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爲那是一種厭惡和忌憚的眼神。
孟璋簡直明白了人性的醜惡在哪裏。
那就是自我生命安全,一旦自己的生命受到了威脅,而他們就會毫不猶豫的脫下在日常中始終戴着的“好孩子”面具,露出來的面孔醜陋到難以言喻。
這就是……人性啊。
孟璋歎了口氣,事到如今感慨這些也沒有什麽實質性的作用,也隻能在心裏面發發牢騷之類的。
畢竟啊……既是本能也是情理之中。
所以孟璋沒有過多計較這個事情,反鎖上門後開始查看這個人的情況。
情況看上去很不容樂觀。
孟璋查看再三後得出了這麽一個結論。
面容枯槁灰白,皮膚堅硬冰冷,心髒更是遲緩到沒有跳動一樣,氣息也是微弱無比,從面相上來看,此人可以活過來也是吊着一口氣,根本撐不了多久。
孟璋心中捉急。
因爲他想到了一個可能性。
爲什麽那個房間充滿了冷氣?這個人倒在哪裏奄奄一息,身旁布滿了粘稠腥臭的血液,而藏在暗處的那個東西爲什麽不幹脆的将其殺了?
孟璋猜測——這是在挑釁。
因爲心中懷着獵人遇見自己獵物的時候,那種想要狠狠捉弄的想法,就這麽慢悠悠的看着獵物拼命掙紮,但是卻不下死手,就喜歡看獵物想要逃跑卻一次次的不成功,跑出去獵物們還是發現自己在捕食圈内,從未逃脫出來過。
這就是強者對于弱者的高高在上感。
因爲獵人可以有選擇獵物的機會,因爲本身力量強大,所以做出什麽也是順應着自然界的法則——強者生存。
孟璋悲哀的發現...自己等人就在獵人的捕食圈裏面,不能逃脫也不敢逃脫,暗處的東西就這麽冷漠的看着自己等人的掙紮,在痛苦之中崩潰絕望。
他已經發現一些苗頭了。
很多人的心理已經達到了一種病态的程度,腦子裏面始終放着一根緊緊繃着的弦。
現在衆人已經算是心理素質強大了,放在這種環境中,面對着數不清的危險,稍不注意就會從懸崖上墜落下去,屍骨無存。
所以孟璋在擔心着這個,現在任何事情都能成爲一條導火索,砰然引燃所有的東西,使人徹底崩潰,那些夜裏面強壓下去的恐懼和絕望一擁而上,蜂擁着擠入七竅,填滿身體上的每一處地方。
每次心髒的猛烈跳動和刺激都會加重身上上面的負擔,使其變得格外脆弱難言。
孟璋深呼吸幾下,低下頭給這人做心髒複蘇,漸漸的,人在手下有了呼吸和心跳,生命也從瀕危到了平穩。
但是危險還是沒有過去。
孟璋并沒有放松下來,旁邊的兩個人看見孟璋接觸後并沒有什麽不對勁的地方,也就放下了自己的戒心,小心翼翼的在一旁打下手。
但是孟璋依舊是不怎麽舒展眉頭,反而随着兩人的動作愈發緊接結。
終于,他開口道:“你們在做什麽?”
“啊?”兩人表現的有些莫名其妙,看了看自己手上,又看了看面前的人,“怎麽了?”
孟璋臉色愈發難堪,“你們照顧人是這麽照顧的?”
兩人更加莫名其妙。
孟璋不可思議的看着兩人的動作,分外不解。
平生第一次看見這種照顧人的,這是生怕對方能活過來吧?
他揉了揉眉頭,心道,反正也不會死,頂多是讓人難受些罷了,現在這些事情都不是重點,現在他很是懷疑那些東西就在門口偷窺着這裏,監視着這裏的一舉一動。
有種第六感在指引着他。
所以現在孟璋表現的有些煩躁。
那些存在于暗處的未知給了他内心很大的壓力,近乎要把整個人深深壓垮。
孟璋現在擔心的還有一點,那就是那對母女……也不知道,那個人到底彙合沒有……
他歎了口氣,擔憂起來那三人的安全。
——
另一邊。
三人大喘氣着,瘋狂的避過身後那始終甩不掉的灰色投影,面前是一條似乎看不到盡頭的長廊。
三人奔跑其中,好似走不出去。
柳豔已經沒了力氣,但是唐佳怡還是堅持着拉住前者的手臂,帶動起來。
腳步已經發酸發軟,一旦停下來就如同千斤重擔墜落下來,不能停……也不敢停。
因爲一旦停下來,身後的灰色影子就會撲上來,啃噬掉所有。
開始的時候一切都很平靜,母女倆遇見了那個瘦小男人,開始還以爲是什麽危險,經過了好一番确定才最終相信了男人的說辭。
這一番下來可真算是磕磕絆絆。
不過接下來的事情……那可就有點貴詭異了。
一大堆灰色影子聚集起來,在地上緩慢的貼着地面遊走盤旋,母女倆害怕,那個男的也挺害怕的……
于是三人就連忙離開了那片地方,但是——
那些灰色影子卻張牙舞爪着跑過來,似乎有了實體,朦朦胧胧的霧氣将其籠罩在内,也蔓延出來了些許。
于是三人就眼睜睜的看着面前熟悉的火車過道……變成了一條長長深深的走廊。
走廊筆直筆直的,并沒有什麽過多的裝飾,不新不舊程度剛剛好,簡直是量身打造的一個鐵長廊。
而且鐵片和鐵片之間嚴絲合縫,就連螞蟻也鑽不進去,一個排氣孔都沒有,這不禁讓柳豔心生懷疑。
即便沒有被灰色影子追上來,他們是不是也要被生生悶死在這條長廊中?
但是她心中不能細想下去了,身後的霧氣愈發濃烈膨脹,濃霧之中生出幾條粗壯有力的觸手,渾身布滿着可怖的吸盤。
吸盤蜷縮着,觸手疾馳向前刺去,吸盤也跟着放松了些,并随着動作攀附在牆壁上,觸手也随着這一股力量越攀越勇。
灰色霧氣已經濃郁到看不清了。
柳豔心中絕望,内心的那根弦已經快要承受不住這股強大的心理壓力,但是依舊有一股清明的力量在冥冥中影響着她。
——因爲旁邊還有她的孩子。
母性總是偉大的,孩子是自己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活潑亂跳的擁有了生命,從小時候到長大後,柳豔都是看着自家孩子長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