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想出來的時候正好看到他拿着她的手機，低着頭，似乎在打字，她走近一點喊他，顧夜西嗯了聲，沒回頭。
幹什麽呢這麽入神？
溫想上前，抓住他的胳膊往下壓，快速掃了手機屏幕一眼。
“我父親？”
“你父親八成是得罪人了。”他邊說邊刷着評論。
手指滑動的速度很慢，一點都不着急的樣子。
溫想看字的速度很快，沒一會兒就大緻知道事情的來龍去脈了。知道以後，她的反應和溫功成預想的完全不一樣。
溫想壓根就不生氣。
跟顧夜西一樣，也一點都不着急的樣子，還饒有興緻地想着，想了一會兒，她淡淡的評價說，“那我父親這次，八成是把人得罪狠了。”
“怎麽還學我說話呢？”顧夜西笑了，看向她，騰出一隻手把她拉到懷裏，把手機拿遠一點，不讓屏幕離她眼睛很近，他好奇一件事，“想想，你就一點都不懷疑你父親？”
溫想幾乎下意識應，“要懷疑嗎？”
她身邊親近的人，除了顧夜西寥寥無幾，爲數不多的幾個也都知根知底。至于血親……甘媛她看不透。
但溫功成是很單純的。
她雖然不在溫功成的身邊長大，感情淡了些，但她看人很準，從沒想過自己會爲了幾張圖片就随便懷疑他，那太沖動、也太武斷了。
并非她的性格。
顧夜西輕笑了聲，繼續看手機，“嗯，那要不要我幫他？”
溫想歪了歪頭，回視他，“你要怎麽幫？”
“就正常幫喽。”
溫想慢慢點了下頭。
“等我一下。”顧夜西松開手，把手機還她，然後出去打了個電話進來，就看到溫想站在玄關那處，兩隻手抱着書本。
打扮乖的不得了。
今日是周一，她上午四五節有課。
顧夜西送溫想到學校，看她進教室後下樓，也沒離開，就呆在樓下等她，期間又給林業打了通電話，把事情交代的更詳細些。
話說到一半，他看到一個人。
那人低着頭從他眼前走過。
顧夜西忽然沉默下來。
沒聲了，林業等了一會兒，試探性的叫他，“十爺？”
“先照我說的去做。”顧夜西盯着那道進入教學樓的背影，語氣頗爲平靜，“我這兒還有事，先挂了。”
顧夜西戴上帽子，跟着進去。
溫想住校那會兒受了些委屈，回來後，她雖然什麽也沒說，也不準他過多打探。但他還是派人去查了，事無巨細。
最後隻記住了一張臉、和一個人的名字。
魏青青，前面等電梯的女孩子。
顧夜西沒有偷窺别人隐私的癖好，他通常都是光明正大的，魏青青這會兒正低着頭，沒注意到背後一雙眼睛盯着她。
惡其餘胥，因爲溫想，魏青青成了溫功成的“超級黑粉”，他濫交的事兒爆出來後，網上罵的最兇的人，魏青青是其中之一。
顧夜西的視力不錯。
魏青青打字打到一半，手機忽然有電話進來，接之前，她往後看了眼。
顧夜西倚在牆邊，戴着耳機玩手機。
她視線收回來，放心大膽的接了，“喂。”
耳機裏沒放音樂，顧夜西隐隐約約能聽見對方的聲音，是個女人，“按照我說的方法去引導網友，保證讓溫功成身敗名裂……你出了這口惡氣！”
顧夜西擡眼。
又垂下，想不到要找的人、湊一窩去了。
真會給他省事兒。
電梯下來了。
魏青青進去後看了顧夜西一眼，也沒問他進不進，聽着電話管自己先上去了，顧夜西緩緩擡起頭，把耳機摘下來，語調略沉：
“好個明修棧道，暗度成倉！”
敢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明裏暗裏的耍小動作、動他的人。當他死的不成？忽然，顧夜西腦海裏又想到了溫想手機裏上萬條的私信。
他點開看過，一大半是罵她的。
他眸光更沉了些。
今日是九月的最後一天。
網上輿論已經持續發酵了四天，明日便是《蘇幕遮》開播的日子。
溫功成一直沒發聲，不是不作爲，隻是忙着和溫秋月抓内鬼，問心無愧的人全力配合，那問心有愧的人自然好找。
“王許，我虧待你了嗎？”
站在溫功成前面的人一言不發。
溫秋月尋了處安靜的角落，坐下來，靜靜的聽着。這王許她不認識，聽溫功成說他是劇組後期剪輯的組長，經常私下裏跑來見他。
“霸淩”視頻也是他拍的？
王許垂着頭，神色很不自然。
仿若遮遮掩掩。
溫功成很少與人交惡，但在這種情況下，他自認做不到心平氣和，于是每個咬字都下意識加了重音，“我待你不薄。你呢？你是怎麽報答我的？将電影的花絮和備份删了個一幹二淨，與外人聯合，置我于這般難堪的境地。害我至此，你說我是報警好？還是報警好呢？”
“不要！求你，求你不要報警！”
王許撲通一聲跪下來。
溫功成面不改色，任對方哭得淚流滿面，也絲毫沒有動容，輕扯了下嘴角，“不要報警？那得看你的誠意了。”
王許擡起頭，“什麽？”
溫功成眼底的寒光一閃而過，“是誰指使你的？”
“……”
“想清楚。不說的話，我現在就打110。”溫功成拿着手機，在他面前晃了晃。
王許掙紮了會兒，眼淚緩緩滑落，“溫導，我真的、真的很缺錢。我的母親得了重病，對方答應給我的酬勞、是您給我的十倍。”
溫功成聽着。
“我不能眼睜睜看着我媽去死！我做不到！”王許直起身，忽然情緒激動起來，整個人都在顫抖，“我、我不知道對方是誰。”
“你們是怎麽聯絡的？”
“手機，打電話。”
“号碼給我。”
王許趕緊把手機掏出來，點開通訊錄，最新一通電話就是，他将手機遞上去，淚眼婆娑的說，“溫導，我知道你是個好人。您能不能看在、看在我誠心悔改的份上，放我一馬？”
溫功成将号碼默默記下。
垂眸，視線落在這張年輕的臉龐上。
世界的參差啊。
溫功成莫名想到了顧夜西。
那小子，雖說是傲慢了些，但也不得不承認他的優秀和擔當，旋即又想到了他的話——因爲是你女兒，溫想必定受到牽連。
那害人害己的心軟頓時煙消雲散了。
溫功成淡漠的說，“你做錯了事，不是我原不原諒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