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當年爲了以正自己大義滅親之名,不查清楚,便殺了驸馬,長公主這些年來一直懷恨于心,面上不顯,卻早有計劃。
隻是原着中她還不等付諸行動,就失敗了,可這次卻是已經行動,并且看眼前的形勢,大有可能成功。
自古以來,謀反之事講究個民心所向,對于老百姓而言,但凡能吃飽飯,誰都不會去幹那掉腦袋的事。可是當今皇帝自繼位以來,天災人禍不斷,朝政昏聩,吏治混亂,災荒年間,苛捐雜稅不免反增,百姓的日子一天比一天難過。
而當這個時候,當有揭竿而起,不管這個人會不會給他們帶來真正的太平盛世,但總比眼下要更有希望。
“如果背後是長公主,那如果成功了,她想怎麽樣?是立一個傀儡皇帝,自己垂簾聽政?還是直接自己登基?吓!一代女皇啊,想想還挺刺激。”
“安安當做女皇?”殳無刃慢悠悠地喝酒,擡眼看她的瞬間,眼睛中的寵溺能閃出光點來。
安陵松想了沒想地搖頭:“可得了吧,我可不想禍國秧民,遺臭萬年,當我的江湖小妖女挺好,自在。”
明州已離拈花宮不遠,客棧裏住了不少江湖人,很多人都在讨論北方戰亂之事,可在這些聲音當中,不知道是誰,突然就說了一句:“朝廷發生這等大事,那安世侯還會參加誰有魔大會嗎?”
這人一說完,便有人回應他說:“我聽說安世侯私下與劉莊的私交不錯,有人甚至看到他們一起喝過酒,你說這……”
那人的聲音低下去了,安陵松沒聽到他們說什麽,卻也可以猜到個大概,她有些意外地看向殳無刃,後者看着她坦蕩而笑:“的确認識,不過喝酒不是我們倆喝,隻不過是他回京述職時,長公子爲他設宴洗塵,一起坐下來喝過一杯。”
安陵松點點頭,沒說什麽,隻是低下眸的瞬間,有些若有所思,不知道在想些什麽,殳無刃拿着杯的手突然一杯,旋即放開。
蕭涼秋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這是個插曲,這些江湖人一點沒有因爲國家内亂而減少對拈花宮這次伏魔大會的熱情,人說國破山河,無一國,哪有一家,但這些人明顯沒有這些高尚的情懷,他們想要的不過是自己那一己私利,他們之所以關心殳無刃去不去,也不過是因爲他身上有的東西而已。
客棧住了一天,他們便往拈花宮去,此時的江南還是依然歌舞升平,當地的人絲毫不認爲西北的大軍能打到這裏來,在一片莺歌燕語中,安陵松在馬車裏聽到無刃開口。
“皇上這次除了讓我來試驗這些武林世家,其實還有一個任務,就是讓我尋找我父親留下的寶圖的其他碎片。”
安陵松頓了頓:“你把你身上的給他了?”
殳無刃:“給了,這是我的籌碼,我必須要找到那幾張碎片,那查我才會知道我的父親到底死于誰手。”
安陵松放在腿上不斷彈動的手指一頓,擡頭看他:“你想給你父親報仇?”
這是她從來沒有聽他說過的,他竟然瞞着她?可現在爲什麽又說了?
殳無刃突然把手壓在了她的手上,用力一握:“我不是想瞞你,隻是……不敢跟你說,畢竟你總是想讓我成爲一人正義光明的英雄,而報仇本身要用的手段可能就不會太過光明正大。”
安陵松的眉毛略挑:“那爲什麽現在又告訴我了?”
殳無刃的腰微微往前壓,視線與她平齊,漆黑的眼睛依然清澈,可是那裏的神光,卻已然不同:“因爲我想告訴你……我并不想當什麽好人,更不想成爲什麽英雄。”
安陵松眼睛眨了兩下,嘴唇抿了抿,最後她輕輕地呼出口氣,笑得有些無奈:“看來我的教育真的很失敗。”
她蓦地抽回自己的手,身體往車身後一仰:“看你現在的樣子,我還是有一點點的欣慰的,至少你沒有一直在我面前演戲,面上一套,背後一套的人恐怕更加可恨。”
看着她的神情,殳無刃有些疑惑:“我沒有達到你的預期,你不生氣?”
安陵松無奈攤手:“生氣有什麽用?”
殳無刃慢慢地眯起了眼睛,她的反應太正常,讓他突然升起了一種不安:“你不會是想就此離開我吧?”
安陵松的肩膀兩邊,被死死地捏住,往下看了一眼,有點不知道該怎麽說:“現在吧,不是說我離不離開的問題,而是……我也不知道我什麽時候離開。”
突然其來的宣告任務失敗,安陵松發現自己很平靜,平靜到什麽都沒想,她是會平空消失?還是會被徹底抹殺?
抓着她肩膀的手越加地用力:“安安……”
他的聲音很溫柔,可是近在耳邊聽起來卻有一種扭曲的感覺。
她擡眼看他,吓了一跳,剛要張嘴說話,卻聽見把額頭壓在了自己的額上,這樣近距離看着那笑容,更加地讓人膽戰心驚:“刃刃……有話好好說。”
“安安,你告訴我一個好人的定義是什麽?”
安陵松:“……”這道題好像她沒考過。
“呵呵……”殳無刃的笑輕輕啞,像是有種什麽情緒積壓在胸:“你也不知道是吧?這世上本就沒有什麽絕對之事,就像是姐姐,對我而言,你是這世上最好的人,可是對于那些被你算計,或者被你殺掉的人,你覺得你是好人嗎?”
安陵松:“……”
他用他的鼻頭輕輕點了點她的鼻子,扭曲的笑容漸漸舒展,變得有些寵溺起來:“有時候不是好人,不代表就不是好人,對于有些人而言,我可以是壞人,但對于另一些人來說,我可能就是好人,甚至是英雄,安安想我當一個英雄,但英雄必定不會是好人,我的意思……你明白嗎?”
安陵松眨眨眼,把臉往後退了退,兩人的這種交流方式她實在太别扭,說不清的感覺在心裏頭胡亂的撞,撞得頭暈腦脹。
不過他的話,她倒是明白,也十分認同。
剛要點頭,他卻一把抓住了她的後頸,硬逼着她與他對視:“可是你要明白一點,我在我的身邊,我可以成爲大多數人的英雄,要是你離我一步,我便可成爲這天下的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