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昨天睡了差不多一整天之後，今天周芸的精氣神都好了不少。
吃完了女兒帶過來的黑芝麻湯圓便打算起身活動下身子，順便把飯盒拿去洗了。
這時，門外忽然進來一個六十多歲的大姐，提着一口袋水果和補品走到旁邊的床位邊。
看了一眼床上正在睡覺的男人，又歎了一口氣，然後把水果和補品放在床頭。
周芸瞧了一會兒，也跟着歎了口氣，觸景傷情。
想起五年前自己老公得了絕症的時候，也是一個人天天過來照顧。
那可不僅僅是體力上的消耗，還是精神上的折磨。
這個大姐，肯定也很不好受吧。
不過生病這種事情，真的是天意。
該來的，躲也躲不掉……
輕輕搖了搖頭，剛準備站起來，旁邊的大姐卻忽然問道：“妹妹，見你年紀不大，得的啥病啊？”
“我啊……”
周芸重新坐回床上，也想跟這個大姐聊幾句，笑道：“醫生說是勞累過度加上營養不良，休息一下就好了，沒什麽大問題的。”
“勞累過度……營養不良……”
聽到這話，大姐自言自語了一會兒，神色變換不定，有些發神。
“大姐，那你老伴兒……”
大姐回過神來，看着周芸的眼神有些哀傷，從床頭口袋裏選了個最大的蘋果拿出來，坐到周芸床棱上：“來，吃個蘋果補充點營養。”
周芸擡手趕緊拒絕：“不用，大姐，我沒事兒。”
“現在是沒事兒，等有事兒的時候就晚了。”大姐把蘋果放在周芸腿上，不由分說道：“現在的人壓力太大，爲了掙那麽點錢像要拿命來換似的，總是忽略了自己的身體，妹妹啊，你可要注意啊，該休息就要休息，該吃好點就要吃好點。”
周芸看着腿上碩大的紅蘋果，不好再拒絕：“行，大姐，謝謝你啊。”
“客氣什麽……”
大姐看了周芸一會兒，遲疑道：“你身體有沒有其他不舒服的地方？”
周芸疑惑道：“其他不舒服的地方？沒有啊，最近就是沒力氣，想睡覺。”
“哦……”大姐眉頭深鎖，似乎有什麽話想說但又很猶豫。
周芸心裏忽然像被壓下了一塊巨石似的有些悶，還有些慌：“大姐，怎麽了？”
“這個……”
大姐雙手握住周芸的手，說道：“我老伴兒長期在工地上幹活，快六十了依然不歇着，最後終于病倒了，記得他剛住院的時候，醫生說他沒什麽問題，就是太勞累，還有營養不良。”
周芸偏頭看了一眼，直到這時她才發現床上躺着的男人臉上毫無血色，頭發幾近掉光。
這狀态，分明就跟五年前小雨她爸一模一樣！
心裏不禁咯噔一下。
“大姐，你的意思是……”
大姐的話，暗示的東西已經昭然若揭。
周芸的聲音不由自主顫抖起來。
“沒什麽意思，你也不要多想。”見周芸臉色瞬間蒼白下來，大姐緊緊握了握周芸的手，安慰道，“也許隻是巧合……”
“……”
周芸整個人都不好了。
大姐的老伴兒很明顯是得的絕症，而醫生最開始跟他說的話和跟自己的一樣，證明是一個善意的謊言，意思就是自己的病……
難道這家醫院的醫生有這種傳統？
周芸腦子裏很亂。
小雨她爸五年前得絕症走了，如果自己再得絕症的話，那小雨一個人怎麽辦啊……
“妹妹，你，你沒事兒吧？”大姐能夠明顯感受到周芸的情緒變化，覺着是不是說錯話了，如果她家人并不想讓她知道就糟了，“你别亂想啊，你别吓自己！”
周芸搖了搖頭，她現在隻想靜靜，或者……直接去問醫生！
對，去問醫生，她必須知道真實的結果！
把蘋果放在床頭，周芸快速起身，顧不得旁邊的大姐便急匆匆走出門外。
……
……
走出醫生辦公室，陳念和蘇星雨朝着病房慢慢走去。
蘇星雨一路低着頭沒說話。
從側面看過去，層層發絲間，那雙大眼睛水霧彌漫。
“小雨。”
陳念輕聲道：“阿姨沒事，不應該是個天大的好消息麽？别難過。”
蘇星雨：“……”
“小雨……”陳念有些心疼。
畢竟現在的蘇星雨隻有她母親了，她們倆相依爲命。
要是阿姨真得了癌症。
那就是世界末日啊。
現在忽然得到了一個意想不到最好的結果。
那麽這兩天所承受的壓力和難過，應該需要一個出口進行釋放吧……
蘇星雨停下腳步，擡起頭，眼淚忽然像斷線的珍珠一般滾落下來。
“陳念，我媽沒事了……我媽真的沒事了……”
她小聲嘀咕着，似乎不是很相信這個事實：“我沒有做夢吧……”
陳念灑然一笑，緩緩摸着眼前女孩兒的腦袋安慰道：“嗯，就是沒事了，剛才我們聽到的一切，都是真的。”
“陳念！”
蘇星雨一頭紮進陳念懷裏，雙手緊緊抱着他的腰。
然後放聲大哭起來。
整個過道都飄蕩着蘇星雨的聲音。
引得周圍的護士和病人紛紛駐足側目。
陳念不管其他，把蘇星雨緊緊抱着。
一邊拍着她的後背，一邊歎了口氣悠悠道：“也許是上天給我們開了一個玩笑，又或者……是我們的運氣太好了，保佑阿姨的健康，讓她得不了肺癌。”
“嗯！就是！”懷中的聲音甕聲甕氣，不斷抽泣，“就是我們的運氣好，所以我媽才不會得癌症！就是這樣的！”
“阿姨隻是肺部鈣化，不是肺癌，現在一切都好了，都好了……”
陳念後退一步，從褲兜裏拿出紙巾，一手撐着膝蓋一手幫蘇星雨擦眼淚，輕輕一笑：“小雨，這兩天你的眼淚和鼻涕太多了，擦都擦不完，小雨這個名字有些名不副實，幹脆叫大雨算了……”
“……”
蘇星雨滞了滞，擡眼盯着陳念，幾秒後噗嗤一笑。
眼中帶着淚光，嘴角帶着陽光。
美呆了。
陳念刮了一下眼前女孩兒的鼻頭，笑道：“或者叫水水妹也不錯……”
“哼！才不要！”
蘇星雨吸了吸鼻子，臉上的笑容更加明亮，用小拳拳輕輕拍了陳念的胸口一下，嬌嗔道：“讨厭，大壞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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