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想還沒吹頭,頭發濕漉漉的,“怎麽了?”</p>
“想抱。”</p>
溫想乖乖讓給他抱,過了會兒,“顧同學,你要不要幫我擦頭發?”</p>
顧夜西說好,拿了條毛巾,抱她坐到沙發上。溫想的頭發長,顧夜西怕扯到她,擦得特别小心,她面對着他,目光落在他緊繃的嘴邊。</p>
他不開心,溫想不知道她不在的時候發生了什麽,“是不是身體不舒服?”他今天吹了很多風,有可能頭痛。</p>
顧夜西搖頭,“沒有。”</p>
既然如此,那就是心裏不舒服。</p>
“想想。”</p>
“嗯?”</p>
他把動作停下,“我是不是太着急了。”</p>
“什麽太着急?”</p>
他一本正經,“逼你認愛。”</p>
認愛?</p>
溫想輕輕皺眉,看向他的眼睛,“你刷評論了?”</p>
顧夜西颔首。</p>
網上好多人罵她,他都罵回去了,但是不解氣,還有人寫了小作文,他記仇,打算等會兒找台電腦黑掉那些人的id。</p>
這些都是次要的,他在意的是,“我會不會影響到你的事業?”他表情很嚴肅,不是在開玩笑。</p>
“當然不會。”事業和他,溫想選擇後者,不是因爲戀愛腦,她跟他講道理,“如果沒有你,我大概率不會複出,那麽,也不會有所謂的事業。”</p>
一年前,她滿心都是尋找外祖母過世的真相,不出意外的話,她會考取帝理。</p>
那個意外是他,溫想對他說,“網上的評論不用在意,我們就是在一起了,就是公開了,别人怎麽想是别人的事。”</p>
她不想看他不開心,“在我心裏,顧夜西最重要。”</p>
他的眼睛愈發明亮起來。</p>
溫想不會說情話,也很會,她坐到他的腿上,伸手抱住他,“公開也是我自己選的,你沒有逼我。”</p>
顧夜西笑了。</p>
他爲所有不好的評論戰戰兢兢、如履薄冰,到了她這兒,都比不上他一個不開心,若非将他放在了心尖尖上,又怎會爲了哄他想方設法?</p>
所以,他是白氣一場了。</p>
顧夜西把她頭上的毛巾扯下來,丢在地上,低下身子,把她壓在了沙發上,唇貼着她的脖子輕吻。</p>
都畢業了,他可以再亂來一點吧。</p>
今晚,他身體很興奮。</p>
溫想穿的睡衣是從家裏帶來的,布料很滑,剛洗過澡,她身上和他是一樣的味道,沐浴露淡淡的氣味,很好聞。</p>
顧夜西解了她上衣的兩顆扣子,把睡衣拉到肩頭,她皮膚白,輕輕一弄就留印。</p>
他都不敢用力。</p>
“你是不是很難受?”</p>
他動作停了。</p>
溫想把他的頭擡起來,袖子往下滑,堆在肘關節那兒,露出一截小臂又細又白,“我、我聽裴雲說的。”</p>
“她說了什麽?”</p>
溫想猶豫片刻,在他耳邊輕輕說了。</p>
顧夜西看着她,瞳孔微紅,“想想,下次不要和裴雲讨論這個。”用不着别人,這些他以後會慢慢教她。</p>
溫想也不好意思,很小聲,“嗯。”她把目光别開,越說越小聲,“那你現在怎麽辦?”</p>
他說,“……我去浴室。”不是不想,也不是不行,是不能。</p>
爲什麽?</p>
他最後一針疫苗還沒打。</p>
顧夜西從她身上爬起來,彎着腰往浴室去。</p>
背影很狼狽,又有些可愛。</p>
喜歡是藏不住的,也不用藏,默而記之,克制的作用是爲了等待,等一切水到渠成,再一起向歲暮的清冷和删繁就簡奔赴。</p>
《青玉案》開播的第五天,溫想這邊的熱度終于下去了。</p>
“裴雲。”</p>
馬秋敲了敲門,在門外喊她。</p>
不到三秒吧,裴雲開門了,她背着包,穿戴整齊。</p>
不是說不去嗎?</p>
馬秋愣了一下,笑了,“下來吃飯,吃完了一起接你爸回家。”</p>
牆上的日曆撕到6.15,今天是裴章出獄的日子。</p>
派出所。</p>
天空藍藍的,沒有雲,也沒有風,一切都平平無奇。</p>
裴雲站在樹蔭下,時不時擡頭。</p>
馬秋在門口等。</p>
“來了。”</p>
鐵門慢慢拉開,一個胡子拉碴的人站在後面,他手上拎着行李包,擡頭先看了一會兒天空,等适應了光線,才慢慢把頭低下來。</p>
馬秋站在對面。</p>
裴章臉上的表情僵住,緩了很久,才向她走過去,每一步都走得很重。</p>
馬秋扭頭,不看他。</p>
裴章腳步停下,嘴巴動了動,“招娣。”</p>
招娣是馬秋的乳名。</p>
馬秋把頭轉回去,紅了眼。</p>
算一算,十六年過去了,她不再年輕,他兩鬓斑白,從青絲到白發,宛若朝夕。</p>
裴章右腳上前一步,屈膝跪下。</p>
馬秋連忙去扶。</p>
“你這是幹什麽!”</p>
裴雲站在不遠處,還以爲出了什麽事,急急忙忙跑過來,就聽見他哽咽,“我、我對不起你們娘倆。”</p>
馬秋沒說原諒他。</p>
這麽多年,她心裏肯定是有怨。</p>
她隻說,“先起來吧。”</p>
這時,裴章看到地面多出一道影子,他忽然意識到什麽,掌心撐在地上,手指用力摳着,稍稍收緊。</p>
馬秋拉他,跟旁邊催促,“裴雲,快勸勸你爸。”</p>
裴雲一動不動。</p>
“雲雲。”裴章擡起頭,吸了吸鼻子,把眼淚憋回去,“我們雲雲,都長這麽大了……”大到他都認不出來是她了。</p>
他被抓的時候,她還是牙牙學語的孩子,一轉眼,都是大姑娘了。</p>
裴雲低着頭,眼眶濕潤。</p>
“别哭别哭,爸爸馬上起來。”裴章踉跄了一下,裴雲下意識伸出手去扶,他愣了一下,伸手握住。</p>
馬秋抹了兩下眼淚,去拿行李,“飯菜都燒好了,我們回家。”</p>
裴章下巴抖得很厲害,啞聲道,“好……”他被眼淚糊了一臉,被裴雲牽着走,哭得像個孩子。</p>
沒有轟轟烈烈,也沒有想象中的尴尬,平平靜靜的,家裏就多了一名成員。</p>
一家人沉浸在團聚的歡喜當中,沒注意到樹蔭下站着的人。</p>
“秦先生。”</p>
秦選目色沉沉,沒看旁邊,“記住那個人,他就是裴章。”</p>
旁邊的人從遠處收回目光,颔首,“記住了。”</p>
濃郁淹沒了喧嚣,以及一些歲月的病痛,那些出沒于花朵上的眼睛不會留下蒼涼的心,因爲沒有。</p>
起風了。</p>
有人,要作妖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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