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我曾經在電視裏聽過的一段話,說是人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是不得不來,人離開這個世界的時候又是不得不走,既然人無法控制生死,那最起碼能自己享受中間的這段短暫的人生。抽完半盒煙已是淩晨兩點鍾了,按照我們這裏的規矩老爺子上路的前一天晚上要守夜,而且守夜的必須是擡棺的這幾位八仙。
八仙值夜這是我們這裏的規矩,不過由于我同其他的那幾位八仙并不熟悉,整整一晚的時間就這麽待在一起也挺尴尬的,所以在他們值夜的時候我便偷偷地躲回了屋裏。而就在我扔掉手裏的最後一個煙頭準備回去的時候,便突然聽到那靈堂裏傳來一陣躁動的聲音。
“這老爺子不會是要詐屍吧。”
“不會不會,别自己吓唬自己了。”
“不是你說這老爺子大半夜的突然睜開眼睛,這合又合不上,他這又是什麽意思啊?”
“算了算了,咱也甭管那麽多了,他愛睜着眼睛睡覺就讓他睜着眼睛睡吧,反正明天一封棺就擡他上路了。”
“他就這麽睜着眼睛怪吓人的,咱還是想辦法把他眼睛合上把?”
“合上……這……這合不上啊,老爺子不閉眼咱也沒有辦法啊。”
“算了,你去我包裏把我随身帶的那管膠水拿來,我把這老爺子的眼皮子粘住它不就不上了嘛。”
“這……這能行嗎?”
“放心吧,眼皮子膠水滴在眼皮子裏面,從外頭是看不出來的。”
我聽着那兩個人的對話,我腦門子上的冷汗便頓時流了下來。好家夥,這倆要是敢把老爺子的眼皮沾上,明天擡棺的時候非出點事兒不可。于是我便趕緊跑那進那靈棚裏面,便見那人正手拿着膠水準備往老爺子的眼睛上滴。我當時着急啊,便一把搶過那膠水,罵道“你們兩個不要命了,這要是真滴上去,你們兩個明天非出事兒不可。”
那兩人對視了一眼,看着我一臉鄙夷地說道“你才吃了幾年飯啊,我當八仙的時候你還不知在哪呢。把膠水給我,不要多管閑事,要不然可有你好受的。”
這倆人看起來估麽着有三十多歲了吧,渾身黝黑健壯,但是肩膀上卻看不到任何的老繭,于是我便可以斷定這兩人之前一定沒有擡過棺。我順手把那膠水一扔,說道“死者爲大,老爺子突然睜眼肯定是有什麽遺願未了,快把主家叫出來。”
“嘿,你個小毛孩子懂什麽,你給我把膠水撿起來,别逼我動粗啊。”
我搖了搖頭,緩緩地撿起地上的膠水,低聲道“你們非要粘的話那我也就不說什麽了,不過這後果可得你們自己承擔。看你們的樣子也不像是擡過棺材的,等到時候龍架上肩,可有你們好受的。”
我說這話的時候,兩人對視了一眼,問道“你怎麽知道我們沒有擡過棺?”
“哼。”
我冷哼了一聲,便拉開自己的衣領,将肩膀上那塊發紅破皮的老繭漏了出來。我拿手指着肩膀這塊老繭,說道“我們公司成立一年時間,這一年的時間裏也接手了大大小小十幾樁白事,這肩膀上的老繭就是這十幾次擡棺擡出來的。你們肩膀上連老繭都沒有,還敢在這兒給我裝?”
“你……”
“我告訴你們,這擡棺的講究多了,稍有差池便又送命的風險。你這一沾眼皮有辱死者,老爺子可就不高興了,輕者你明天上山的時候缺條胳膊少條腿,重則便直接被壓掉了身上的運氣,搞得你十年疾病纏身難以翻身。”
“你……你吓唬我們呢吧。”
我搖了搖頭,将手裏的膠水遞了上去,笑道“不信,不信你們沾一個試試,我這可是再救你們的命,别到時候龍架上肩你們走也不是退也不是的時候再後悔。”
你還别說,憑我跟神仙鍛煉出來的這三寸不爛之舌還真把那倆老小子給唬住了。倆人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都不敢去接我手裏這管膠水。畢竟性命攸關的事兒,誰都不敢大意馬虎。老爺子睜着眼睛,于是我便趕緊把馮家老大喊了過來,馮家老大看着老爺子睜着的雙眼頓時便臉色鐵青。
“這……這是怎麽回事?”
我搖了搖頭,笑道“這事兒應該問你們,老爺子睜眼就說明是有什麽心願未了。”
而就在此時,那馮元也跑來了,他看着躺在棺材裏不肯閉眼的老爺子,便低聲道“你說是不是應該馮楠啊,老爺子這些年心裏可一直都惦記着三妹,可是一直到老爺子咽氣的時候三妹也沒有趕回來。”
“你的意思是說老爺子想要見見馮楠?”
馮元點了點頭,低聲道“我覺着老爺子應該就是這個意思,反正三妹今兒已經回來了,要不我去把她叫來?”
馮昌看了看那躺在棺材裏的老爺子,他輕輕地搖了搖頭,說道“還是算了吧,老三天生膽小,别再因爲這事兒給吓出個好歹來。老爺子一向心疼馮楠,咱們好好說說,大不了明天封棺之前再讓三妹過來看一眼也就是了。”
兩人敲定主意後,便直接跪在那棺材旁邊,略帶哭腔地說道“兒子知道你在等三妹來看你,可是您也知道咱家老三向來就膽子小,這三更半夜的再吓出個好歹來,您就更放心不下了。你今兒晚上就踏踏實實在這兒睡着,等在明天早上封棺之前,我一定讓您見一眼三妹,您今兒就安歇吧。”
兩兄弟跪在那棺材旁邊的柴草地上,聲情并茂地解釋了一通後,那老爺子便果真合上了雙眼。就這一幕,看着那倆孬孫子是一愣一愣的,老爺子合眼後兩兄弟便再也睡不着了。在院裏收拾了收拾東西便也漸漸天明,等到清晨的第一聲雞叫,這一晚上便算是相安無事地過去了。我們三個是整整一夜沒睡,而且這一上午也沒我們八仙啥事兒,于是我們便各自回屋睡覺了。這一覺便一直從淩晨四點多鍾睡到了中午。
今天是老爺子正式上路的日子,所以今天來參加白宴的人也特别多,走出院門便可以看到好多記者在門口等着。當然了,這畢竟是人家的??宴,那些記者便也不敢上前擁堵,隻能在門口拍些照片作爲明早頭版頭條的素材。馮家兄弟也很有禮貌,到中午大太陽正曬的時候,馮家兄弟便爲那些記者在陰涼地專門擺了一桌。由于這裏地處偏僻,所以那??宴便隻能在家裏操辦,我站在門口大概數了數,從門内到巷子的盡頭足足擺了有五十多桌,可見當時的??宴有多熱鬧。
不過這麽多的人,對于神仙來說也是個不小的考驗。這麽多人裏是牛鬼蛇神什麽都有,能把每個人都安排到位,都安排的舒舒服服的,這可是本事啊。我想那天堂家,花錢做了這麽大的陣仗的廣告,都不如神仙一個人拿着麥克風來的實在。這所有參加婚宴的,可都眼睜睜地看着我們呢。所有人都安排好以後便準備開飯了,按照我們八仙的規矩,我們這桌應該在主家那桌的旁邊。不過由于我們一會要提前爲老爺子上路做些準備,所以我們八仙這一桌便挪到了後頭提前開飯了。
這些人都是馮家找來的,所以這滿桌子的人除了昨晚值夜的那兩位以外我都不認識,他們聊他們的,而我則選擇埋頭吃飯。在這吃飯的過程中,昨晚那兩人輕輕地推了推我的胳膊,笑道“小兄弟,咱這一會就要擡棺了,那擡棺材的時候有些什麽門道沒有?”
我放下筷子,搖了搖頭,笑道“你不是以前擡過棺材麽,怎麽還問?”
“嗨,我這也是……我這也是被人從工地上強行拉來湊數的。”
“那你的意思是說,你們不說馮家找來的?”
“不是不是,我們都是那光頭找來的。”
“那光頭準備給你們多少錢啊?”
“就一中午的功夫,每個人600塊錢。”
“600塊錢也算良心,不過……他就沒有向你們交待些其他的東西?”
“這……”
我見那人說這話的時候略微些吞吞吐吐的,便知道那光頭肯定在擡棺的路上要大做文章。我拿起筷子來輕輕地敲了一下碗碟,笑道“我昨天晚上也和你說得很清楚了,這擡棺可是一項技術活兒,而且昨天晚上老爺子的異象你們也都是有目共睹的,所以這路上萬一發生些什麽事兒,我可就愛莫能助了。”
那兩人聽完互相對視了一眼,而後輕輕地歎了口氣,說得“小兄弟,我要說了你可不準生氣。”
我搖了搖頭,笑道“我知道這一切都是那光頭的謀劃,與你們無關,你實話實說就成。”
“嗨,當時那光頭男找我們的時候一共提了兩點要求,隻要能滿足其中一條便有2000塊錢的獎金。這第一點,就是在上山的時候我們便對抗在你肩上那根兒麻繩提前做些手腳,等棺材擡上半山腰的時候,麻繩一斷你是非死即傷。”
我冷笑了一聲,問道“那第二點呢?”
“就是如果麻繩斷了你還沒事兒的話,那就讓我們哥幾個人一起松手,讓老爺子的棺材把你活活地壓死。”
我微微地點了點頭,放下手裏的筷子,拿起放在桌上的中華來給自己點了一根,也沒有說話,就這麽一邊抽煙一邊看着那滿桌子的人。兩人見我的臉色有些不對,便趕緊說道“這錢我們也不敢亂掙啊,但是不這麽做的話光頭那邊我們也不好交代啊。”
我抽完那根兒煙,扔掉了手裏的煙蒂,問道“光頭那邊沒法交代,我看你們是放不下那兩千塊錢吧。我也正是服你們了,這種昧良心的錢你們也敢掙,就不怕日後有報應找上門兒來?我告訴你們,咱們擡棺材那掙得是死人的錢,這路上别說是龍繩斷了,就是一個大一點的颠簸都有可能引得老爺子不高興了。扛了這麽多年的龍骨了,躺在裏面的人要真是發起活兒來咱們誰都扛不住。你還别說是繩子斷了把我砸死了,你信不信隻要上山的過程中我這兒一斷,你們七個也全得跟着倒黴,到時候這2000塊錢都不夠給你們買棺材的。”
“我們這不是也在和你商量嘛,這昧良心的錢我們也不敢拿啊。”
“這事兒你們看着辦吧,不想這一輩子跟着倒黴運的,上山就老老實實聽我的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