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張凱收拾好行李,準備離開。
“咚咚。”
雖然門開着,但女秘書還是敲門以後才走了進來。
她看了一眼地上的行李箱,問道:“你真的要辭職了?”
“嗯。”張凱點點頭,一如既往的開着玩笑,“我知道我的離開對你來說很難接受,你要堅強一點。不過别擔心,我有你的電話,我會給你打電話的,保持聯系。”
秘書挑挑眉,微笑道:“對了,我現在住的房間衛生間漏水,所以你走了以後我會住到這個房間來。”
“啧啧。”張凱咂咂嘴,說道:“早知道我就不辭職了,說不定還能留下來,我們可以一起在這張小床上擠擠。”
秘書說道:“是嘛,那這床可能不夠大了,我可不是一個人住。”
“嗯?”張凱眨眨眼,沒明白是什麽意思。
“咚咚。”
正在這時,又一個人進入了房間,是一個留着幹練短發、一身中性裝扮的女人。
她一進門,秘書就挽住了她的手。
看着她倆舉止親昵,張凱臉上的笑容凝固了,嘴巴微張,好半天才緩過神來,喃喃道:“我懂了,其實你,你。”
秘書歪着腦袋,揣着明白裝糊塗,故意問道:“怎麽了,你明白什麽了?”
“其實你是,額。”張凱張了幾下嘴,也沒把話說完。
秘書笑着點點頭,“你想的沒錯,我确實是。”
“唉。”張凱搖搖頭,故意裝作深沉的模樣歎息了一聲。
怪不得自己追了這麽久,都沒把秘書追到手呢,原來人家不喜歡男的。
“哈哈哈。”他的樣子逗樂了女秘書。
開過了玩笑,張凱輕輕拍了拍秘書的手臂,微笑道:“好吧,那我就不跟你擁抱了,再見。”
告别了秘書,他提上行李,走出了房間。
走廊上,十來個應聘全職陪護的求職者坐成了一排,恰如他第一天來到這裏時的那般景象。
他挨個和同事們告别,然後和弟弟離開了這裏。
二樓某個房間的窗戶邊,富豪坐在輪椅上,望着他們倆離去的背影久久不語。
走出豪宅大門,張凱發現又有一輛車停在了門口。
一個西裝革履的男人坐在駕駛位上,舉着手機接電話。
張凱走過去,敲了敲車窗玻璃。
那人降下車窗,疑惑道:“你好,有什麽事嗎?”
這次張凱沒有粗暴的把人拉下來,用語言威脅,而是客氣的說道:“不好意思,你能不能把車停到别的地方,因爲這裏禁止泊車。”
那人點點頭,“好的,我接完電話就把車挪開。”
“嗯,謝了。”張凱轉身離開。
一旁目睹了全程的弟弟問道:“你多管閑事幹嗎?反正我們又不開車。”
張凱停下腳步,雙眼正視弟弟,認真道:“這是原則問題。”
弟弟顯然不太明白這個道理,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
等兩人回到家,時間已經是下午了。
張凱敲開家門,向前來開門的母親誠懇道歉。
母親沒有多說什麽,隻是側過身,示意他進來。
晚飯時間,一家人圍坐在桌邊,大家的臉上重新露出了笑容。
既然下定決心要擔起責任,張凱很快便行動了起來。
新的一天,他先是去找了以前的那些狐朋狗友,跟他們斷開了聯系。然後讓弟弟把混混們約出來,自己過去跟他們交涉,讓他們從此和弟弟劃清界限。
搞定了社會人士的事情,張凱開始找工作。
面試中,他的學曆、工作經驗等與其他求職者相比,完全不占優勢,但他通過和富豪相處時所學到的東西,還有面試前充足的準備,成功用自己的言談舉止打動了面試官,獲得了一份不錯的工作。
這一段看得很多觀衆都面帶微笑,因爲張凱展現出了自己的改變。
他不再沖動行事,不再動不動就使用暴力,而是學會了友善待人。他不再逃避責任,不再沉浸在遊手好閑、得過且過的生活中,而是積極面對困難,通過工作掙錢養家。他的内心不再空洞,不再将污言穢語挂在嘴邊,當面試官和他談起繪畫與音樂時,他也能适時的接得上話。
這些都是他從富豪那裏學來的,在潛移默化的相處中,他們兩人都從對方那裏學到了一些東西,而這些珍貴的東西将深深改變他們各自的人生。
……
鏡頭一轉,來到富豪那邊。
張凱走後,他很快就找到了新的陪護人員,隻是這些人都沒有給予他朋友般的感覺。
他們不是把富豪當做頂頭上司,做起事來唯唯諾諾,就是把他當做殘疾人,戴着有色眼鏡看他。
方遠用了幾個簡單的鏡頭,展現出富豪與這些新的陪護人員相處時的場景。
第一個陪護人員總是穿着白大褂,說話做事都很死闆,很少和富豪溝通,也不理解富豪的種種想法,最常說的一句話就是“這是爲你好”。
富豪很快就無法忍受他了,換了一個新的陪護,但這個新來的表現得更爲糟糕,總是時不時的在暗地裏歧視富豪,雖然他做得很隐蔽,但待人時的情緒是很難掩蓋的,富豪敏感的内心很快便察覺到了。
跟張凱相識前,以及相處過程中,富豪總是會注意自己的外在形象,但這個摯友離開他的生活後,他越來越不修邊幅。
以前他的下巴幹幹淨淨,如今卻胡子拉碴。以前打理得整整齊齊的頭發,現在則總是淩亂錯落。衣着也不再用心搭配,早起時陪護人員從衣櫃裏拿哪件衣服出來,他就穿哪件衣服。
除了外表的變化,富豪的内心也發生了改變,他再次将内心封閉起來,很少說話、很少展露微笑。
“嗬,呼,嗬,呼。”
一個夜晚,富豪又開始被藥物副作用所折磨。
隔壁房間,陪護躺在床上呼呼大睡,被沉重的呼吸聲吵醒之後,才趕忙打開拉門,進入了富豪的卧室。
“你還好嗎?要不要喝點水,或者吃點止痛藥?”陪護站在離床邊幾步遠的位置說着話,
富豪被病痛折磨得有氣無力,低聲說道:“讓我安靜一下就好。”
“額。”陪護有些拿不定主意,遲疑道:“要不然,我去把醫生找過來吧?”
“呼、呼。”富豪大口呼吸着,短暫積蓄力量後,高聲道:“出去!讓我安靜一下。”
“那,好吧。”陪護被他這幅模樣吓到了,趕忙關上燈,離開了卧室。
女管家有些擔憂富豪的狀況,深夜給張凱打去了電話,将這段時間内發生的事情告訴了他。
得知此事,張凱很快便坐車來到了豪宅。
“哈哈哈,不是吧,你那是什麽?”剛一見面,他就指着富豪滿是胡須的下巴哈哈大笑。
富豪望着他,見他還是和以前一樣嘻嘻哈哈,忍不住搖頭笑了笑。
“你這胡子很久沒刮吧,看來我來得正是時候,先帶你出去透透氣。”說着話,張凱将富豪抱上副駕駛,随後開着車駛出了豪宅。
車輛行駛在路上,速度并不快。
富豪讓張凱幫自己降下車窗,然後側目望着窗外的景象。
橘黃色的路燈、街邊通宵營業的店鋪、遠處燈光通明的高樓大廈。
……
從深夜到淩晨,張凱開了幾個小時的車,終于在天邊剛剛泛起微光的時候,将車開到了海邊。
望着遼闊的大海,還有初升的朝陽,富豪的心情好了許多。
張凱就坐在富豪旁邊的長椅上,他們像以前一樣聊起了天,笑容久違的同時出現在了兩人的臉上。
時間接近中午,張凱仔細的幫富豪刮了胡子,然後将從豪宅裏帶來的衣服給他換上,一番精心打扮後,富豪恢複了以往的模樣。
緊接着,他将富豪帶去了一家餐廳,他已經提前預約好了座位。
坐下之前,他先将電動輪椅的手刹給放了下來。
富豪不知道張凱神神秘秘的想要做些什麽,但仿佛有所預感一樣,有些莫名的緊張。
“老張,我等會就不留下來吃午飯了。”張凱笑着說道。
富豪疑惑道:“爲什麽?”
“因爲,待會你有個小約會。”
“什麽約會,什麽意思?”
“放心,沒事的,不過這次你可逃不了了。”
“逃?”富豪已經隐約猜到張凱說的是什麽意思了,臉上緊張的神色更加明顯。
張凱沒有過多解釋,站起身,從兜裏拿出那枚金色彩蛋放在桌上,“我找了很久,總算找到了。”
說罷,他朝着餐館大門走去。
“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富豪皺着眉頭,語氣焦急。
張凱走出了餐館大門,從街邊走過時,還透過玻璃落地窗,向着裏面的富豪做鬼臉。
富豪賭氣般的轉過頭,沒有理他。
張凱并不在意,朝着遠處走去了。
下一刻,一道倩影走了過來。
一個容貌秀麗、長發披肩、身姿高挑的女人停在了桌邊,雙眼目光盈盈,微笑着說道:“你好,趙維遠。”
“嗯?”富豪略顯詫異的擡起頭。
兩人視線交彙,看清來人後,不知道爲什麽,他心中的緊張蓦然消失。
邁過那臨門一腳後,他忽然感覺很是輕松。
他側過頭,将目光望向窗外那個漸行漸遠的背影。
張凱似乎也感覺到了什麽,停住了腳步,轉過身。
隔着街道,隔着熙攘的人群,隔着兩顆心的距離,兩人尋到了對方的身影。
鏡頭定格在張凱的臉上。
這一次,他沒有試圖隐藏自己下颌處的傷疤。
對于現在的他來說,這已經不是一處缺陷了,這隻是他外表的一部分。
張凱目光澄澈,嘴角泛起微笑,舉起右手向摯友告别,而後轉身離去。
富豪笑了,笑得眼眶含淚,笑得無比釋然。
悠揚、舒緩的鋼琴聲響起。
鏡頭重新對準了張凱的背影,然後慢慢上升、後退,将更多的人和景物裝進了畫面。
陽光下,張凱的身影漸漸遠去。
不遠處,是一望無際的遼闊大海。
在更遠的地方,碧藍的天空中飄着幾朵若有若無的薄雲。
伴随着鋼琴聲,畫面緩緩黑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