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一時糊塗



“這不是帝王陵麽?”我問玄君。

“你也可以說是古墓群。”玄君一旦變成張教授就不那麽可愛了。

我看着眼前的古墓群,頗顯奇怪:“來這裏做什麽?這邊不是早就挖掘過了,最近又有發現麽?”

“離教授真是傻的可愛!”

聽來不知道哪裏古怪,竟想起八戒八戒傻的可愛……

頓覺,世間萬惡,不及玄君半點!

玄君說完便去了古墓群裏面,衆所周知,世界上的帝王陵多的很,所謂的帝王陵,不過是埋葬帝王君主們的地方,而稱爲陵寝,無非是死後長眠的之處。

而那些帝王陵多了,形成了一定規模,就成了群,也就是古墓群。

因來自古代,甚至更遠而得以古!

古墓群而言,我見過的不少,但眼前的這裏,卻隻來過一次。

我還記得來的時候才十幾歲。

那應該是我第一次有想要考古的沖動,但卻沒有認真考量,隻是在心裏對考古有一點點的好奇。

那時候我在一篇報道上,看到在某個年代久遠的古墓中,發現了一副棺椁,這副棺椁的出土,揭開了一個朝代的面紗,也解開了千年不解之謎。

對我而言,這就像是敦煌的神秘與壯闊,令人一眼望去着了魔,再也無法逃脫。

所以我偷偷的積攢了一張往返車票的錢,和不多的夥食費,在那個暑假來到這裏,用僅有的三百二十元錢,在這個地方,足足逗留了十五天。

十五天後,我抓了一把坑土離開。

那把坑土,放在我家的盒子裏,至今沒有扔掉。

人的一生,總會荒唐那麽幾次,那是我第一次荒唐,但至今還那麽美滋滋。

跟随玄君的腳步,一路走入古墓群中。

而天空在這個白日,就開始變換,烏雲開始凝聚,将周圍帶入一個盛世繁華之地。

走着走着,耳邊傳來叫賣聲,街上的人越來越多,他們穿的五顔六色,都是古代穿的打扮。

我一邊走一邊觀察,玄君拉着我的手交代:“不要回頭。”

“……這裏是陰冥界?”

“不是,陰冥界是古今共存,這裏沒有現代鬼魂。

這裏隻是他們的世界,一個不屬于人的世界。”玄君帶着我一路走到前面,而前面仿佛開啓盛世之門的開唐盛世,燈光斑斓,歌舞升平,一切都在眼前,似真似幻。

直到我們來到震懾人心的城樓下,城上的人穿着黑衣铠甲,低頭看着我們,那上面有蒙面的女子,和無臉的将軍,而玄君要找的就是他們。

将軍手中握着長劍,指着玄君。

玄君擡起手将符紙打過去,眼前有強大的阻力,周圍那些原本都在各自玩樂的人,忽然看向我們,身上華麗的衣着退下,身體露出猙獰幹如樹枝的幹屍皮,露出可怖的臉,朝着我們圍上來。

我正準備動手,玄君捏了一下我的手,我才放棄了,而那些人眼看靠上來,瞬間便消失不見了。

眼前如剛剛我和玄君進來的時候,成了古墓群,到處都是墓坑。

玄君看向前面,前面是一個巨大的帝王坑,而上面有很大的棚子,棚子前面有一塊牌子,上面寫着某某帝王陵,下面是年月日,以及一些介紹。

按照規矩,出土墓坑都是有保護措施的,但這裏是古墓群,除了簡單的保護,平常連管理的人都不多,最多的是慕名而來的考古工作者,而其他……哪怕的遊客都少之又少。

人而言,一些地方還是有忌諱的。

而這麽一大片的古墓群,早已經無法估量他的具體面積,加上雜亂,也不可能全部開展保護工作。

以至于,下面的東西一旦全部轉移,上面的也就簡單化處理了。

沒有重新埋沒,對于墓坑而言,已經是最大的保護。

玄君松開手帶我進去,我進去後在周圍觀察,玄君已經走了下去,我也跟着玄君下去。

到了坑下,玄君在周圍看了一下,他問我:“離教授來過?”

“很小的時候來過,這裏當時還沒有挖掘,應該是後期才挖掘出來的,季末揚也是這些年才發達,我是大學才開始考古,他提前入行,但是這地方看上去是我來過不久後就挖掘了,所以剛好錯開,我們沒機會過來。”

“既然是帝王陵,一定是有帝王存在的,你看下,還能挖麽?”玄君那般說,我看他的眼神都帶着鄙夷,還說不給我曆史課畢業,他的考古能畢業?

“考古學者,是不會放過任何可能性而不去挖掘,不管是各種探墓工具,還有電子勘測,往下多少米都是有可能的,你太會開玩笑了。”言下之意,做我們這行,要麽是找不到,要麽就是挖地三尺,也不會放過一點可能性!

玄君走去坑土壁,擡起手摸了摸:“你說這裏有沒有沒挖出來的?”

“沒有!”

我幾乎不用勘探,就可以肯定。

玄君回頭看我,我本想更堅定一點,但看玄君的眼神總覺得那裏不對,我才朝着周圍看了一眼,但我光是看,還真是看不出來。

我繞着坑土壁轉了一圈,去看玄君:“你确定,還有?”

“這是古墓群,你能肯定腳下的這塊土地,再也不出土文物了?”玄君越說我越覺得古怪。

我拿出手機打電話給了這邊認識的人,對方很快開車過來。

玄君奇怪:“你有認識的人?”

“是季末揚的朋友,見過,不過應該給季末揚做事。”

玄君在下面等我,我去上面等。

沒多久看到一輛沙漠車開了進來,一個穿皮衣的年輕男人,一路狂奔到眼前,車子停下老鷹從車上下來,從車上拿下來一些東西扔給我。

“給我吧。”

玄君不知道什麽時候過來,把工具拿走。

老鷹看玄君:“你是?”

“她丈夫。”

老鷹把墨鏡勾下來,詫異的瞧了玄君一眼,随即敷衍:“幸會!”

“幸會!”

“幹什麽的?”老鷹問我玄君。

“他是曆史學家,跟我過來看看,今天不用你,用完你來取。”

“那我走了。”

老鷹上車離開的很快,他一溜煙就不見了,我彎腰拿來探測儀,背上背包,帶上勘測的眼鏡,從上面繞着墓坑,一邊走一邊組裝探墓鏟。

玄君背着黑色的布帶,一邊跟着我,一邊給我拿來鐵管,我則是看着墓坑上的土層擰動鐵管。

玄君問我:“洛陽鏟在離教授的手中,好像組裝折紙簡單,都不必看!”

“孰能生巧,你每天不間斷的……”

我回頭看玄君:“洛陽鏟?”

我一臉奇怪的樣子,玄君問:“不是麽?”

“是。”我好奇:“曆史學家叫這個探鏟,隻有考古工作者,盜墓者,叫這個洛陽鏟!”

“我不盜墓。”玄君把鐵管給我,他眉目如畫,面容平淡,可我總覺得,他也不單純。

據我所知,摸金的裏面,曆史學家不是沒有。

但他會盜墓?

不大可能!

一來曆史學與考古他不是非挂鈎不可,二來道士沒必要到墓下去,也不是專門打僵屍的。

見我狐疑,玄君說:“喜歡一個人,自然對她所有的事情都感興趣,包括她的職業,她所有接觸過的東西。”

玄君看了一眼我手裏的探墓鏟:“這是洛陽鏟,由來已久,起于盜墓賊,而發明者是洛陽人。

作爲十三朝古都洛陽,那是一個長期滋養在古政治的文化中心,達官顯貴不勝枚舉,而這些人非常重視墓穴修建,厚葬之禮。

唐代詩人王建曾形容那裏:北邙山頭少閑土,盡是洛陽人舊墓。舊墓人家歸葬多,堆着黃金無買處。

洛陽十墓九空,不是這鏟子所賜?”

我眉頭深鎖,瞧着玄君不順眼。

“張教授有話不妨直說,一把鏟子能自己動彈麽,十墓九空你不如說是我老祖宗所賜,那不是更直接,是不是?”

“我可沒說,是離教授自己對号入座的。”玄君笑的很是得意,我越發看他不順眼。

這有文化真可怕,罵人都不帶髒字!

“張教授,真不可愛!”說完我便不在理會,玄君則是跟着我繼續。

我偶爾想,做道士的做到這份,着實可惡!

走到差不多的地方,先是往下探了探。

環繞三米,我繞了兩圈。

沒發現天都黑了。

打開探照燈又繼續找。

玄君則是跟着我。

找到七八點鍾,老鷹又來了,帶來一些吃的給我們,我們吃完,老鷹問我找什麽。

我指了指玄君:“他說,這麽大的一片墓地,肯定還有沒找到墓穴,我帶他找找。”

老鷹原本有雙很迷人的桃花眼,此刻已經不見桃花色,我怎麽看都像是死魚眼。

老鷹的死魚眼看着玄君,咳嗽了一聲,待不下去起身收拾了收拾吃過剩下的垃圾,便轉身先走了。

老鷹離開我問玄君:“還找麽?”

玄君嗯了一聲,轉身去了墓坑下面,拿走我的探墓鏟,在下面找了起來,我看他找我有些奇怪:“你也會麽?”

玄君好笑:“不會,還不會學?”

“跟誰學的?”

“你!”

我糾結:“剛剛?”

“嗯。”

餘後我就不想說什麽了,玄君是太聰明,我不喜歡!

玄君探,我就在一邊靠着。

十點後周圍寂靜無聲,讓我想起第一次跟張教授見面時的那晚,我正看着,玄君的探墓鏟停頓了一下,我立刻起身走了過去,把鏟子接過來,往下繼續動了動。

“剩下的管子拿來。”

玄君去拿來給我,我連續擰了幾段,沒多久就确定了!

玄君站在一邊,凝眸看我。

“我打個電話。”

我要打電話,結果玄君拉住我的手。

我看玄君,他把手機拿走,把探墓鏟拿出來。

“開個隐蔽的盜洞,我們下去。”玄君盜墓?

我瞧着他,他歎息:“你本來就不聰明,懷孕之後更傻了!”

我的臉冷下來,他如果還有點感覺,周圍的殺氣一定很重,可他仿佛沒有感覺,笑起來還是那麽不可愛!

但開盜洞倒是不難,隻不過我這身份,在已收錄在冊的墓坑上開盜洞,要是被發現,得多丢人!

見我猶豫,玄君倒是毫不遲疑,他輕車熟路的開了一個盜洞。

我看着他娴熟的手法,問他:“你跟誰學的?”

“先前看過離教授盜洞的視頻。”

“……”我皺眉。

玄君把工具放下:“季末揚房間裏有。”

“……”難怪!

玄君準備好叫我過去,我走去他把我抱住,我們下去。

我擡頭看了眼上面:“你開的太大了。”

“太小兩人不方便。”

玄君帶我下去,上面洞口出現陰鬼,陰鬼要給我們把風,免得出事。

玄君不必帶繩子,抱着我直接下去。

這種盜洞會有根本就不可能,要是有早就找到了,但玄君找到了,還是現在找到的,說明這下面有不見光的東西。

三米往下就空了,再往下十幾米才到地方。

玄君雙腳落地,地上濕漉漉的,都是水,而且還在流淌。

我去看玄君,玄君抱起我朝着前面走,他是迎着水,往上走,而且是坡行的台階。

我觀察周圍,發現這地方很大,周圍除了往下流的地下水,還有玄君腳下的一節節階梯。

兩邊的牆壁像是石頭,但又不是。

就算有地下水,也不可能形成河流,而且兩邊是土坯,怎麽做到千年不朽的。

玄君不知道走了多久,終于走到一個高處,而那裏兩邊有兩個石頭開鑿的龍頭,水是從龍頭裏面流出來的。

這裏的台子很寬敞,我和玄君站着的地方往前面,還有高台。

但這裏已經明亮,沒有火把,僅僅是上面鑲嵌的彩色寶石,這裏已經宛如白晝。

玄君帶着我走到前面,那裏是一個酷似宮殿的地方,隻不過宮殿是沒有棺椁的,但眼前有一副黃金巨棺。

我走去看了看上面的花紋,不知道爲什麽,自從見過鎮魂棺,其他的棺椁像是都不如鎮魂棺,再美也入不了我的眼。

但眼前黃金巨棺是純金的,自然很精美,檢查過後玄君幫我推開,我看向裏面,竟是兩幅骨骸。

而且是十指相纏。

我準備去檢查,眼前忽然就消失了,我恍惚就醒了過來,竟還是站在玄君放我下來的地方。

隻不過對面卻有一對夫妻站在那裏,他們穿着黑色的袍子,男子雖然沒有盔甲和劍,但他就是城樓上的那個無面将軍,女子雖然沒有戴着黑紗遮面,看她是樓上的那個遮面女子。

特别是他們身邊躲着一個三歲小娃!

女娃膽小,鑽到母親的裙擺下面,一邊躲一邊哭鬧,害怕的樣子。

而她每次躲藏,我都聽見鈴铛在她腳下發出響聲,而她美麗的小腳,沒有穿鞋!

忽然,我就明白是怎麽回事了。

忍不住腹诽玄君,還說我慣着紅兒,他就不慣着?

正想着,小女娃吓哭起來:“娘親,怕!”

端莊的女子輕輕拍打女兒的小身子:“不怕!”

小女娃躲在女子的裙子下不出來,在裏面瑟瑟發抖。

女子看着我打量起來,看着看着怔住:“那是什麽啊?”

女子也有些害怕,但男子并沒有多怕,他或許怕也沒有躲閃吧。

“兩位看來不是普通人,僅憑血肉之軀便到了我這修羅殿來,不知道有何事呢?”男子幽幽開口,眼前火把噗噗燃起,十幾個扣着鬥篷帽子,身穿黑色長袍的高瘦鬼影林立兩邊,他們都微微低着頭,看不到他們的臉,或許他們根本沒有臉。

“今日來是來提親的,還希望修羅王能成人之美!”玄君那般不要臉說。

這麽小的孩子,竟然真的說出口。

修羅王?

那他應該是修羅鬼王才對。

那他身邊的是鬼王妃,那個小女娃是公主,但爲什麽紅兒叫女尊呢?

而紅兒也自稱本尊!

“犬女還小,兩位有些爲難本王了。”修羅鬼王便是不同意的。

玄君看了眼小女娃:“她已經有八百年的道行,已經不小了!”

“雖然八百年的道行,但終究還是個孩子,況且,本王看令夫人腹中的孩子,不像是鬼胎,而我修羅鬼族,卻不想和人有什麽瓜葛。”

“此言差矣,修羅鬼族雖然是鬼族,但修羅王乃是地府的連枝,也算是受命陰間地府的。”

玄君知道不少。

“那又如何?”

“也不如何,修羅王愛女心切,本道也是理解的,但是這孩子脾氣霸道,他看上了,自然不會罷手。

本道可以不插手,讓這孩子自己來,若是不成,就此别過,不在來便是。”

玄君那樣說,一定是有十足的把握把親事定下來,但我看人家不願意,還真是瞧不上他們父子。

倒是修羅鬼王猶豫了。

“也好,讓他出來吧。”修羅鬼王頗顯無奈。

紅兒這才出來。

我本以爲紅兒會是原來的樣子,可他出來卻跟個五歲的孩子一樣。

我盯着地上粉雕玉琢的紅兒有些茫然。

紅兒穿了身青衣道服,紮了個小道士的發髻,長發落肩,他與一般的小道童有些不同,人家戴的不是木簪子就是金銀簪子,最多也就是玉石簪子,但他小小年紀,戴了一頂紫金冠,珍珠鑲嵌,九隻朱雀争鳴。

這是古時帝王之子才能佩戴雀靈,可他一個道士的兒子,怎麽有這個?

紅兒擡頭看我:“娘親!”

“啊!”

我還有些接受不來,我那麽大的兒子變成了這麽小。

紅兒伸手拉着我,手腕上的鈴铛叮當響。

小女娃鑽出來,一臉奇怪,拉扯裙子到上面,看着她那雙小腳丫,看看就剩下一個腳環,朝着紅兒道:“那是我的,你是那裏撿來的?”

小女娃說起話糯糯的,十分好聽。

紅兒松開手走去找她,她這會也不害怕。

倒是修羅鬼王夫妻緊盯着紅兒,生怕紅兒傷害他們的女兒。

紅兒走到小女娃的面前:“我戴上了,不見得摘下來,你摘下來,自然給你。”

小女娃瞪大漂亮的眼睛,想了想,伸手抓住紅兒的小手,想把腳環拿下去,廢了半天勁,就是拿不下來。

“這是我娘給我的,你還我!”小女娃生氣了。

“那我們慢慢拿下來,給你這個。”紅兒拿下一根紅線,拿來給小女娃帶在手腕上,小女娃看來看去,不解是什麽,還是想要她自己的腳環。

兩人說話,小女娃越發不高興,一心想要她的腳環,紅兒貼耳不知說了什麽,那小女娃也當真是不禁哄騙,便點點頭,應允下來,還一臉天真與她爹娘說,她要去去。

那爹娘也着實不靠譜,女兒被人家帶走也不擔心,甚是欣慰的點點頭應允下來,紅兒便拉着小女娃的小手,去了其他地方。

兩個孩子離開,我徹底沒什麽反應了。

這就成了?

修羅鬼王看玄君:“他是什麽人?”

“這個尚且不知,原本就很突兀,但既然來了,相信也是緣分。”

“這倒是,兩位請。”

畫風一轉,修羅王請我們進去,反倒是我,不那麽淡定了!

定親這麽大的事情,是不是再考慮考慮。

我本想問玄君,但他到了裏面坐下,便拿了姻緣書來,那不負責任的修羅王夫妻也不遲疑,夫妻倆拿起朱砂筆,寫下了他們的名字,并按了手印。

玄君自是沒有落後,唯獨我惶惶不安的看他們,但看他們都那樣期待的眉目,一時糊塗,竟也寫下了我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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