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女兒的咄咄逼人，老沈沒急着回答。

他抽出張情報遞給女兒。

上面清楚寫着，楊宇晨返回時，在六區境内竟遭伏擊，損失一架直升飛機。

“楊開烈是個強人，一棍子打亂白家的布局，讓五區八區之間生出間隙，他這一仗打完，六區接下來本該五年無憂，問題是，楊開烈自己都未必能活那麽長。”

“動手的人絕對是六區内部的，楊開烈一死就是六區内亂時。”

“而六區楊趙柳吳四家，哪個不是百年門第。”

“顧海濤就算得楊家照顧依舊是個沒根基的人，要是楊開烈給他的資源多了，楊家内部都不同意，那麽你告訴我，他憑什麽起來！”

聽父親說到這裏，沈蔚然終于無言以對。

是了，顧海濤在那邊終究是個外人，但故鄉他又回不來，說到底他再出色也隻是個無依無靠的人。

哪怕苗宏偉這樣堂堂的警務處長，如今不也就是個大人物争鬥的籌碼嗎？

老沈話鋒一轉接着又道：“不過我是以我們的眼界來看的，要是以普通百姓的眼界來看，顧海濤已算一飛沖天，就沖他搶回苗宏偉，導緻石忠奎白皁侒投鼠忌器而言，楊開烈也是會賞他的。”

“會怎樣？”

“陸大畢業後，顧海濤最少能得個中校團長職，然後就泯然衆人矣，又或者他娶了楊家的菇涼，能做個外系。但别忘了啊，楊開烈命不久矣，顧海濤越近楊家還越不定怎樣呢！”

老沈說到這裏自己都替顧海濤不值的歎道：“古人雲三代才能出一個貴族，就是這個道理，我估摸顧海濤從孤兒崛起，一生順風順水，到他孫兒輩或能出人頭地。”

父親沈煉辰評論顧海濤時，明明從頭到尾沒有一字蔑視，甚至還有推崇之意。

然而在沈蔚然聽來，卻感覺到一道深深的鴻溝，無法跨越。

她還無法反駁！

沈蔚然聞言臉露黯然。

這時她手機閃動，白皁侒發來信息：沈議員，現在有空？

“白家兒郎才是最配你的那個。”老沈拍拍女兒的肩膀，輕輕的走出門，留給女兒單獨思考的時間。

他相信自己的女兒會做出明智的抉擇的。

至于感情，那是個什麽玩意！

再說女兒和顧海濤才認識多久？

精明如老沈終有短闆，他無法理解顧海濤這樣的男人帶給女子的沖擊。

因爲在男女方面，金錢權勢真的不是必要因素，雖然這些東西也很重要。

然而他又沒看錯女兒。

因爲沈蔚然不是嬌滴滴的小女生。

坐在父親的書房中良久後，沈蔚然終還是紅着眼将顧海濤的微信頭像拉進了黑名單。

據說能走進黑名單的都是曾經的VIP。

沈蔚然在準備繼續删除時，忽然想起這句話，她鬼使神差的停了手，恢複微信聊天界面，走去窗前。

這會兒外邊又下起了小雨。

南方就是這樣的，夏日往往陰雨綿綿。

愛幹淨的沈蔚然很讨厭這樣的氣候，于是她說：“艹！”

終究不放心女兒的老沈堪堪推開門，聽到這句話頓時。。。

另一頭。

顧海濤也在說：“艹！”

因爲他終于得空将自己的手機卡塞進新手機裏，然後他發現自己居然被沈蔚然拉黑了。

緊接着顧海濤的手機炸響。

N條信息射入都是些朋友的關心之語。

顧海濤先翻到小苗的微信，小苗急躁的表示：你踏馬倒是回個話啊。

顧海濤直接回複他：已安全，另外，梁博是石忠奎的人。

小苗秒回：什麽？

顧海濤：和你無關，我也不會和誰提及，你自己看怎着辦吧。

小苗就沉默了。

接着姚廣效很快拉起個群，視頻彈出，姚廣效和阿勝都在那頭嚷嚷道：“怎麽搞的這樣啊。”

顧海濤此刻内心莫名煩躁，和他們簡單報完平安後，就切斷聯系也走去窗前。

其實在同一片天空下的顧海濤和沈蔚然都不知道。

他們前後就差了半分鍾而已。

然而這就是命運啊。

他們之間的路從此就好像此刻兩地的天氣。

七區依舊陰雨綿綿，六區卻是紅霞漫天。

等他們再相逢，又是怎樣的狀況呢？

站在窗口的顧海濤看着外邊金戈鐵馬的兵營，顧海濤忽然自嘲的一笑：“去踏馬的愛情，反正嘴都沒親過。”

可是他騙不過自己。

不然他煩什麽呢？

說起來他和沈蔚然接觸時間雖短，這段交往卻如烈酒入喉令人難忘。

雙方的志向，夢想，做事手法都有很多共鳴之處。

當然還有沈蔚然的利索幹練特立獨行，以及強人外表下唯獨對他表現的嬌柔。。。

但這一切随着時局的變化，戛然而止。

“上次新生，是因爲三年一夢。”

“這次新生，是在背井離鄉時。”

顧海濤看向燃燒的太陽，忽然回想起楊開烈的那句“衣錦還鄉”。

他漸漸握緊了拳頭。

嗯，做個軍人吧，反正我的長處在這裏！

*********

數日後。

七區向六區發來明文。

他們将派人接英雄們回家。

所謂英雄，自然是指苗宏偉，楊廷輝，以及警員警署們。

楊開烈并不隐瞞，安排人直接将他們都叫在一堂，将六區總長辦發來的文件丢他們自己商議。

對此。

大家開始都沉默着。

最後還是傷口漸愈的楊廷輝打破沉默。

他表示大家回去性命是無憂的，因爲石忠奎絕無可能冒天下之大不韪對他們動手。

前提是，大家将事情徹底爛在心底，不要沒事找事。

另外說句不客氣的話，楊開烈已經利用完他們了，還留這裏難道吃幹飯啊。

楊廷輝既把話說透。

基層警員們也就不遮掩思鄉之情了。

唯苗宏偉面容苦澀，因爲他不回去的話，妻兒都在家裏這裏也無他的位置。

回去的話，他又不想面對那張惡心的臉。

這時楊廷輝對他意味深長的道：“長官，現在我們該留待有用之身了。”

苗宏偉一愣。

楊廷輝當衆不再多言，晚上摸去苗宏偉的房間後，他明言自己的想法道：“長官，咱們就當爲海濤留個退路也該回去，更何況你隻要無錯，石忠奎難道敢下你嗎？鐵打的警隊流水的總長，三年後大選之年，我們要成爲股至關重要的力量。”

過去書生意氣的楊警司此刻眼中閃着陰冷的光，一字一句的道：“因爲我要爲秦守征等弟兄複仇！”

他的兩個理由，徹底打消苗宏偉的猶豫。

苗宏偉立刻向曾經的下屬伸出手來：“從今天起我是個演員，如果有不當的地方，記得提醒我！”

楊廷輝緊緊握住他的手：“長官，相信海濤，另外我還有個預感。”

“你說。”

“海濤再需要我們時，就是他一飛沖天的時刻！”楊廷輝鐵口斷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