道。
“瞎說什麽呢,你經過我的改造,現在是大半個城裏人,除了有些生活習慣還沒有糾正過來……”
“農村人和城裏人在你的眼裏,有什麽區别?”
“一個髒,一個幹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