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民醫院的骨科病房裏。不放心父親的小花已經守在父親身邊十幾個小時了。

老張的身體已經發生過幾十次抽搐，而且每次抽搐都顯得格外吓人。

檢查已經做了好幾十項目，結果什麽都沒查出來。

每天在醫院進進出出十幾次，關于醫院治不好病的事，小花已經聽不知多少人人說過，現在的她隻有每天都會多一些的絕望。

身體的勞累，漸漸轉化成了精神的疲憊。困倦的時候她的腦子裏甚至開始想着幹脆嫁入肖家，得過且過混日子算了。雖然知道肖家少爺花花公子的名聲，雖然知道他的舅舅不會同意這門親事，雖然能預料到自己也許根本隻能做肖少爺擺不上台面的地下情人。可現實太累了，堅持太累了。勾心鬥角的活着太累了。如今就連父親的老朋友們都要暗算他們了，張小花真的想不到這個世界還有誰是值得相信的。

忽然，父親的檢測儀又一次發出尖銳的報警聲。這已經是不知道第十幾次了，大夫們早已經将父親的警報當成了反複出現的“狼來了”，根本沒人再理會。

其實大夫們昨天晚上已經忙了大半個夜晚。也許隻是看在肖少爺的面子上吧，否則怎麽會有越來越多的大夫來給自己的父親檢查。不過遺憾的是，那些大夫檢查過父親的狀況之後，一個個都搖頭晃腦的，可能結果真的不是很樂觀吧。

小花不得不暫時放下心事，用力按住了父親的身體。好在父親的抽搐雖然吓人，但動作幅度其實已經沒有昨天晚上那麽大了。小花隻要按住父親插着呼吸管的頭部和輸着營養液的胳膊，保證管子們不會出問題就行了。

幾分鍾之後，父親的身體慢慢躺平。

病房又一次恢複了安靜。

小花慢慢放松了按住父親的手，身體也跟着慢慢松懈下來。可是身體放松，一股心酸卻再次爬上心頭。周嬸兒被她放去休息了，在冷冷清清的環境裏更容易讓人産生無助之感。

李頌是小花記憶中最後一個好人，他每天都會很奸商嘴臉地多給自己一些錢，雖然那些錢并不能解決什麽大問題，但足以維持小花心中那份并不堅定的小小堅持。

但就在昨天，肖少爺如邀功一般找來了醫院的監控。監控記錄下了李頌偷偷摸摸鬼鬼祟祟摸進父親病房的樣子。即便小花依然願意相信李頌是個好人，卻也沒能拗得過監控記錄下的證據。所以昨天肖少爺打電話找人去找李頌麻煩的時候，小花并沒有阻止。

後來，肖少爺接了個電話，便緊張兮兮地走了，也不知道他的人成功了沒有。現在她不敢打電話給李頌，更放不下矜持去跟肖少爺打聽消息。父親病發的時候，她希望肖家人能打李頌一頓。等父親安靜下來，她又怕肖家人真的去找了李頌的麻煩。

忽然，她感覺父親的身體微微震動了一下。小花下意識按住了父親的腦袋和胳膊，可等了片刻她才發現父親的監測儀并沒有響起，父親的身體也隻是輕輕扭動了幾下便沒了動靜。

也許他隻是覺得剛剛的姿勢有些别扭吧。小花手又一次放松，心也又經曆了一次波動。但她再一次将自己的視線凝聚在父親的臉上時，卻意外覺得父親的臉色比晚上的時候好多了，雖然依然少了些血色，卻已經有了紅潤的迹象。

安靜的房間裏，父親的呼吸聲也越發清晰了。父親的呼氣綿長而平穩，給了小花一種父親隻是在睡覺的感覺。

“爸。”小花情不自禁叫了一聲。

“額……”父親嘴裏飄出一個含糊的音節。

小花聽得仔細，确認那不是自己的錯覺。被一陣欣喜沖得一陣眩暈後，她趕緊又小心翼翼叫了一聲：“爸……”

“嗯。”老張如呓語一般應道。

“欸。”小花的眼淚瞬間盈滿眼眶，這是這些天以來第一有了喜悅的感覺。

“疼。”老張的眼球微動，嘴裏幹脆有力地蹦出一個字。

“您哪兒疼？”小花趕緊擦幹了自己的眼淚，關切問道。

“腰疼……嘶……腿也疼！”老張的身體扭動，身體直接從平躺改成了側卧，而且還彎起了腿。

“爸，您……”小花驚訝得捂上了自己的嘴巴。不是說父親半身癱瘓嗎？不是說他的下半身已經沒有知覺了嗎？現在是什麽情況！

“陳大夫……王大夫……周阿姨……”小花喊着一串人的名字沖出了病房。整個樓道裏都響起了這個小姑娘幸福滿滿的哭喊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