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當”的一聲被踹開,六郎風風火火的跑起來,左右四顧喊道:“盧九郎人呢!老大你在哪兒?”
被驚擾到的“野鴛鴦”猛地分開。
六郎定睛一看,盧九郎半死不活的躺在地上,手中握着一把水果刀,順着淅淅瀝瀝的血迹,他看見了一側坐榻旁的程循。
“老大,你受傷了!?”
六郎一驚,立刻上前要給程循檢查傷口,然而他剛走了幾步,忽然發現……程循背後露出一截堪比白雪的玉臂,而他的老大程循,還巋然不動的在那裏坐着,指着門口說道:“你先出去,六郎。”
天呐,這種案發現場,真的也能……那啥?
六郎一副看到了什麽不該看的樣子,眼睛瞪得比銅鈴還要大,“咻”的一聲,人就竄了出去。
臨走還撂下一句,“啊,我什麽都沒看見!”
陸令姝感覺自己的老臉都要丢盡了,她想拍死程循,但偏偏這家夥又爲她負了傷。
“你,你流氓,你無恥!”她羞憤的罵道。
他是很無恥。
程循一點也不生氣,他甚至還在傻笑,“姝娘,你先穿上我的衣服吧,六郎是和我一起來的,但他是我的人,除此之外沒有任何人知道這件事,你不用擔心。”
“我……我自己來!”陸令姝一想到剛剛他吻她的時候她竟然沒有一點點的拒絕就忍不住想找個地洞鑽進去。
程循拿來她的幂籬,爲她扣在發髻上,這下連六郎都不知道她是誰了,這才将六郎叫進來。
六郎将盧九郎給捆了,想拖死豬似的毫不憐香惜玉的給他拖出去,“老大,你說該怎麽收拾他?”
竟然調戲他們程參軍的女人,這是不想活了呦!
“将他扒.光了衣服,丢到盧府的門口去。”
不笑的程循鳳眼格外冷漠,薄唇呡的緊緊地,有些兇。
六郎有些驚愕。
程循在他們這些下屬眼中素來都是表面嚴厲内心寬厚,沒想到現下會爲了一個女子說出這樣的話!
盧九郎今日丢臉丢成這樣,将在家族中再無栖身之所,這應該比直接了結他還要讓他痛苦。
“是。”
六郎好奇的瞟了一眼裹得像隻瘦熊的陸令姝,應是而去。
下樓的時候想到老大應該是跟盧九郎搏鬥的時候受了傷,又順便給讓店博士去請了個醫師。
很快醫師過來了,給程循上藥包紮了傷口,“幸而傷口不深,但郎君的後背實在是不能再受傷了,新傷添在舊傷上,容易撕裂舊傷,到時候傷口會一起化膿……總之郎君下次一定要注意呐!”
付錢送走了醫師,陸令姝猶豫着不知該說什麽。
要謝麽?可是,又該怎麽謝呢,程循救她那麽多次,這是無論她給多少錢、傾家蕩産都還不了的恩情。
糾結中的陸令姝已經完全忘了剛才她被強吻的事。
程循拉了拉她的小手,“你的臉還疼不疼?我看着有些腫,最好是能上一些藥。”
“可我,我要回去。”
陸令姝觸電般将自己的手藏起來,結結巴巴道。
程循低頭看了她一會兒,忽然大手一揚,摘下了她的幂籬。
女孩兒的杏眼像春日裏的一池碧水,泛着辚辚的星光,在兩人目光相觸的那一刻,刹那紅暈滿雪腮。
“姝娘。”
程循忽然圈住她的腰,低聲說道:“姝娘,我知道錯了,從紫竹出事,你卻不顧一切的想要救她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錯了。”
“我一直都是一個懦弱的男人,我曾絕情的對你說我從來沒有喜歡過你,因爲我怕你像從前那樣再次抛棄我。”
“是的,我有多傾慕你,就有多怕你會離開我。所以我要推開你,我以爲這樣我就不會受傷……可是我錯了!我真是愚蠢!你從來都不是那樣的人,你隻是你……是我眼裏的你,不是我想象中的你!”
“姝娘,你知道我嘴巴笨,不會說話,我隻想說,我并不奢求原諒我,也不希望你爲了恩情來回報我,我隻是想告訴你,我錯了。”
程循無比認真的說完,松開他溫暖的大手。
他想要她自己決定。
陸令姝迷茫的看着他,“你……我,我不知道。”
她不知道該不該相信他,難受是真的,心疼也是真的,可是曾經的傷害真的就能忘記嗎?
“别急,你慢慢想。”
程循将醫師留下的藥瓶打開,擠出一條藥膏,在指尖慢慢推開,而後揉在她有些紅腫的左臉上。
陸令姝反應歸來的時候已經晚了。
程循的臉就停在她的左上方,低垂着他那一雙清冷而攝魂奪魄的鳳眼,粗糙的指腹輕柔的按在她嬌嫩而布滿紅暈的雪腮上,藥香彌漫之餘,還有淡淡的暧昧在流轉。
陸令姝羞得緊緊地咬着自己有些紅腫的唇,她雖然臉皮厚比旁人厚一點,但那是建立在程循沉默寡言的基礎上,一段感情之中總要有一個人先主動,既然程循不主動她就隻好撲.上.去.自.己.動。
現在她終于明白了,他那不叫冷也不是悶,而是悶騷!
“你,你快一點好不好。”她真的要哭了!
“好了好了,馬上就好。”
程循嘴上應和着,動作卻愈發的慢。
終于抹好了藥膏,店博士也送來了一套新的衣服,程循換上衣服,說道:“我送你回去吧。”
“我自己張腿了,我自己回去!”
陸令姝要跑路,忽然想到梅香還不知道去哪兒了,隻好又折回去:“我的婢女,你知道不知道她在哪兒?”
蹲在牆角的梅香弱弱的舉手:“娘子,奴婢在這裏。”
她去買糖葫蘆的時候被盧九郎的兩個長随給絆住了,幸好有個年輕的郎君路見不平爲她趕走了兩個讨人厭的家夥。
陸令姝上上下下打量她,松了一口氣:“沒事就好。”
她最近怎麽這麽倒黴,出門總遇事兒,難道是今年水逆?可是不應該啊,這都年底了——莫非是這一年的黴運都積攢到了年底?!
梅香看到她身上有血,吓了一跳:“娘子你沒事吧?”
“我沒事,”陸令姝小聲說道:“回去再說,現在我的臉也有些腫,待會兒回去你不要告訴外祖母……”
她忽然想到旁邊還有個程循,杏眼一瞪:“你不準聽,誰要你聽了?”
程循低着頭,很老實的站到了一邊去。
陸令姝上了馬車,他也在後面一直跟着。
走了一會兒,她忍不住掀簾說道:“你快走,我現在不想見到你。”
其實是擔心他背後的傷口裂開。
程循立刻說:“那我離得遠一點。”
陸令姝:“……”
好吧,這位是個沒脾氣,但她是有脾氣的好嘛?
陸令姝揪住他的袍袖,杏眼一瞪,“你回不回去?”
程循堅持原則:“我跟着你回去才放心。”
這是他今天第二次這麽硬氣,第一次是強吻她的時候。
陸令姝心想,嘿,程循你今天是不是硬上瘾了?看我不……不回去就不回去吧,哼!畢竟她打不過他。
就這樣,程循一路護送着陸令姝回了秦國公府。
“今日之事我不會跟任何人說起,六郎沒有看清你的臉,更不會說出去,你放心,若是日後盧九郎再來尋你的麻煩,我一定不會放過他!好了……你進去吧。”
明明是盧九郎欺侮她在先,現在倒是她不敢說出去了,不光是封建社會,現代一樣。
陸令姝說道:“不用你給我出氣,我自己的仇自己報。”
程循卻不再提這件事,将那瓶傷藥塞到她的手中,“這瓶傷藥你可以回去偷偷的擦,多擦幾次就好了。”
陸令姝心裏感動,面上卻硬是沒什麽表情,“沒什麽事我就不送程參軍了。”
她一轉頭,正好撞上十八娘。
十八娘本來都進門去了,經婢女提醒才看到她的好表姐竟然在巷子口跟一個陌生男人在說話,立刻就提着裙子跑過來看熱鬧。
“哎呀呀,這是誰呀,這不是我端莊賢惠的九表姐嗎?怎麽了,是忍不住閨中寂寞,想着找男人啦?”
好欠揍的一張臉,陸令姝不怒反笑:“沒錯,我想男人了,你又能奈我何?我想男人就能找到男人,你能,你的男人願意嗎?”
這下身份對調,十八娘覺得陸令姝的臉好欠揍,忍不住吼道:“你給我閉嘴!跟你沒有半毛錢關系!”
“我要去跟外祖母告狀,說你跟外男私會!”
十八娘很不要命的告狀去了。
陸令姝要走,程循在後面叫住她。
“姝娘,明日……我能見到你嗎?”
陸令姝翻了個白眼,剛才還說不急等她答複,現在就暗戳戳的催她了,哼,男人的嘴騙人的鬼!
“陸氏布莊,”她闆着臉說道:“三日後午時你下了值去那邊等我。”
“明日我休沐。”程循說道。
他這是在暗示什麽?這男人怎麽的還得寸進尺呐!
陸令姝這下什麽也沒說,回頭狠狠的瞪了他一眼,拂袖而去。
十八娘去告狀,結果崔太夫人就不鹹不淡的說了一句:“我知道了。”
十八娘氣啊,但她現在學聰明了,不會直接開罵,而是擔憂的道:“表姐年紀不小了,而今祖母又在爲她說親,也不知道今日的事被旁人看見了,會不會耽誤了表姐的名聲。”
崔太夫人卻并不擔心,一句“姝娘懂得分寸”簡直将十八娘氣到炸。
十八娘走後,崔太夫人立馬将外孫女叫過來,本想問問那個男人是誰,結果被陸令姝的臉唬了一跳:“你這是被誰打了?”
陸令姝看着隐瞞不住了,隻好将事情和盤托出,最後說道:“盧九郎不是什麽好人,外祖母還是勸一勸十八娘吧,這些年她眼睛勸黏在這混蛋身上了。”
崔太夫人心疼的不行,說道:“你不用擔心她,你舅母早就給她尋了一門好親事,”又十分憤怒盧九郎行徑:“這個禽獸,還不知道欺辱了多少女子,他是打量着我們都不敢說出去,真該想個辦法将他正法!”
陸令姝咳嗽一聲,“那個,外祖母,已經有人收拾他了,您不用擔心,大約明日他就能被掃地出門。”
崔太夫人犀利的目光一轉,落在外孫女有些發窘的臉上,“我看乖囡囡臉上已經上了藥,還沒問是哪家的英雄好漢救了你?”
被長輩這麽盯着,好像她和程循親嘴巴的事情也被曝光了,陸令姝頓時囧囧發光:“是,是程循。”
還真的是他!
崔太夫人驚愕之餘,八卦之火熊熊燃燒:“你和他已經和好啦?”
…………
盧九郎被六郎扒光衣服扔在了他家的大門口,第二日他因白嫖某位妓館娘子不肯付錢,被這妓館的龜公扒光衣服丢在自家門口的事便傳遍了大街小巷。
盧父氣的差點腦溢血,聖人也收到了禦史醫師的折子,彈劾盧氏九郎私德有愧,竟然公然逛妓館——雖然本朝不禁官員尋歡作樂,但盧九郎委實過分啊,賣豬肉是做生意賣人肉就不是嗎?你盧九郎就算是世家子弟也不能瞧不起人家!
衆禦史醫師怒了,聖人也怒了。
撤職挨罵大理寺七日遊一條龍全都被聖人給安排的明明白白。
本來這樣就完事了,所有的過錯都事盧九郎一人扛着,但牆倒衆人推,坊間又漸漸傳開從前盧九郎**良家婦女的舊事,一個個還有鼻子有眼,盧家未嫁的女兒開始捱不住了,盧九郎有個妹妹竟然還上吊了,幸好被救的及時才沒出事。
陸令姝以爲這些都是程循做的,到了兩人見面的時候,又驚又急的質問:“你怎麽将事情鬧得這樣大?盧九郎死不足惜,但他的妹妹們都是無辜的,你快停了吧,反正我現在也沒什麽大事!”
古代社會就是這樣,大家族同氣連枝,一榮俱榮一損俱損,都是沒有辦法的事。
陸令姝不是聖母心,她雖然深恨盧九郎,但還做不到看着無辜之人因她而死。
程循被問的有些懵:“我隻是要六郎把他脫光衣服扔到了盧府門口,還将他白嫖過的事透露給了禦史醫師,其它的什麽都沒有做。”
“那坊間的那些傳聞,說他……都不是因爲你?”
“我可以發誓。”程循立即指天作誓,天地良心,他真的沒有散播那些傳聞。
那大概是真的了,都怪盧九郎以前作惡多端。
陸令姝到現在都想不明白,盧九郎想要娶什麽樣的女子娶不到,身份地位容貌他都有,爲何非要去**?
“你的臉怎麽樣了?”程循問道。
她回去之後冰敷和熱敷輪換着來,現在已經好多了,不像那天似的都腫成了一隻豬頭,也不知道程循怎麽下得了口去的。
陸令姝摘下幂籬,傲嬌的說道:“我好多了,你有什麽事跟我說,說完了我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