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玉清沒想到，第二天一早祁紅就來了。
見面就說：“看你做的好事！”
“我又怎麽了？”葉玉清争辯一下，但一看到祁紅的眼神，馬上把頭低下去了。
“不用跟我裝可憐，事情處理不好，有你哭的！”
祁紅給馬中原帶了禮物，一條正紅色的藕絲圍巾。
馬中原試戴一下很喜歡，連連稱謝之後把人請到了書房。
寒暄幾句，馬中原先問：“今天紅姐來，是不是周亦農的事？”
祁紅歎了口氣，無奈地說：“可不，這剛和北東定了親，總不能真讓虎子跟他打起來吧。”
“我看呐，揍他一段都是輕，現在溫浩沅還不知道呢，以後有他熱鬧的。”
祁紅笑着搖搖頭，然後又說：“本來想請賴主任在中間過個話，但一想到她也不專業，跟周書記也講不透徹。其他人更不用說，都是半瓶子晃蕩，所以隻好麻煩中原姐，在前面先說說。”
“虎子知道嗎？”馬中原問。
“哪敢跟他說，那驢脾氣要是來勁了，攔都攔不住。”
祁紅看了一眼進來送茶的葉玉清，“這還不是怕的，要他不吱聲，就怕後面的坑一塌了，大家都不好收場。”
葉玉清有點不甘心，倒茶的時候怯怯的嘟囔：“那怎麽，還能把誰吃了。”
祁紅沒看她，平靜地說：“這事要是巧兒，她一樣也幹不成。”
“我又不是……”
“你要還想進項家門，就别總想着扳倒誰，不然，以後的路會越走越窄。”
葉玉清愣了一下，失魂一樣坐了下來，眼淚含在眼圈裏，小聲說道：“那我回嶺南，把這些都給他們好了。”
祁紅搖搖頭笑笑，跟馬中原說：“中原姐，初八上班了，不知道周書記是從京都直接過來，還是省組織部？”
馬中原問祁紅的意思。
“我想了一天一宿，别的咱也幫不上，關于平抑樓價，衛旗還是能做點事的，還有萬畝有機田，李雪峰和裴德斌許是有主意，要是大家勁往一起用，還都是好事。”
馬中原看了一眼葉玉清，皺着眉說道：“咱們能做的畢竟有限，這事還得小玉先跟家裏商量一下，他們有準話了，其他的才能辦。”
大家都是聰明人，話一說就明白。
祁紅對行政工作很清楚，一旦方向确定，形成文件布置下來，即使發現問題，政策也很難改變。
他們要的是指标，是投資拉動多少經濟總量的數字，要可以顯現的量化績效。
至于更深層次的延伸和實際效果，那是以後的事。即使過程中發現問題，也是在不影響數據的情況下，慢慢解決。
周亦農這麽年輕，就算有地方上的工作經曆，那也隻是理論上的執行，基本上很少有接觸實際操作的機會。
讓他了解真實了解創辦企業的辛苦，了解現實農業的艱辛，幾乎沒可能。
最主要的，從他的施政綱領就能看出來，他也很實際，也想馬上就出成績！
比如控制房價，這種事大家都知道隻是說說，那麽多央企都沒撤出樓市，地方财政都指望賣地皮發工資的現在，誰傻呵呵真去控制樓市啊，推動發展還嫌力量不夠呢，控制？腦子壞了？！
項小虎如果知道，庭院經濟計劃中合作社要搶占據主導權，萬畝有機田把現有有機田包含進去，還廣開編制和虎旗搶人，他要不發火都怪了。
可周亦農剛上來，施政思路就是要把主要職能抓到行政手裏，怎麽可能輕易放棄，肯定會跟虎旗硬剛！
民不與官鬥。
到那時候，先不說葉玉清的事業能咋樣，虎旗肯定會受到很深的影響。來敗俱傷根本不存在，再怎麽的，行政方面不會有損失，周亦農該咋的還咋的。
鬧再深，人家也是支持自己人。
本來嘛，政商合作，行政想要主要職能主導權，上面能不支持嗎？
至于有機地和人才，上層當然也得支持周亦農，土地本來就是國家的，發展經濟，沒有人才怎麽行。
所以，從周亦農的角度來看，人家要求的很正确，在正确領導下完成經濟發展有什麽可以質疑的。
按照理論上的經濟規律，一家獨大本來就不利于行業發展，這難道不對嗎？
這些問題馬中原也是看出來了，但她說的，又深刻一層！
周亦農所有這些策略的制定，并不是他個人完成的，葉家在其中一定起到了很大的影響。
所以，馬中原試探着讓葉玉清跟家裏商量，話裏的意思已經很明顯了，如果是直接建議還好些，如果是間接的，事情就難辦了。
歸根結底，還是要看葉玉清的态度。
剛剛又讓祁紅吓夠嗆的葉玉清，現在也不知道怎麽辦好了。
祁紅的話說得很直白，不管你和金家怎麽回事，到穆丹來，就必須團結，大家一起往前走。
不然，你一個朋友都沒有，讓你一件事幹不成！
葉玉清吓得賣委屈，說不行回南方，人祁紅根本不理。
你和金家的事我不管，但是，你們兩家誰穆丹搞事情，我就收拾誰！
葉玉清一點不懷疑祁紅能幹出來。
祁紅已經表态了，可以支持控制房價。也就是說，衛旗可以放棄房地産業務上的收益，來換取虎旗在其中的話語權。
那是衛旗的主業！祁紅上來就自斷其臂！
這種事她都能幹出來，其他的還用說嗎？
現在說啥也沒用，拉祁紅一夥她也不同意，裝可憐也根本不搭理，就是一根筋，什麽都得聽她的……
真是瘋婆子！
葉玉清沒辦法，隻好給爺爺打電話。
她一出去，馬中原就跟祁紅說：“就算今天應了你，明個她還會搞事，最好啊，虎子想辦法把事情定了，省的在這上面費心。”
祁紅沉吟片刻，也說得很直接：“這些事早在娘眼裏，她不讓管，不然就沒有今天這些事，先走着看吧。”
馬中原眨了眨眼睛，端起茶喝了一口，搖搖頭輕聲一歎。
事情明擺着，金巧兒的婚事不可能改，因爲一改就亂了！就算金巧兒不跟項小虎，那也是祁紅上位，輪也輪不到葉玉清。
虎子娘不知道什麽心機，還不讓項小虎斷了和葉家的合作，就看着這兩家鬥。
現在這意思，這老太太也不管她兒子在中間的難處，看葉玉清落了下風，她還拉了一把。
更離譜的是，祁紅這種殺伐果斷的人，偏就聽她婆婆的，也跟着一擡一壓，不讓火滅了，又不讓它着起來。
這是玩啥呢？！
不一會，葉玉清回來了，坐下先問：“虎子幹啥呢？”
祁紅皺下眉，告訴她：“虎子在看裕老闆編的教材，今天要跟他們商量實驗地和良種場的事。”
看葉玉清眼珠亂轉，祁紅又說道：“你不用瞎琢磨，這事姚玉和早就批下來了。”
“那正好，瑪法（爺爺）說，要跟虎子合作成立種子公司，整體投資由我們出。”
馬中原和祁紅都一愣，用一種複雜的目光去看葉玉清。
雖然現在穆丹有機農業用的都是雪峰生鮮提供的老種子，但也僅止穆丹地區，最多偷偷給别人一點，比如後加入的一部分穆春農戶。
這事一直就是行政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雪峰生鮮偷偷摸摸名不正言不順自己經營。
可以說，如果種子公司能批下來，虎旗就是賣家底也得投。
當初因爲銷售種子的事，虎旗可是讓人收拾夠嗆。跑這事不是一天了，連馬中原這種關系都辦不下來，葉家怎麽拿下的？
最主要的是，種子是農業的源頭，在穆丹差不多是，誰掌握了有機良種誰就掌握了制定規則的權利，誰就掌握了穆丹有機農業的财富密碼。
“你家出資，隻許虎子個人入股，是不是這意思？”馬中原追問一句。
葉玉清先穩穩喝了一口茶，然後才鄭重說道：“虎子個人入股可以占四成，要是穆丹虎旗入股，最多占兩成，但要同比例出資。”
祁紅問：“你家準備投資多少錢？”
“一個億，不夠可以追加。”
也就是說，虎旗要是入股，一樣也要拿出來一個億，但隻占百分之二十的股份。
可問題是，你虎旗辦不下來呀。
“你家真特麽有錢！”祁紅咬着牙罵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