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聲音顫顫的，帶着老人家獨有的慈祥。
裏頭的老人家也趕忙擦擦油膩的手出來了，臉上挂上了笑容，“兩位小夥子要吃點什麽？”
沈宇看了看兩位老人家的背後，簾子後面大概就是廚房吧，裏面升騰起白蒙蒙的水霧，竈台架着一個不鏽鋼鍋子……
似乎他們正在做午飯。
“老人家，沒打擾你吧？”
老婦人聽了連連擺手，“沒有沒有。”
她把兩人引到一旁，是用木頭做的桌子椅子，打掃得很細緻幹淨，看不到灰塵。
林任和沈宇兩人倒是很習慣這裏，老夫人看見了也就放下自己的心，她指了指桌面，“小夥子，我這裏都是家常菜，随便看随便點哈。”
還沒等兩人有反應，她便轉身去倒了兩杯水擺在兩人面前。
林任率先拿起放在桌子上的菜單，菜單倒是很簡單，完完全全用一張複印的a4紙制作。
上面的菜也大都是農家菜，林任不挑食……那沈宇就更加不挑食了。
兩人都沒有意見，點了三個菜和米飯，老人家答應着，顫巍巍地到處找筆和紙，記下菜名。
林任看着也不忍老人家這麽操勞，便直接上前扶這位老婦人坐下，自己拿着菜單到後廚說去了。
後者還有些驚訝，不過随後反應過來，連忙手撐着桌子，就想站起來，“唉，小夥子我來吧，我來吧……”
“您就坐着吧。”沈宇溫柔的把這位年邁的老人摁了回去，“他啊，就是好動，您不用管他。”
這一番話果然說動了老人家，她溫柔的笑着重新坐了回去，“謝謝啊，小夥子。”
人活了大半輩子了，自然什麽事情都可以看清楚，雖說年紀已經大了，腦子也有些不糊塗，不過這件小事情自己還是能夠看清楚的。
所以老婦人才感謝兩人。
這世道哪會注意到一個老人家？還有誰注意到這微不足道的細節？
老婦人長長地歎了口氣。
唏噓感慨道：“真是越來越難混下去咯……”
她的尾音拖長，帶着無限的感慨和悲涼。
确實這世道注定是年輕人的天下，動動腦子想想有天賦這事也不可能輪到老人家，隻能說是生不逢時吧。
出生在一個戰火紛飛的年代……摸爬滾打的成長起來，經曆了經濟大唐條等一系列事件，年邁時這世道又突然變了……變得心驚膽戰，每天都要爲自己的活計發愁。
“老人家，那您的孫子孫女呢？”沈宇問道。
看上去這些小店隻有老婦人和那個老爺子兩個，在無别人了。
都是七老八十的人了，沒有子嗣，隻是親戚總該有吧，就讓兩個年邁的老人家操勞這個小店？
老人家搖搖頭否認了。
“都走了，都走了……”
她那渾濁的眼睛閃過一絲亮光，又很快地被掩滅。
走了？
這句走了，通常有兩個意思。
一個是去世了，另一個則是字面意義上的離開……
沈宇見老婦人眼裏流出來的并不是悲傷，而是失望。
八九不離十——應該是這對年邁的老人，生下的孩子不願意贍養父母……
他沒有在這個話題上停留過久，也不願意勾起老人家心中的那絲哀愁。
林任此時點好了菜，又仔細照看幾番确認廚房沒有什麽大問題這才放心離開。
兩人重新坐到位置上。
“诶，小夥子……”老婦人耐不住寂寞主動搭話道：“你們是學生嗎？”
“是啊。”
“是不是那個……”她沉吟幾秒，說出了那個名字，“就在附近的那個A大學？”
“對啊老人家，你怎的曉得我們是那裏的？”
老婦人首先長長的歎了口氣，“我還以爲……不會有人再過來了。”
“附近的學校也就你們一個了，還搞這麽大動靜誰都知道噢……”
林任應了幾聲，随後開始琢磨起老婦人的前半句話。
不會……有人來了？
爲什麽？
林任一向心直口快直接問了出來，沒曾想老婦人首先一臉複雜的望向窗外。
那是一片刺亮的曝曬。
“你們不知道嗎？”
“這條街鬧鬼。”
老婦人口出驚言，着實把林任吓到了。
後者轉頭看向了後面。
一片烈陽照射的街道，就連綠化植被也顯得幹巴巴的一點都沒有精神。
大太陽的會有鬼？！
“怎麽說？”沈宇挑眉，顯然也是不知道爲什麽，“這條街鬧鬼不應該找玄密局嗎？”
“不不不……”老人家連連擺手，“找他們沒用啊，這條街鬧鬼也不是一天兩天了，他們來了也下不了手。”
從這段話兩人可以得出幾個信息。
首先，“鬧鬼”這件事情是臆想還是真實存在尚未可知，聽這話意思，這件事情仿佛之前就發生了。
“這件事在這裏也不是什麽秘密，兩位小夥子我就跟你說了吧。”
“這裏晚上百鬼夜行，晚上莫名其妙每家每戶沒人的地方都會出現昏黃的光，天越黑……”她壓低了聲音，“這裏的‘人’就越高興吵鬧。”
百鬼夜行……？！
老人家這句話透露出來的意思可非同尋常。
“那要是真的……您怎麽還沒搬走？”林任看着那些店鋪個個拉上了卷簾門，估計就是準備走人了。
老夫人用眷戀的目光掃過店内所有的裝飾，唏噓道：“不舍得啊……不舍得。”
“這家店陪我和我家老頭子好幾年了，也不舍得賣出去，即便走了，我們也不知道去哪兒。”
“還不如就安安心心待在這裏。”
沈宇險險瞅見了她眼底的一抹暗光，劃過眼眸深處，沒有引起一絲注意。
“來咯……”
簾子被掀開，從裏面走出一個年邁的老人，他手裏面端着一盤熱氣騰騰的菜肴。
老人把菜放好之後這才用圍裙擦了擦油膩的手，“怎麽了老婆子。”
他笑眯眯的樣子格外的喜人。
老婦人搖搖頭，雖是責問語氣但面上的笑容怎麽都捂不住，“沒什麽，閑聊而已，你還不趕快去燒菜？”
老爺子忙不疊點頭，雖然已經年邁了，但是身子骨卻還是硬朗，面色也沒有絲毫不對勁。
“诶好，你們先吃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