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令姝眼皮掀也沒掀,又接連扔了他三四個茶盞,噼裏啪啦的落了一地,接着一把掀翻案幾拌在這三個處于暴怒狀态的男人的面前。
按照她上次被徐五郎那厮淩辱的經驗,絲毫沒有戀戰的掩上口鼻扶着一邊的闌幹跳下了小亭。
落地後立馬就扯着嗓子大喊:“救命啊!救命啊!救命——着火了,這裏着火了!”
上輩子麻麻囑咐過她,在外面出事了千萬不能喊××要害我,一定得喊着火了!
然而人倒黴的時候真是喝涼水都能噎死,陸令姝喊完才發現,悲催的不僅僅是周圍活見鬼似的一個人都沒有……她剛從小亭跳下來,竟然發現兩側同時被兩個小厮樣的男人悄無聲息的給堵上了!
再轉頭一看,前面是一片一望無際的湖水。
“呸!”
媚眼男啐一口嘴巴裏的茶葉渣滓,由小弟扶着一瘸一拐的來到陸令姝面前,破口大罵:“你不是要跑嗎?我看你現在怎麽跑,我告訴你你喊破喉嚨也沒有人回來救你!”
我倒是想喊破喉嚨沒有人也不會來救我呐!
陸令姝頓覺欲哭無淚。
“那個,大哥,咱有話好好說,好好說成不成?”
她幹笑兩聲,往後邊退邊說,“咱們兩個這無仇無怨的,您幹嘛非要來輕薄我呢?我剛才說什麽來着——我舅舅是秦國公,秦國公你知道吧,要錢有錢要權有權!這世上比我好看的多了去了,隻要你喜歡,我舅舅一定都給你找來!”
“娘子好口舌,但願你等會兒還能叫得出來,不過我不喜歡做那事的時候被人看,所以你就别指望能說話啦!”
媚眼男淫笑着從懷中掏出一塊抹布,對着陸令姝的嘴巴撲去。
我的個親娘诶,麻煩您能先洗洗幹淨再塞嗎?!陸令姝唬了一跳,想到自己手上也沒什麽武器,立馬胡亂扯下自己的鞋子扔過去。
轉眼兩隻腳丫子都光溜溜的了,她回頭往了一眼背後的星辰大海,不再猶豫,一個短暫的起跑之後,閉着眼睛撲入了水中。
“唔唔……”
巨大的沖力使她不斷的往下沉,胸腔中僅有的氣息幾欲被擠壓殆盡。
前世,她就是這麽死的……
陸令姝緊閉的雙眼驟然睜開。
她決不能再這般狼狽的死在水裏!她是會水的,她沒有做過傷天害理之事,老天爺是不會無緣無故取她性命的!
一念至此,在腦海中沉寂許久的片斷驟然浮了上來。
…………
程循趕到六角小亭的時候,發現亭中狼藉一片。
他眼風一掃,倏的發現下首還站了六個男人。
他們齊齊神色震驚的望着眼前一片不斷泛着漣漪的湖水,其中一個還喃喃道:“這小娘子還真是夠烈,我這沒開始呢就尋死覓活了……”
“你說什麽?!”
忽而憑空傳來一聲暴喝,媚眼男還沒反應過來,眼前一花就被人狠狠地掐住了脖頸。
“你再說一遍,是誰從這裏跳下去了!?”
程循鳳目淩厲,既驚且怒的瞪着手下的男人。
他是來接徽娘的,路上遇見陸令姝的那名婢女紫竹,雖有些猶豫,但想着昨日他就和從謹解釋了一切,并決定自此後和她劃清界限,總不能這麽一直躲着人家,便主動上前問詢,一路跟到了這裏。
誰曾想,從謹竟然沒有過來,而妹妹和姝娘也不見蹤影,紫竹卻瞧着一片狼藉的亭子大驚失色。
“娘子一定是出事了!”
程循五指緊攏,面如修羅,“是誰,從這裏,跳下去了。”
“一、一、呃……一個女、女……哎呦!”
不待他說完,程循面色勮變,一把撂下他就跳進了水裏。
程徽娘攜着婢女堪堪趕到,正巧看見自家阿兄往水裏撲去。
她生性聰慧,不過略一思索,對事件的起始便有了個大概。
“不好!”她猛地推了一把婢女,“快去前面呼救!”
這時,不遠處的石門忽而傳來一陣亂糟糟的腳步聲。
打頭的是個身着綠袍的郎君,一身凜然之氣,手中拎了個水桶,左右四顧,大喝:“哪裏起火了,呼救者在哪兒!”
“在——”
婢女的聲音還未出口,斜刺裏倏的伸出的一隻強壯的臂膀,将她扯到了後面去。
“别過來,你們别過來!”
媚眼男一見來了三個壯漢,友方小弟也不知何時跑了三個,簡直吓尿了,不過三七二十一也順手扯過一個,對着來人大喊:“你、你們再過來,我我我掐死她!”
“我們不過去,不知閣下可否先放下兩位娘子?”
王紹毫不猶豫的扔下手中的水桶。
跟着他的兩個長随則一臉懵逼,“那個,郎君,我們不是來救火的嗎?”
王紹皺眉,“噤聲!”而後面向劫匪,眼風掃過他手中緊箍的那位神色淡定的娘子,結結實實的呆了下。
又立刻反應過來,“閣下,萬事好商量,兩位娘子是無辜的,你們若是想走,盡可以,我們隻是來——”
來……來幹啥的?
媚眼男對上王紹驚恐的眼神,忽覺下身一涼。
他擡頭往下看。
“啊!啊!啊——”
程徽娘捏着男人的小臂後翻180度,靈巧的身子鑽到對方的身後,小腿一頂一勾,将媚眼男在地上拌了狗吃屎。
當然,力道有些沒控制住,拉扯間将人家的褲子扯下了半段。
她就歎息一聲,大手一揮摘下臂間的帔子,頗有些憐惜扔在了男人的身上。
她的婢女自然也不是吃素的,不過以四兩撥千斤之力便将挾持她的男人制在了手下,末了還抽空對自己娘子埋怨一句。
“娘子這男人看着壯卻一點都不禁打!”
“……”王紹隻覺得眼前一片天女散花的缭亂,沒待他反應過來,那淡定的過分小娘子與她的婢女就将兩個男人揣在了腳下。
小娘子還微微笑着看向他,秀美的臉上隐含着一絲急迫:“郎君能否上前,幫幫小女子與小女子的婢女?”
王紹:“啊!啊?啊!”
四周是幽藍深邃的水,淺淺的日光透過清澈的湖面折射成一根金黃色的光柱。
陸令姝眼睛睜開一道縫隙,倏的又閉上。
快要到湖面了……她沉沉的想着。
手腳有些麻木,大腦也開始因缺氧星星點點,正當她渾身發軟之際,忽而有雙強健的臂膀攬住了她的纖腰,将她向上大力一帶——
新鮮的空氣争先恐後的灌入口鼻中,她欣喜不已,像隻饑餓的小獸吸取母親**般貪婪地呼吸着空氣。
“姝娘,姝娘……”
是程循的聲音。
女孩兒羽睫微顫,緩緩睜開一雙茫然的杏眼。
“程大哥……”聲音卻細若蚊呐。
程循哪裏見過這般荏弱的她,一時又是憐惜又是悔恨,悔恨自己沒有早些過來,否則便絕不會發生這樣的事!
“沒事了,現在沒事了!”
他輕聲安撫着她,抹一把面上的水,攜着懷中孱弱的女孩兒往不遠處的一隻畫舫遊去。
畫舫的主人早看見有人落了水,見狀忙吩咐船夫往他們遊去,因此不過一會兒,程循和陸令姝雙雙被人扶着上了這畫舫。
“哎呦,好可憐的小娘子!快去拿些幹的葛巾過來!”
畫舫的主人是位一身富貴的老伯,眼見嬌弱的小娘子和英俊的青年俱是狼狽不堪從水中濕淋淋出來,真是好不心疼,立刻吩咐小厮将兩人領進舫中隔間,并備上熱茶、幹淨的葛巾以及一套自己的衣服。
程循沒時間拘泥俗禮,謝後過立刻抱着陸令姝進入其中坐上了榻,喂她喝了一口熱茶。
“咳咳!咳咳!”
陸令姝喝得太急,不留神就嗆了一口。
“姝娘!”程循急急地扶起她:“你沒事吧?”
陸令姝說不出話,隻在他的肩頭咳的俏臉飛紅,雲鬓散亂。
她今日本就隻着了件薄薄的齊腰襦裙,自水中出來後,裁剪合身的衣衫就愈發緊貼在少女纖瘦曼妙的曲線上。
随着她大幅的動作,胸口半遮的兩抹嬌軟時隐時現……甚至可以看到濕答答的水珠順着青絲落在那一片雪白上的明媚春光,像兩隻玉雪可愛的白兔,頑皮的跳躍着……
程循呆呆的看着,隻覺腦中一片嗡鳴之聲。
半響,他移開自己的目光,顫抖着拿起葛巾來,還未待有所動作,就被陸令姝察覺到了。
陸令姝皺巴着臉,轉過頭來握住了程循的手腕,“程大哥,我還要!”
程循愣愣的點頭,給她喂了口熱茶。
“可惡的賊人!可惡的賊人!”陸令姝猛地啜了兩口,一想到自己現下悲慘的遭遇,忍不住揮着手大罵。
“慢些,慢些喝……你放心,賊人就在岸上,等會兒上去我綁了他們,任你處置好不好?”
男人聲音低低的。
“嗚嗚……程大哥,還是你好!”
陸令姝癟着嘴撲進了程循的懷裏。
程循被撞的往後仰了下,他無奈的笑了笑,手撫在她單薄的背脊上,動作帶着自己都意識不到的輕柔與憐惜。
掌下細膩而凝脂般的觸感卻令他指端有些凝澀。
好像不知從何時開始,他已經習慣她那些曾令他無比羞赧的撒嬌與俏皮。
想到這裏,程循動作蓦地一頓。
心裏歎一口氣,他扶起陸令姝來,眼光掃過她腮邊一抹醉人的暈紅,默默地垂下眼簾,從一旁取過老伯送來的披風披在了她的身上。
又脫下自己的外袍,從兩側的開叉将其對半撕開,陸令姝不明所以,忙問:“程大哥你怎麽把衣服給撕了?”
“你的鞋子丢了。”
程循說着,把對折後的半份衣袍一圈圈纏繞在了她的赤裸的腳身上。
大周雖風氣開放,可自前朝傳下來女子不能露腳給外男的規矩卻是從未變過的。
程循的動作很輕柔,手指握在她的腳背上,帶一點涼意和粗糙的摩挲感,以及,肌膚相觸的酥麻感……陸令姝不由自主的,臉慢慢熱了起來。
她能感覺到他的用心,也能感覺到他的呵護,好像她是一件絕世至寶,正被他的主人耐心擦拭着。
胸口忽然如泛起了漣漪,帶着層層的悸動,一點點騷弄着她本就不平靜的心房。
程循悶頭綁好,再擡頭時已是汗流浃背。
怕太緊勒着她,又怕太松會掉下去,看似簡單的手法,實則一點都不簡單。
“還能走嗎?”他問道。
畫舫即将靠岸。
陸令姝擡頭快速的看他一眼,又咬着唇垂下眸子,輕輕搖頭。
“程大哥,你抱我吧!”
少女發鬓微亂,蒼白而精緻的小臉上卻透着幾分動人的楚楚可憐,腮邊暈紅如同晚霞一般,似乎比之适才更盛了。
程循心跳蓦地漏了半拍,他不敢再看,快速的側過臉去,語氣帶着幾分猶豫,“姝娘,這是不是,是不是有些不合禮數……”
他怕抱着她出去,大庭廣衆之下被有心人謠傳壞了她的名聲。
“可是程大哥,我真的走不了啊!”陸令姝委屈巴巴的看着他,“在水裏的時候被石子紮了一下,我現在還覺得腳好軟!”
…………
王紹上前給媚眼男和他身邊唯一的小弟一人來了一腳,這下兩人再也說不出話來,翻着白眼暈了過去。
程徽娘撫着胸口,由婢女扶着盈盈施禮:“多虧了郎君出手相助,小女子感激不盡……”
王紹忙去扶她:“娘子如此多禮作甚,某亦不過是路見不平罷了!”
他是想虛扶一把來着,結果一個不小心真扶到了人家娘子的手,隻覺得指端又軟又滑膩,像沒有骨頭一般,又像是上好的綢緞面,一寸寸都令人愛不釋手,不禁愣了片刻,等反應過來的時候,掌中的小手已倏的抽了回去。
程徽娘往後退了一步。
伴随着這動作的,還有她身旁婢女憤怒而鄙夷的眼神。
“我,我,那個,我不是故意的!娘子……”他頓時手足無措起來。
“阿兄!阿兄!”有人朝着這邊跑過來,邊跑邊大喊。
“阿兄怎麽在這裏!”
王六娘子氣喘籲籲的停了下來,看着一地的狼藉,驚訝的瞪大了雙眼,還未等她質問,隻見不遠處岸邊立着一個身形高大的男人,不知道跟一艘船上的老頭兒說了什麽,點頭施了個禮,就轉身往這邊走過來。
“子義哥哥!竟然是子義哥哥!”她又驚又喜的在原地轉了兩圈,竟全然沒看見哥哥眼中的不悅,沖着程循就要迎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