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門就見季末揚站在那裏,我和玄君出門季末揚就轉了過來,打量我沒事,看向玄君,刀子的眼神好像要殺人,看着玄君正醞釀天大的怨氣。
“殇兒有了!”
玄君忽然的,季末揚渾身一顫:“什麽?”
我也有點無意識的看向玄君,而且我根本沒聽懂玄君說的是什麽意思!
玄君看了我一眼,拉着我的手很溫柔,他甚至用拇指摩挲,我渾身不自在的看向他的手。
季末揚好笑:“你跟我開玩笑?你們一年沒見面,才幾天,懷孕了?”
不是季末揚,我也懷疑。
于是我擡起手想算,但被玄君阻攔:“殇兒!”
玄君明顯不快,我擡頭,他目光凝重:“不要亂來!”
“……”我握着手,将手緩緩放下。
季末揚面色也凝重起來:“我們先走。”
轉身季末揚帶着我和玄君離開,我們直接回了别墅那邊。
還沒進去,就看到鹿師兄在門口等着。
看到我鹿師兄走到我面前,與每次不同,這次他圍着我饒了一圈,最終看向玄君,前蹄擡起,鹿角朝着玄君頂撞過去。
我和季末揚都被鹿師兄突來的舉動吓到,而玄君根本就沒躲開,鹿師兄兩隻鹿角一下插進玄君的身體,玄君後退,吐了血。
我回頭人一怔,季末揚也被吓壞,急忙喊鹿師兄。
“師兄!”
鹿師兄跳開,玄君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看玄君不動,發了瘋的鹿師兄挑起朝着玄君沖過去,我看鹿師兄沖過去,我也沖了過去,擋住玄君。
鹿師兄這才嘶鳴了一聲落下來,盯着我憤怒的看,眼睛都要噴出火來了。
季末揚立刻上前:“師兄!”
那裏知道,鹿師兄不顧師兄情分,一下掃了過去,季末揚沒躲開,低頭肚子上就流血了。
我松開玄君去看季末揚,季末揚後退了一步,我要喊,他一把抓住我:“别喊,我的命是他的,他要拿回去,也不能怨他。
他爲你不快,你也不能恨!”
季末揚擡頭看玄君:“别傷害鹿師兄,不然我跟你沒完!”
我回頭看玄君,玄君才走來看季末揚,他把手放到季末揚肚子上,将他的精氣注入季末揚的身體,季末揚的身體才恢複。
鹿師兄此時也轉身回去。
但鹿師兄回了他房間就沒出來過。
我扶着玄君回去,玄君躺下看我:“他喝了我的血,傷了我,今晚是月圓之夜,如果打雷,就是他要渡劫的時候,殇兒……你過來……”
玄君叫我,我低頭下去,玄君在我耳邊說了幾句話。
我離開玄君,玄君已經臉色蒼白。
“那你呢?”
玄君現在身上都是血。
“本君沒事。”
“……”
我去看季末揚,季末揚轉身去看鹿師兄,但怎麽敲門,鹿師兄都不開門。
我趁着季末揚去敲門的時候,扶着玄君離開别墅,帶着他去後院。
此時已經天黑,玄君到了後院無人看到。
後院那口鎮魂棺出現,已經黯淡無光,我看玄君:“你爲什麽這麽做?”
玄君一笑:“離殇,總有一天,你會感激本君,本君被你傷的那麽重,可本君還是恨不起來,你可知道,本君是多想将你碎屍萬段?
你從不知,看着你身邊歡歌笑語,對于本君而言,是莫大的諷刺。
本君貴爲……呵……卻還不如幾隻妖魔鬼怪!
而你爲了他們,竟将本君鎮壓在暗無天日的地方,中日受雷火焚身之苦。
若不是本君尚有一絲元神,沖破須彌縫隙,又豈會重返人間。
你可知道,本君爲何而來?”
玄君奄奄一息,還那麽怨恨,可我看他看我的眼神,又不像!
我想了想:“爲了殺我?”
玄君搖頭,他早已經沒有多少力氣。
“爲了将你帶去那暗無天日的地方,讓你也遭受雷火焚身,這鎮魂棺,鎮住本君沒有錯,可本君要将你也鎮在裏面,生生世世,讓你永世不得超生!”
玄君說完看向鎮魂棺,他的手扶住鎮魂棺,忽然哈哈大笑起來,我不解他笑什麽,更不解他眼底的悲涼與無奈是什麽,隻見他的眼睛合上,便消失不見了。
鎮魂棺瞬間不見,我再想去看玄君,他已經不在。
而我急忙看向别墅上面,想起玄君所說的話,無暇顧及玄君,快速去找鹿師兄。
此時已經天黑,天上也出現圓月,一切都是玄君所說的樣子。
我打開衣服看着胸口的鎮魂鈴,鎮魂鈴已經淡淡無光,好像生鏽了一般。
玄君有事,鎮魂鈴也會有事。
他們之間是連着的。
鹿師兄并未出來,我本以爲他曬不到月光,但我發現今天的月光一直對着鹿師兄所在的窗口。
我趕回去,季末揚正在敲門,看到我季末揚才說:“不出來。”
“這裏有我,你先下樓。”
季末揚這才下樓,而我去打開鹿師兄的房門。
鹿師兄果然站在窗口曬月亮,他仰起頭,正在吸收月光,而他鹿角上玄君的血正一點點吸收。
鹿師兄身上散發出淡淡的光,皮毛變得金黃。
曬了一會鹿師兄回頭看我,他的眼眸變成了紅色。
我走進去他憤然轉過去,嘶鳴着叫我離開。
但我還是走去他身邊,伸手摸了摸他的皮毛,鹿師兄生氣,用後蹄子踹了我一下,還是疼的。
我就站在他身邊,摸着他的皮毛,真是很好,玄君的血,這麽厲害!
房間裏安靜下來,天上的月亮漸漸暗淡,給人的感覺是鹿師兄吸走了月亮的精氣,月亮才變的黯淡無光。
但很快天空陰雲密布,周遭刮起了一陣陣的狂風。
我忽然明白過來,這兩天之所以天氣驟變,總那麽陰沉,不是因爲醫院裏的怨氣,而是因爲鹿師兄要度雷劫了。
伏魔本上記載,雷劫有小雷劫有大雷劫。
小雷劫是七七四十九個雷,挨過去了就能沒事,大雷劫是九九八十一個雷,挨過去了就能成仙。
我現在隻擔憂,鹿師兄熬不過去。
老馬修行千年,尚且不能度過雷劫,鹿師兄如何能度雷劫?
鹿師兄看到天空烏雲密布,便轉身想要離開。
我看鹿師兄走,我也跟着他。
鹿師兄到了門口扭頭看我,嘶鳴的聲音警告我,别跟着他。
我猶豫了一下說:“出去以後别回來了,你我師兄們的緣分就這樣吧,你要小心!”
鹿師兄看着我,扭頭決然而去。
我送他到樓下,季末揚要跟着過去,我說道:“讓他走。”
季末揚這才沒有繼續跟着。
鹿師兄離開,我走去院子裏面,季末揚也跟了出來。
“怎麽回事?”
“我懷孕的事情鹿師兄不高興,和我決裂了!”我回頭看季末揚,他便不說話了。
這事看似荒唐,但其實也不荒唐。
老馬曾說,萬物皆有靈,都要善待!
季末揚轉身回去,我就出了門。
到了外面,我在周圍看了一下,找到追蹤符,跟着追蹤符發出的亮光,到了别墅後的林子。
林子繼續走就是山,鹿師兄應該是去了那裏。
我還沒到,已經開始電閃雷鳴。
我從心裏數着一共幾道雷。
等我到的時候,鹿師兄正躲避天雷,他速度極快,正在山石林木間穿梭,而天雷追着鹿師兄到處打。
我一邊靠近一邊數着天雷,躲在角落裏看鹿師兄躲避,最終四十八道過去,鹿師兄就不見了。
天雷忽然就停下了。
我深吸了一口氣,擔心不已。
就在大雨傾盆而下的時候,周遭安靜不少。
天上也沒有閃電。
我朝着鹿師兄那邊靠近,本以爲最後一道天雷了,沒想到緊跟着兩道天雷落到對面的大石頭上,大石頭四分五裂,鹿師兄嘶鳴着蹿了出去。
我找到鹿師兄,他正流血。
我急忙朝着他走,到他跟前他看向我,幾道天雷連續打下來,我朝着他喊:“鹿師兄,金光護體,給你!”
我把帶來的衣服拿來,扔給鹿師兄。
鹿師兄擡頭看我,衣服已經落到他身上,他盯着我,身上一道金光散開,好像一個大碗扣在他身上,把他罩住了。
他身上披着老馬的金道袍。
老馬是偷偷給我的,他說别給鹿師兄知道,還說,他的道袍已經修煉千年了,他本來是準備以後渡劫的時候用,可惜他用不上了,留給我,以後可以護我一次也好!
可惜老馬終究是看錯了,我那裏是鐵石心腸的人?
鹿師兄看着我,十幾道天雷一次次比一次猛烈,朝着他身上的金光劈下去,我舒了口氣,擡頭看看天。
都說上天有好生之德,殊不知,從來不是!
這麽多的天雷,分明就是要趕盡殺絕。
片刻後,我發現金光開始裂縫,鹿師兄也擡頭看頭上的金光,我急忙走過去,還剩下最後三道了。
第一道鹿師兄朝我嘶鳴了一聲,叫我躲開。
天雷轟一聲,他身上的金光裂開,身披的金道袍撕裂了。
我愣了一下,緊跟着沖了過去,把脖子上的鎮魂鈴拿來,看了一眼,哪怕有萬般不舍,到底還是扔了出去。
天雷遇到鎮魂鈴,震的山林晃蕩,我一下沒站穩趴在了地上。
鹿師兄朝着我沖過來,我爬起來看向落到地上四分五裂的鎮魂鈴,想忍着不哭,眼淚還是不争氣的落下來。
我想,我還是在乎的。
這世間看似所見都是身外之物,可那有什麽真正的身外之物,誰還沒有一點眷戀呢?
從地上爬起來,我朝着鹿師兄走過去,我擔心來不及,盯着上面。
鹿師兄意識到我要護着他,避開我扭頭就跑,他是想讓我沒事,可他與我相處一年,怕是還不了解我,我想做的事情,從來不能改變!
看鹿師兄跑了,我從後面從沒那麽快的速度,就直接撲了上去。
天雷轟一聲落下,我從鹿師兄身上滾下來,鹿師兄回頭看我,他身上金光閃現,我也滾到地上。
他想靠近我,卻被什麽東西擋住。
鹿師兄朝着我身下看,一些血正流下來。
“你快走,我沒事!你要敢在天亮前,去你的封地,不然你也隻是地上的鹿仙,無緣上仙!”
鹿師兄用力沖過來,就是無法靠近。
我從地上爬起來:“這是玄君唯一想到的辦法,爲你擋下最後一道天雷,上天犯了錯,殺了我的孩子,不能再動你,你快去!”
鹿師兄跳起來,朝着我這邊沖過來,但他被血光擋住,反倒摔倒在地。
我正想說什麽,天蓬尺一閃從我身上出來,他落到地上看向我身下的血,看向鹿師兄:“你快走,你現在位列仙班,她喪子之血視爲污垢,你們不能相近,你先走,我會帶她回去。
你也别辜負了她的心意!如果你不走,再過一炷香,你就與封地失之交臂,到時候追悔莫及,那他們付出這麽多,就白費了!”
鹿師兄看着我,忽然嘶鳴起來,緊跟着他轉身就走了。
他走的時候,周遭起了霧,不知道是不是我看錯了,我看見的像是一個人走了,而不是一頭鹿。
天蓬尺轉身看向我:“看來他傷的很重,不然不會不管你!”
玄君的鎮魂鈴碎了,他自然很重!
生死都還不知道!
天蓬尺彎腰将我抱起,想帶着我離開,我拉了他一下:“你幫我把鎮魂玲的碎片收好,我要帶回去。”
天蓬尺一手扶住我,另外一隻手擡起,地上的鎮魂鈴碎片瞬間回到他手裏,他送到我眼前給我,我收好了鎮魂玲的碎片,看了一眼鹿師兄離開的方向,才跟天蓬尺回去。
我本打算熬到别墅,但半路我就沒了意識。
等我醒來,眼前站着天蓬尺,季末揚和羅绾貞都在。
我醒了季末揚來看我,坐下問我:“難受麽?”
我搖頭:“不難受。”
季末揚臉色雪白,羅绾貞說:“好在天蓬尺幫你,不然大羅神仙救不回你。”
“命不該絕!”我歎息着,看向季末揚,他整個人消瘦了一圈。
“你怎麽了?”我問季末揚。
“以後還會有的。”
“嗯。”
季末揚給我蓋了蓋被子:“你睡吧,我去給你做飯。”
季末揚起身去了外面,天蓬尺也回了我手腕,他專心修行,我看他這次出來穿的是道袍,該是已經快成道了。
羅绾貞看着我滿臉心疼:“你這麽做,雖然幫了鹿仙,可耗損了你的修行,你的孩子也是命,在你肚子裏,就是陽命,你損了陽命,傷天害理,他一死就是陰魂,也傷了陰德。
橫豎,你是很倒黴!
做了好事,也做了孽!”
“嗯。”
我答應了一聲,作孽就作孽吧!
隻要救下鹿師兄,一切都值得。
雖然我對肚子裏的孩子一無所知,甚至很茫然,可當看到那些血,我也疼了一下。
隻可惜,這孩子爹不疼娘不疼,他爹把他硬是造就出來,就是爲了要爲一頭鹿度雷劫的,而他娘也是個狠心無情之人,爲了師兄,将他擋了雷。
如此父母,他來了也不會快樂,倒不如不來。
希望他去個好人家,來世能享福!
“還有件事!”羅绾貞欲言又止:“你以後很難懷孕!”
我愣了一下,凝眸看着羅绾貞:“你說什麽?”
“醫生說的,不然你看他那麽難過?”
我忽然明白過來,季末揚爲什麽瘦了一大圈。
他不能生養,如今我也不能生養,那我們不是要斷了香火?
忽然想起季末揚說過不要我考古的話,他說挖墳掘墓會斷子絕孫,我還以爲是說來吓唬我的,原來都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