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替換】
黑暗中,森林遁于無形,隻有雪壓下的曠野發出幽幽藍光,他擡頭望着村舍的房頂,雪皚皚的外衣下,瓦片若隐若現,仿佛啃咬的痕迹。
燕清秋清瘦白皙的手緊緊的捏着淡黃薄薄的紙張,微泛着白的指尖不明顯的顫,他在害怕——
世子口中找到的人會不是她。
空中飄着小雪,落在他狐裘縫隙,睫羽上,墨色發間,叩吻着他的眉睫。
輕微的雪花卻像是加重了他的步伐,沉重的邁向不遠處的屋子。
他擡手,輕輕叩擊着木門。
“誰啊——”
燕清秋來到這時,已經是人們熟睡之時。
屋内傳來布料摩擦間窸窣的聲音,不過一會,腳步聲漸近。
“來了來了……”
木門老舊,吱呀的一聲,拉開半個門寬長的縫隙,大娘手裏提着燈,迷糊着眼,看到門前颀長雪白的身影。
燕清秋聲音溫和,如畫的眉眼微微顯出些歉意:
“打擾了。”
大娘的困意被對方好看的容貌驚的清醒了不少,她攏着外邊披着的衣布,看着對方一身氣質衣着不凡,卻半夜來此偏遠之處,大娘不明,便開口問道:
“公子來此所爲何事。”
燕清秋将袖内卷起的薄紙抽出,展開在婦人面前,
“您可見過畫像上的人。”
畫像上的筆觸柔和,刻畫細緻,眉眼都透着一股神色,可見所畫之人的認真。
大娘把手中提着的燈提高了些,眯着眼仔細看,這畫像上的人與昨日丈夫背回來的人長得一樣。
“見過,公子是這位姑娘的何人。”
聽到前兩個字,燕清秋的眼睫狠狠一顫,捏着手中紙張的指節用力,平緩的情緒忽然變得波動,幾乎是啞着聲問出:
“她在哪——”
……
燕清秋跟着大娘進屋,她掀開布簾,示意對方人在裏面。
夜越深,月光愈亮。
屋内,月色從小窗照進,絲絲縷縷着落在床角的斜對方,陰影顯然,與明切割着地面。
燕清秋安靜的站在那。
視線落在前方躺着的人,呼吸變得很輕很輕,慢慢慢慢的走近,眸底的歡喜在鳳眸中化開一片驚心動魄的潋滟。
他眨眨眼,讓睫毛上還未消融的一片雪花掉落。
床上的人呼吸平緩,兩手在外,壓着被褥兩側,睡顔安靜,臉色微微蒼白。
他緩緩擡起袖子,雪白好看的指尖露了出來,還泛着冰冷的白色,微微的顫,朝今生的臉頰碰了去。
觸着那抹溫度,美人眼睫微微一抖,手下意識的收回,袖下遮着的指尖緩緩回溫,燕清秋才意識到自己剛剛做了什麽。
他默默撇過視線,低壓着眼睑,遮着大半個眸子,一旁燃着的燭火輕微搖曳,纖長的眼睫垂着碎光,暖光似乎虛虛的映入眸底,也添上一抹暖色。
沉默站在一旁的大娘很小的聲音道:
“昨日,我家丈夫在田野邊把人背回來的。”
說着,她歎了口氣:
“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這姑娘傷的很重,唉,腰上還有一道大口子,遭這麽個罪,姑娘可真夠可憐的。”
燕清秋眸中的喜悅一瞬間止住,對方的一段話像是化成根根尖針般,紮在心口。
密密麻麻的疼泛開。
大娘憐惜的看了一眼床上的人:
“既然公子與姑娘認識,待一會天亮了好趕路,公子便帶着她去看大夫要緊,我們這鄉間僻遠的,離縣城上遠着呢。”
說完這些,大娘歎着氣,把手中提着的燈放在一側,掀起門簾,離開了。
燕清秋怔着,看了好久。
心口的疼意卻沒有減緩絲毫,呼吸很輕,每一瞬的跳動都牽着呼吸,很疼。
從袖口内拿出随身攜帶的藥瓶,放在一邊。
他擡手緩緩的掀開一角被褥,纖白的指尖落在今生的腰間,顫的厲害,動作很輕的解開她腰間的束縛,将衣撇向兩側,露出簡陋包紮的傷口。
燕清秋目不斜視,擡手揭開那塊遮着傷口的布,眸光落在今生腰間那塊血肉裂開的地方,他的手一瞬僵在空中。
随後,燕清秋立即搭上今生的手腕脈搏,唇抿得很緊。
起初,燕清秋隻以爲是一些外傷,卻沒有想到會有毒。
并且,毒素已經漸漸的蔓延到五髒六腑。
若他再晚一些找到她……
燕清秋的眸光一瞬間冷下來。
他冷靜的打開藥瓶,垂下睫羽,眸光沉沉,控制着手不因情緒波動而顫,将藥粉輕輕地灑在她腰間的傷口處,重新給她包紮好,合上衣衫,蓋好被褥。
每一步都做得十分小心。
随後,燕清秋指間捏着一根銀針,眸光平靜無波無瀾,抵着指尖刺入,鮮紅的血珠冒出,在那雪色上,顯得十分豔麗。
燕清秋很清楚,自己從出生起體内便帶着毒,和血融在一起,早已成爲自己的一部分,每半個月發作一次。
因爲身體内毒的特殊性,混着他的血,反而對他人來說是解藥。
深知這一點的燕清秋,便毫不猶豫的将血喂給床上躺着的人。
他微微用力,擠壓着指尖,然後抵着今生的唇角,觸碰上那片柔軟,燕清秋微不可忽的顫了下眼睫。
白玉瑕霜一點染上绯色。
心口處的細密的疼意漸漸被另一種微微發麻的感覺占據,不自禁的彎着手指。
他克制着。
指尖的血珠一點點的沿着今生唇間是縫隙滲透,熟睡中的人下意識吞咽。
無意識的皺起眉。
放在一側的燈内燃着的蠟燭燭淚沿着壁滴落積蓄,不知這樣的舉動持續了多久,燕清秋微呼出一口氣,袖口抵着唇邊,離開時落下一抹紅色。
燕清秋指節微動,抹去她唇上殘留的血,動作輕柔的不可思議,眸底留着淡淡的溫柔缱绻靜靜的注視着她。
幾日焦躁不安的心在此刻平靜下來。
他的目光一點點描摹着她的輪廓。
那雙垂着的鳳眸,皆被眸中深處的歡喜反湧而出的缱绻的溫柔所占據。
他本以爲自己離開皇宮,與她斷開接觸的可能,便可以漸漸淡下心中莫名而來的情緒。
可這些,在聽聞她墜崖的那一刻,便撕開了表面的平靜淡然。
那時的感受,他不想再體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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