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恩握緊了手中的聽筒:“你的意思是,肯辛頓公園舊址的事情,不能再追查下去了?”
他很擔心對面的新約偵探,會給出“是的”這個答案。
因爲那意味着,他将難以兌現自己給托馬斯的承諾。
很快,亞瑟回答道:“肖恩,如果你真的有非去不可的理由,要知道,如果你有足夠實力的話,新約城沒有一個地方,是探秘者所不能去的。
“畢竟,那些站在雲端的人們,也隻是‘默許’它的存在,并不會真的出手幹預探秘行業的規則。
“因爲,那意味着從光明邁入黑暗。
“而那些依靠黑暗得利的人們,他們還是得生活在光明之中……
“所以,如果你真的有非去不可的理由,沒有人能阻止你。”
“不過……”停頓片刻,亞瑟·梅林繼續說道:“那裏的邪惡不容輕視,你一定要小心一點。”
“我明白了。”肖恩發自肺腑地點頭,“謝謝你亞瑟。”
“不客氣,咱們保持聯絡。”
挂了電話之後,肖恩與月光對視一眼,心中都安定了下來——
電話另一端,亞瑟·梅林将話筒挂在了,一台鑲嵌在古老石牆,被藤蔓糾纏的老舊電話機上。
他走出了黑暗的甬道,那台與時代背景格格不入的電話機就此在黑暗中消失了。
遠處,他的三名隊友正坐在休憩。
三名Ace級的陣容——亞瑟忽然意識到,自己已經很少對這樣的配置感覺到奢侈。
看來資源豐富也不是好事。他自嘲地想到。
不過此刻,新約偵探的表情并不輕松。
對于那個倔強、年輕、聰慧的讀書會同僚,他頗有好感。
考慮到現在的新約記者,可能淌入的那渾水,亞瑟心中對于肖恩的前景略有些緊張。
古城的遠處,一輪不屬于這個時代的紅日正在墜入黑暗之中。
耶利哥之中,此起彼伏的邪惡,正打算給這幾個不請自來者還以顔色。
亞瑟點燃了一支煙,被血色夕陽照亮的臉上,表情不羁了些:“管他的……
“向前走吧,肖恩。”
三名Ace級豁然站起,跟着自己的隊長,繼續前進。
——
意識到隻能依靠自己的力量拯救多米尼克太太的靈魂,肖恩的心反而安定了下來。
他先是回到孤兒院,在如今人手短缺的情況下,招募了表現出強悍實力的泰羅神父。
然後,三人開始商讨起如何“潛入”午夜樂園。
——顯然,現在最大的問題是,沒有黃金票根,他們無法進入那個靈間,而隻會被黑暗所排斥。
“肖恩,”坐在泰羅的辦公室内,月光提議道,“算上華茲華斯的舊票根,以及從小裏昂那裏拿到的,我們現在已經有兩張票了。
“不如,我們從艾莉雅班上某個精神萎靡的孩子那裏,再拿一張……
“有了三張票,相信咱們就有辦法可以進入那裏了。”
肖恩很快就推翻了月光的提議:“無論如何,那兩個探秘者,神秘紳士和朝我開槍的人,已經見過咱們的面具了……
“再加上……”肖恩搖了搖頭,“獲得門票的都是小孩兒,我們三人拿着票根去檢票……難道不是自投羅網麽?”
月光的腦海中,浮現出他們三人跟着一群小孩檢票的情形……
實在是有些荒謬和不自然了。
所以,并不是有票就能進入午夜樂園的,還需要……
“那該怎麽辦?難道隻能僞裝成小孩?”泰羅神父坐得很直,随口說道。
肖恩雙目一亮,舉起了一根手指:“沒錯,就是這個思路!”
泰羅神父有些吃驚地望着肖恩,因爲剛剛他隻是随口一說,現在細細想來,這個想法有些荒謬——
畢竟,他接觸過很多救世教神術,有讓人充滿聖潔能量的,也有讓人一段時間内變得極度健壯的,甚至讓人擁有天使的偉力……
但是,他還沒有聽說過,可以讓人變成小孩的神術。
還沒等神父提出疑問,思路如燈泡接通電線一般亮起來的肖恩,接連說道:“如果有什麽辦法,能讓我們變成小孩,然後,我們再使用那些票根,就不會暴露了……
“那樣,才是真正的潛入!”
明白了肖恩的思路,月光接着說道:“不過,那種變身有幾個前提條件。
“第一,時間必須足夠長,起碼要能維持兩個小時,不然,我們在午夜樂園之中恢複原狀的話,會立馬暴露的……
“第二,即使變身之後,我們也要能保持一樣的實力,否則,我們沒可能帶回多米尼克太太的靈魂……”
肖恩連連點頭,在探秘者體系之外的泰羅神父,未曾設想過世上還有這樣的可能,隻能略有些驚訝地,聽着兩名職業探秘者的溝通。
最終,肖恩和月光敲定了當下的目标:在探秘者協會内,尋找能讓三人在一段時間内變身爲小孩的方法。
無論是特殊的藥劑、某種神秘遺産,或者是某種詭異的神術,隻要能達到月光所說的标準,都是可以接受的。
不過,可以想見的是,這樣的“服務”,必然價格不菲。
在确定了方向之後,肖恩與月光議定于明日前往協會進行詢問,便辭别了神父各自回家了……
拯救多米尼克太太的靈魂,這件事似乎注定是多舛的。
第二日,肖恩與月光在問遍了可以想到的所有探秘者資源之後,不得不委托一個看上去不太靠譜的“神秘中介”,最終也隻找到了一件詭異的、可以讓人暫時變成“侏儒”、與其說是變身,毋甯說是一種詛咒的神秘遺産……
“地底侏儒的頭顱”。
一手攥着一把幹枯的長發,提着那個詭異的,明明已經腐爛,卻還在轉動着眼珠的“地底侏儒”的頭顱,臉被掩蓋在一副木質的粗糙面具下,那個物件的擁有者有些不耐煩地,用有着濃重口音的聲音問道:“怎模樣,考慮好莫有,我還趕時間哩……”
肖恩翻看着對方帶過來的“樣品照片”,上面清清楚楚地都是一些身材短小,但四肢十分粗壯、頭顱碩大的“侏儒”,而不是兒童……
肖恩捏着鼻梁,想起幾個侏儒混在兒童隊伍裏,被堕落探秘者提拎出來的場景,有些想笑,又有些煩躁……
“夥計,我跟那人說的,是要變成小孩兒!”月光花費了一定的中介費,拜托那個“有門路”的人,沒想到那人找來的卻是這樣一個巫毒物件……
弄的鋼琴家有些沒面子。
木面具聳了聳肩膀,“小孩、侏儒……有什莫區别?
“要我說,小孩隻是喜歡大喊大叫的侏儒罷遼!”
“你走吧。”趁着自己還沒發火,肖恩将那些侏儒照片還給了對方。
對方和自己手上的地底侏儒對視了一眼,一邊念叨着“侏儒和小孩到底有什莫區别……”一邊收起了照片,有些憤憤地走了。
托着腮,肖恩有些惆怅地望着自己的搭檔:“現在怎麽辦?”
月光脫力地往椅背上一靠……
他能找的門路都找完了……
他這才意識到自己的門路,好像都有些不靠譜:“唉。”
惆怅地望向身邊的窗外,眼尖的鋼琴家在沉默街的邊緣,看見了一個奇怪的事物……
他微微皺起眉頭,仔細凝視了一會,然後撞了撞肖恩的腿,指向那個方向:“肖恩,你看那兒……”
順着月光所指,新約記者朝着那個方向望去。
接着,肖恩也眯起了眼睛——
他看到,在沉默街的邊緣,站着一個小女孩。
她穿着一身紅底白點的連衣裙,以及白色的絲襪和紅色的小皮鞋,跟過路的人們招手,并發放着什麽……
如果隻是這樣的話,那也隻是一個普通的、發傳單的女孩兒罷了。
詭異的是,那個小女孩的肩膀上頂着一個碩大的兔子頭,
也許,在匆匆走過的路人眼中,那隻是一個戴着頭套的女孩而已。
但是,作爲探秘者的肖恩和月光卻能看出來,那個兔頭似乎并不是裝飾……
那紅色眼睛、白色兔毛的巨大兔頭,像是從小女孩的肩膀上長出來的似的。
就像是……
肖恩猛然睜大眼睛:就像是,他在肯辛頓公園的黑暗中,看到的那些小孩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