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色微亮的時候李頌便到了人民醫院。他自然是被陳主任一個電話招呼來的。
醫院門口,傻愣愣站着一夜未睡的錢家大少爺。
錢大少雖然沒有見過中醫大師,但在他的印象裏中醫大師就該是鶴發童顔,一臉慈愛的。即便出人意料也應該是林宣那般年輕且帥氣的,反正就是得有些特點,總不能像眼前這個駝背的中年人這般吧?
李頌在錢大少眼裏也就是個沒什麽精神的半大老頭兒。跟那些早起遛彎的病人沒有什麽大區别。李頌就這麽背着一雙手從錢大少眼前晃悠了過去。
錢少爺隻對着那個背影裏留下了個稍顯不羁的笑容,繼續恭候那位大師的到來。
李頌輕車熟路找到了陳主任的辦公室。陳主任剛剛吃完早餐,正在收拾。
“李先生!您可真是……”陳主任一言難盡。
“回去還要開店,實在是沒什麽閑工夫。”李頌渾不在意。
“行,我這就去跟院長說一下。”陳主任随手招呼過一個年輕醫生讓他收拾了自己的桌子便向拉着李頌上樓。
“欸,别!還是直接去看病人吧。”李頌可不想像昨天那樣人山人海的,最理想的狀态莫過于偷偷看完病人,偷偷地離開。
直接帶外人去看這麽個大個人物,要放平時陳主任還真不敢。不顧李頌來了,可就不能算平時事件了。
陳主任首先進了病房,李頌跟在身後不怎麽顯眼。老太爺的精神不錯,錢書雪在給老太爺擦臉,兩個小護士在給老太爺做簡單的檢查。
“看着挺精神的,什麽病?”李頌小聲問道。李頌的治病本事向來很野蠻,也是因爲理論知識不夠,所以對診斷幾乎還是個小白。
“心髒病,還有糖尿病,還有一些其它小毛病……”陳主任仔細給李頌講着。
李頌看向陳書雪。陳主任給兩人做了介紹。陳主任給李頌按的身份是“中醫大師”。
似乎是對這個稱号已經有了執念,當錢書雪聽到這個名号的時候臉上的笑容突然消失了,看向李頌的眼神裏居然出現了敵意。
“他……來幹嘛?”錢書雪不爽地問道。
陳主任察覺到了錢書雪的變化,于是便輕描淡寫說道:“給錢老太爺看一下身體。”
“隻是看一下?”錢書雪警惕道。
“額……可能還要摸一下。”面對如此警惕的家人,李頌不得不再解釋一句。至于老太爺之後會有的反應,李頌還在猶豫着要不要提醒一下。
“好吧。”錢書雪不放心地說道。
李頌與陳主任交換了個眼神,陳主任微微笑了一下,似乎沒有要提醒病人的意思。李頌也省得麻煩,便直接開始給老太爺治病。
檢查什麽的就是個借口。李頌給了老人一個安心的微笑,便上手搭上了他的手腕。老人也不以爲意地笑笑,還對陳主任道了謝。
李頌裝模作樣地閉上眼睛,消耗了一分鍾的時間之後默默将一絲靈氣注入。
李頌收回手,又對着老人微笑了一下。可是他一句話也沒說,就在衆人的怪異的眼神裏走出了病房。
陳主任跟李頌合作得久了,一些默契還是有的。他已經叫了幾個年輕的大夫準備着,見李頌已經去了病房外,又對錢書雪說要給錢老做下深入檢查将她也請出了病房。
病房的門立刻被關閉了,走廊裏李頌幹坐在了長椅上。本來他已經可以走了,隻是如果病人恢複的過程太長的話,被病人家屬羞辱的事他總不好丢給陳主任。好消息是眼前隻有個看上去斯斯文文的小女生,不怕病人家屬有什麽過激的舉動。
錢書雪奇怪地看着李頌,他可是以大夫的名義來的,如今所有醫生都在忙着,而他卻開始在走廊裏養神了,實在有點兒可疑。
突然,病房裏爆發出一聲怪異地嘶吼,那是一種被卡住了嗓子之後費勁渾身解數才爆發出的一個聲音。同時還有陳主任一聲大叫:“壓住,别讓病人受傷!”病房内頓時亂做一團。
在那聲音傳出來的前幾十秒,錢書雪是不知所措的。想明白了眼下狀況,錢書雪下意識就想推門進去,可這是特護病房,門一旦鎖上哪是她一個女孩子能推開的。
“大夫……大夫……我爺爺怎麽了!”錢書雪驚慌地大喊大叫。
回應她的隻有爺爺的哨子一般的喘氣聲和陳大夫那根本聽不清的說話聲。
“我建議你去買點兒粥,一會兒病人會餓的。”李頌輕飄飄開口。但那聲音傳進錢書雪的耳朵裏卻異常的清晰。錢書雪被吓得一愣,把頭和身子傾斜了很大一個角度,似乎是想躲避一個在她耳邊說話的人。
稍微愣怔之後,錢書雪的腦袋裏瞬間蹦出一個隻憑直覺便得出的結論。
“你對我爺爺做了什麽?……你不來我爺爺都好好的!”小姑娘餓虎一般撲向了李頌。
李頌輕輕躲開,順手扶助了她即将撞在長椅上的身體。
“老實等一會兒。”李頌一聲輕呵,聲音依然不大,可傳進小姑娘耳朵裏卻有着一股不可違逆的氣勢。
小姑娘再次發呆。
“這隻是重病快速痊愈的代價而已。”李頌隻有這麽一點兒經驗之談能拿來安慰小姑娘。
“痊愈?我爺爺的病已經好了!被林宣治好的!”錢書雪依然憤慨,隻是李頌的淡然多少給了她些安慰。
“額……可是陳醫生說你爺爺還有心髒問題和……”李頌結結巴巴,若不是錢書雪心不在焉早該看出他是個騙子。
兩人保持着奇怪的表情對視良久,終于在病房裏的聲音慢慢壓抑下去之後有了些許的好轉。
“準備熱水,爲錢老清理一下……”病房裏終于傳來了陳主任輕松的吩咐聲。
李頌輕輕伸了個懶腰,懶洋洋地向着樓梯間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