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夜西給溫功成做完檢查，什麽話也沒說，溫功成似乎有些緊張，但故作鎮靜，溫想站在溫功成身邊，一隻手落在他肩上，像是要給他支撐。
她也緊張。
“怎麽樣？”等了許久，溫想忍不住問。
顧夜西回，“沒什麽大礙。可能近段時間老人家沒怎麽休息好，把身子骨累着了，稍後我配點安神的藥，他吃下去睡幾覺就能好。”
溫想很信任顧夜西。
聽他這麽說，她頓時松了口氣。
不過，溫功成的重點是，“你說我是什麽？”老人家！
“哦，口誤。”典型的得了便宜還賣乖，顧夜西臉上表情确實乖的很，要是忽略掉他嘴角揚起的、那一抹紮眼的弧度。
溫功成别開眼。
不去看他，看着溫想才舒心，“你看，我就說沒事吧。爸爸的身體爸爸自己知道，不用你來操心——”
“那非要等出了事才跟我說是嗎？”
溫功成剩下的話止住。
顧夜西擡了眼看她。
這樣的溫想，溫和中又是帶着刺的。
在他總是受傷的那年。
很常見。
他覺得熟悉，又陌生，隻一眼就沒緣由覺得心慌，他下意識站起來，擋在她和溫功成中間，旋即接下了她平靜擡起來的視線。
她問，“怎麽了？”
他的心髒重重一跳。
忽然後悔起來。
腦子有病吧他？
這時候站出來給溫功成擋災。
可能病得不輕……
“都這個點了，咱們該吃午飯了。”顧夜西不敢和她對視，又不敢不和她對視，最後連聲音都帶着讨好，“想吃哪家店？我現在就訂位置，嗯？”
溫想靜靜地看着他。
她不說話的時候，其實還蠻唬人的，顧夜西心裏也沒底，舔了舔嘴唇說，“不想出去？那要不咱在酒店吃？也是，現在外面這麽熱。”
一邊說着，他手伸到兜裏去掏手機。
也不知道是要打給誰。
在沒撥通之前，溫想終于開口了，“出去吃吧。”
“啊？”
溫想不想他麻煩手下的人。
“出去吃吧。順道可以去趟醫院。”她這樣說着，彎腰拎起了桌上的醫藥箱。
從顧夜西的身邊路過。
他指尖懸停在屏幕上。
她經過的時候，他連呼吸都慢下來，就這樣僵着不動，直到聽見櫃門關上的聲音才猛地回神。
而後，顧夜西怨念十足地瞪了溫功成一眼。
再憤然離去！
溫功成隻呼痛快。
可痛快是痛快了，他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溫想好像生氣了。
顧夜西幹哄了女朋友半天，溫想還是不搭理，他有些挫敗，等她收拾好了出門，他就低着頭跟在她身邊。
如同犯了錯的孩子。
開車的時候，他一點都不敢出聲。
溫功成也是。
察覺到氣氛不對的溫想擡眸。
從後視鏡裏看到車裏安安靜靜的兩人，她垂睫片刻，開腔，“靠邊停吧。”
顧夜西馬上應下。
找好停車位，把車倒進去。
酒店附近最不缺商業性質的店鋪，一眼望過去，高樓林立。此刻，身上穿着白色襯衣的顧夜西撐着傘站在溫想身邊，傘面偏移，陽光落在他肩頭，像渡了一層燦爛的金。
襯衫的扣子扣到了最上面。
随意的搭配，愣是被他穿出了一骨子禁欲。
惹得來來往往的姑娘駐足側目。
溫想擡頭看他。
她戴了口罩，他嫌悶不肯戴，偏又生得這般好看，這麽往人群中一站，就特别招人，溫想忽然很想把他這張臉遮起來，誰都不給看。
可又覺得這樣的做。
未免太過霸道，都不像她了。
餘光瞥到他的側臉，這個不切實際的念頭很快就被理智鎮壓下去。
“你臉都曬到了。”溫想把傘扶正。
可沒過一會兒，傘又歪了。
顧夜西見她還是願意理他的，心情總算不再那麽沉重。
想來也對。
她氣的本就是溫功成。
和他又沒什麽關系，充其量——
他不過是被遷怒了而已。
溫想偶爾不講理。
但大體上來講，她還是一個很講理的姑娘。
顧夜西走着走着。
也逐漸放下心來，然後忽然同情心泛濫，想起了跟在後邊的溫功成，出于可憐，他就善解人意了一回兒，挑了一家稍微清湯寡水一點的店。
溫想在點菜。
點完後把菜單交給服務員。
顧及到溫功成嘴角的傷口，她點了好幾盤蔬菜，不辣。
飯後，顧夜西開車去了醫院。
挂了号。
大約等了十來分鍾才叫到溫功成的号，溫功成低頭看了看紙條，起身上前推開了門診室的門，溫想和顧夜西跟着進去。
他把口罩摘下來。
醫生看到來人，愣了一下。
溫功成這幾年過得很低調。
但可能太出名了，偷拍他的狗仔記者一點都不見少。
娛樂報紙的頭條上經常刊登他。
微博賬号也有小七百萬的粉絲。
所以，他也算得上是目前國内粉絲最多、又沒有過演員經曆的二代導演。
一代的都已經七老八十了。
溫功成暫時排不上号。
“溫導嗎？”女醫生顯然是認得他這張臉的。
溫功成生得儒雅，尤其在外人面前，更是謙謙君子，這個用現在比較流行的話說就是“人設”，人設是謙謙君子的溫功成身上摻着老藝術家古樸較真，又不失青年藝術家的優雅風趣，一開口就讓人沉醉，“我是。”
女醫生推了推眼鏡，微笑看向他身後。
“我女兒。”溫功成主動介紹道，眼角明顯帶着笑，隻不過那視線一轉，笑意驟然消失，他不情不願地介紹另一個，“我女兒男朋友。”
本來想說顧夜西是司機的。
仔細想想又覺得不太合适，誰家的司機長他這樣？
淨會勾引小姑娘。
怕人誤解，就幹脆實話實說了。
溫想點頭。
顧夜西也點頭。
“溫導好福氣，這兩個孩子都乖呢。”女醫生很尊重病人的隐私，沒有過多打探，等溫功成坐下後便開始問診。
先檢查口腔。
又問了他好些個問題。
問完後，她開始在鍵盤上劈裏啪啦打字，邊說，“沒多大毛病，等會兒再去抽個血，回家好好歇着，多休息幾天就好。”
她的醫囑，和顧夜西說的相差無幾。
抽血的結果出來很快，溫功成不到一個小時就拿到報告了，結果顯示一切正常，白細胞增多是因爲燙傷，不過在正常的波動範圍内。
溫想看了好幾遍。
才放心的、如釋重負的垂下手臂。
以及那張，印着“一切正常”的白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