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其實，是查理·喬喬先生吧？”</p>
朗姆先生本來在移動嘴裏的煙鬥，聽到肖恩的話之後，他的動作停了下來，整個人仿佛靜止了。</p>
他湛藍的雙眸突然凝固，緊緊盯着肖恩的方向。</p>
肖恩皺眉，靠近了些，發現朗姆先生不是因爲驚訝而停止了動作……</p>
他是真的靜止了。</p>
接着，肖恩看見，朗姆先生一雙藍色眸子中暈染出黑色，那些黑色逐漸席卷了他的全身，将他的外貌、穿着和氣質完全改變。</p>
“查理·喬喬……”“朗姆先生”的嗓音也改變了，話語中也不再有亞平甯的口音，“我的名字是，查理·喬喬。”</p>
那一抹标志性的小胡子重新出現在查理·喬喬的上唇上方。</p>
一頭長發變成了剛過耳朵的黑色卷發。</p>
查理喬喬那一雙深情的、有着明顯黑眼圈的眼睛，略帶驚奇地望向了肖恩。</p>
此時的肖恩，眉頭舒展，與面前的人同樣感到驚奇——好利塢的大明星，默片時代的巨匠就站在自己面前，這讓肖恩有些不真實的感覺。</p>
“狄金森先生……”查理·喬喬看着自己已經變換回來的身體，喃喃說道，“如果不是你說出我的真名，我将繼續迷失在這場美夢裏……</p>
“你是怎麽知道我的真實身份的？”</p>
其實，對于這最後一個謎題，肖恩也隻是一種猜想。</p>
不過，看着查理·喬喬真實人格的回歸，肖恩忽然覺得一切都是那麽地順理成章。</p>
“《城市之光》。”肖恩說道，“我很喜歡那部電影。”</p>
查理心領神會地揚了揚眉頭，聽着肖恩繼續說道：“在那個電影中，您扮演的角色，愛上了一位賣花姑娘……”</p>
查理似乎想起了什麽，有些怅然若失地望着花圃通向房間的房門。</p>
“不過，遺憾的是，”肖恩低聲說道，“在電影中，您最後沒有跟那位賣花姑娘在一起……</p>
“爲了讓她有更幸福的生活，作爲窮小子的你，退出了與另一個家境優渥的優質候選者的競争……”</p>
查理轉頭望向肖恩，眼睛裏滿懷深情：“謝謝你喜歡那部電影，狄金森先生。</p>
“那其實算是一部小小的自傳電影。</p>
“将我年輕時做的傻事搬上熒幕，博大家一笑。”</p>
小胡子上，嘴角往上咧着，可是淚水似乎在眼眶裏打轉：“也許過多的自尊，讓我錯失了這輩子最爲珍貴的愛情……”</p>
此時，肖恩發現，周圍花圃裏，有些花朵正逐漸變得透明，慢慢飄散。</p>
查理·喬喬歎了口氣：“作爲一名探秘者，這次任務我的表現是不合格的。</p>
“本打算潛伏在大洋城，調查猶大環的計劃，結果反而被他們發現了。</p>
“與約瑟夫·彌爾頓的沖突中，我陷入了他給我的美夢之中……”</p>
肖恩這才知道，原來彌爾頓的武器，不止有噩夢而已。</p>
“在這個‘美夢’之中……”喬喬看着正在慢慢淡去的花圃，“我成爲了來自亞平甯的畫家朗姆，最終得償所願，與深愛着的賣花姑娘在一起了。</p>
“明明是一個永遠生效的可怕陷阱，我卻在其中流連忘返。</p>
“也許，這個美夢彌補了我最大的遺憾，讓我體驗到了人生的另外一個可能。”</p>
仿佛從一場大夢中醒來，喬喬顯得有些怅然若失的樣子。</p>
那種與生俱來的憂郁氣質再次在他身上出現。</p>
比起站在美夢消逝中央的無所适從，從感性方面來講，肖恩更希望他擁有的是朗姆先生那種身處幸福中的滿足。</p>
一直怅望着花圃通往房間方向，那個腳步聲的主人終于走到了門前。</p>
朗姆太太，仔細去看，她幾乎與《城市之光》的女主角一模一樣，隻是多了一些風霜的痕迹。</p>
“弗吉……”喬喬走了過去。</p>
朗姆太太的身影随着花圃，随着整座由夢境力量具象化的花店一起慢慢淡去。</p>
“喬喬，”屬于夢境一部分的她，眼神複雜地望着偉大的默劇演員，“要是這個夢能永遠做下去，該多好……”</p>
纖細的，有着些許皺紋的手指，輕撫着喬喬的臉。</p>
“我也希望如此……”他深情地望着她，握住了正在慢慢淡去的手，輕聲說道，“人生本來就是一場幻夢，不是麽？</p>
“能再次與你相逢，我就已經非常滿足了。”</p>
那隻手在空氣中消失，朗姆太太最後留下了一個了無遺憾的笑臉。</p>
花圃和花店也消失了，他們所站立的，不過是一個空蕩蕩的後院而已。</p>
查理·喬喬深深歎了口氣。</p>
片刻之後，他轉向肖恩，臉上帶着略有些疲憊的笑：“如果不是你，這個夢也許會一直持續到我和弗吉一起老死……”</p>
肖恩走近了一步，表情有些複雜。</p>
他不知道查理這句話的意思——是在怪罪自己讓他失去了與心愛的人一起白頭到老的機會嗎？</p>
查理看出了肖恩的窘迫，趕緊搖搖頭：“不，不，狄金森先生，我不是那個意思。</p>
“雖然我很想在那樣的夢中老去。</p>
“但是，我終究也是一名探秘者，除了曾經的遺憾之外，我還有自己的追求。”</p>
肖恩稍稍松了口氣。</p>
喬喬嘴角帶笑，似乎還在回味這個大夢。</p>
作爲“敵人”的彌爾頓，到底是給了自己一個“陷阱”，還是一份“禮物”呢？</p>
他不知道答案。</p>
他知道的是，無論之前發生了什麽，他們之間的立場如何相左，他都有些感激能夠塑造“大夢”的彌爾頓。</p>
看着默劇演員臉上的笑容，肖恩知道，他沒有沉溺在夢境之中——他的心和靈魂，已經超脫出來了。</p>
對于之前的回憶，他有的隻是珍惜和感激而已。</p>
不知從何處掏出了一根竹節手杖，偉大的默劇演員熟練地甩了甩，回到了那舉重若輕的神态。</p>
“美夢不錯，不過，蘇醒的感覺也很好。”</p>
房間内突然傳出了大呼小叫。</p>
野犬公園的四個小孩，有些驚恐地沖到了空蕩蕩的後院中：“狄金森先生……朗姆叔……”</p>
他們還沒喊完，看到查理·喬喬站在自己面前，四個小孩都傻眼了。</p>
雖然是流浪兒童，不過，他們也看到過公映的大熒幕上的查理·喬喬。</p>
默劇演員蹲了下來，用朗姆先生的神态和語調說道：“孩子們，别怕，我就是朗姆叔叔……”</p>
看着包括凱特在内，四個小孩震驚的樣子，肖恩笑道：“凱特，你們别怕，這位确實是朗姆叔叔——帶會我再跟你們說說發生了什麽事，現在讓我先和喬喬聊一會吧。”</p>
四個小孩有些木讷地點點頭，乖乖地先回了房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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