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都第一人民醫院住院部三樓某醫生辦公室。
角落裏的辦公桌旁，坐着一個耷拉着腦袋不住抽動肩膀的女生。
穿着紅色的米奇針織衫和黑色的牛仔褲。
遠看正值青春，十分靓麗，但稍稍走近，便發現她的黑亮短發淩亂不堪，一邊别着的紅色發卡有一半垂落下來，随時都會掉下來似的。
整個人十分憔悴和無助。
看情形，似乎在抽泣。
“姑娘，你是患者周芸的家屬麽？”一道渾厚略帶沙啞的男子聲音忽然響起，說話的正是坐在辦公桌後看着手裏檢測報告的男醫生。
頭發花白，看起來應該有五十多歲。
女生擡起頭，滿臉都是淚痕。
眨眼間，一滴碩大的淚從霧蒙蒙的眼中滾落下來，讓人心頭一緊。
“姑娘，你别難過……”
“醫生，我是她女兒，我叫蘇星雨。”蘇星雨咬着嘴唇說道。
“嗷……那你爸，什麽時候過來？”
“我爸？”
“是的。”
“您……有什麽事可以跟我說……”這句話說出來，幾乎是用盡了身體殘存的全部力氣。
蘇星雨心裏強烈的不安在瘋狂滋長。
如果是小病小痛的，醫生大可以直接給她說。
現在要找她爸，那指定不是小事！
“剛才我看了你母親的檢測報告，發現了一些問題，所以必須跟你爸說一說，他什麽時候能夠過來？”
“我，我爸他……”蘇星雨深吸口氣，帶着哭腔說道，“他五年前已經走了，現在，是我跟我媽一起生活……”
“……”
醫生聽得一滞，跟旁邊的護士對視一眼，眼神情不自禁暗淡了一些。
雖然在醫院裏見慣了生老病死，但眼前單薄的女孩兒卻如此無助，讓他早已經包裹冷酷的心也微微顫抖起來。
“醫生，有什麽話……您就跟我說吧。”
醫生遲疑了一會兒，最終點了點頭，但話到嘴邊又低頭再次确認手裏的檢測報告。
蘇星雨已經感受到強烈的危險，但現在隻有她一個人了，她必須面對：“醫生，我媽……到底怎麽了？”
“這個……根據現在的報告得出的結果是，你母親今天的暈倒主要是因爲長期的過渡勞累和營養不良導緻的，以後讓她減輕工作量多休息一下，再吃好一點就可以逐漸好轉。”
“真的麽？”雖然是一個不那麽好的消息，但比起心裏預感到的消息可是要好上百倍呢。
蘇星雨松了一口氣，點了點頭：“我知道了，以後我會時時刻刻注意的。”
醫生把X光片遞了過來，臉色凝重起來：“姑娘，不過這張X片裏有一些問題。”
蘇星雨接過X片看了一會兒，不是很明白。
“你母親的肺部有一大塊陰影。”
“陰影？什麽意思？”
“可能性有很多，可能是肺部炎症，可能是肺結核，也可能是……”醫生看了蘇星雨一眼，聲音低了一分，“也可能是肺癌。”
“肺癌！”
蘇星雨捂着嘴驚叫了一聲。
如遭五雷轟頂。
“癌”這個字，就是她的噩夢。
因爲父親是胃癌走的。
但母親……不可能吧……
“醫生，你是不是看錯了呀？”她怎麽也不相信這種事情會接二連三發生在她身上。
“肺部有陰影是明确的，從X光片上面就能看出來。”
醫生歎了口氣，該說還是得說，瞞着不是辦法：“肺炎的話，我現在基本可以排除，你母親沒有其他相關症狀，肺結核的話，憑我多年經驗，也不是很像，所以……”
“但，但，但是醫生，我媽平常在家不咳也沒濃痰什麽的，她也不像是肺癌呀！”
“姑娘，你先不要急，我現在隻是懷疑，隻是說可能。”
醫生把X光片拿回來，語氣溫柔，就像在跟自己的女兒說話一般：“我還需要進行更細緻的檢查，比如CT篩查，還有穿刺之類的……我現在說出來，隻是讓你知道具體的情況和可能，好有個準備。”
準備？
怎麽準備？
準備再一次經曆父親離世的煉獄一般的日子麽……
蘇星雨低着頭，腦子裏嗡嗡的混亂不堪。
她知道醫生所說的可能，不是小概率，而是大概率。
況且還是一個年齡這麽大看起來很有經驗的醫生。
她忽然有一種世界末日降臨的感覺。
沉默了一會兒，蘇星雨忽然想起一件棘手的事情：“我想請問一下，治療這種病一般要花多少錢呢？”
醫生想了一會兒，說道：“看情況吧，如果不是很嚴重的話，可以進行保守治療，幾萬塊錢就夠了，但如果比較嚴重的話，估計要10多萬，你最好先準備10萬塊錢……”
“10萬？！”
……
蘇星雨不知道自己是怎麽走回病房的。
腦子裏一直回蕩着醫生的最後一句話。
10萬塊錢。
對于一般家庭來講不算多。
但對于她家，那就是天文數字。
大學開學剛剛交了學費，把母親除了還賬擠出來存了一年的錢消耗殆盡。
最近掙的錢，母親除了留很小一部分作爲生活費外，其他錢都拿去還債了。
現在的債都還有8萬多沒還完，又增加的10萬醫療費到哪兒去找呢……
親戚們都知道她家過得很苦很拮據，平時生怕被賴上幾乎都避而遠之。
況且錢沒有還完，他們真的會大發善心繼續借麽？
不知道。
隻有去……問問才知道。
一股濃濃的消毒水味忽然鑽進鼻腔。
蘇星雨咳嗽了兩聲，擡頭看去。
房間内的四張病床上都躺着人。
不知道從哪張病床上傳出痛苦的呻吟聲。
她直接走到最裏面的角落，周芸依舊緊閉着眼躺在床上。
臉色蒼白，額角有些微冷汗。
看着母親的模樣，眼淚又不争氣地流了下來。
伸手輕輕撫摸着母親的臉龐，淡淡的溫度感覺無比真實。
真實的存在。
她現在不能被生活打垮！
她不能讓這種事情再一次發生！
她要面對，要湊錢，要把母親的病治好！
從挎包裏翻出手機，屏幕如蜘蛛網一般碎裂，長按開機鍵，沒有反應。
今天早上跟着救護人員下樓的時候，由于太慌亂，手機從手裏滑落出來，直接從六樓樓梯旁的縫隙中摔倒了三樓的樓梯上。
再也不能開機。
不能開機，就不能給陳念打電話。
對，現在她能想到的，隻有陳念可以幫助自己。
蘇星雨輕輕呼出口氣。
給母親拉了拉被子蓋好，朝着病房外快速走去。
現在的陳念，應該還在學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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