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清清穿過幾條黝黑的小道,順着牆根一邊走一邊聽是否有被跟蹤的迹象。
好在錢家人小看了張清清,沒有派出第三人,不然自己還真不知道怎麽應付。
很快,張清清拐到一條狹窄的小巷子裏,閃身進入了早已荒廢的王家後院。
這裏是後門小路,滿是叢生的雜草,稍一走過就能激起各種飛蟲蚊蠅。
可正是這樣的破落,才讓人暫時想不到這裏能藏人。
她有理由相信,在錢婆婆和錢老三的盯梢之外,其他人還在快馬加鞭的尋找着女孩。
真沒想到,自己會在這樣的事情上,看到一家人的同心協力。
張清清從院子來到外堂,漸漸西沉的天,使這裏黑的有些看不清。
她拿出火折子,點燃自己帶來的蠟燭。
火光便足以照亮屋子裏的程設。
她又來到主屋,此時裏面并沒有任何變化,和自己當初陪着甯哥兒來找藥方時一個樣子。
唯一變的就是沒了人氣。
聽到有人進來,女孩捋起被子躲在了床角,但發現是張清清後,又從裏面鑽了出來。
“别害怕,沒人跟着我。”她把蠟燭定在桌子上:“來,我拿了些吃的,你過來吃點吧。”
女孩微笑着點頭,快步從床上來到桌子前,拿起張清清帶來的饅頭和雞蛋大口大口的吃起來。
隻是吃的太快,女孩有幾次差點要吐出來。
“别吃那麽快,當心噎着。”她給女孩倒上水,安心的坐到女孩身邊直到她吃完。
“你還記得你家在哪裏嗎?錢家盯的太緊,我今晚想帶你進城。”
吃下最後一口東西,女孩差點噎着。
她開心的點頭,對于能離開,眼神裏充滿了感激。
“可我不知道你家在哪啊?”
女孩想了想,看到身旁水杯裏還剩了半杯水,于是用手點了滴水,在桌子上寫了兩個字。
“京城?你認得字?”
張清清驚訝的看着女孩,女孩也開心的看着張清清,知道對方認字,彼此都充滿了興奮。
“你等我一下!”
張清清熟門熟路的從王大夫的書房拿來筆墨紙硯。
“你把你的具體情況寫給我吧,我多少認識些字。”
女孩開心的點頭,伸手倒水在硯台上開始磨墨。
她磨墨的手法并不娴熟,可寫字的筆法卻異常穩紮。
涓涓小楷在她的筆下行雲流水一氣呵成,讓張清清大爲歎服。
不僅認字,還寫出這樣一手好字,這樣的女孩子必然來自不俗的家庭。
她洋洋灑灑寫了不少,仿佛是在訴說着心中的苦悶,最後寫着寫着眼淚也止不住的流了出來。
張清清自知她心中的苦,沒有打斷任由她寫完。
過了好一會女孩才終于停筆,擦幹眼淚,居然發現紙上的筆記有不少都被自己的眼淚暈化了。
她想要去擦,張清清攔住說:“沒關系的不影響。”
女孩點點頭,把手上寫滿的話拿給張清清看,張清清才知道這女孩到底經曆了什麽......
女孩名叫衛湘禾,今年十七歲,從小住在京城,父親在京城謀官。
本是無憂無慮待字閨中的千金小姐,卻不想一次回鄉探親,成了自己一輩子都揮散不去的可怕夢魇。
兩年前,她的外祖母病重,她跟随母親來到中州看望。
在外祖母家,她遇到了表哥的伴讀友人錢識文,也就是錢老三。
那時的他文質彬彬,談吐儒雅看起來忠厚老實、誠實可信,她沒有多想便與他有了些交集。
外祖母病逝下葬的那天,他居然也來到現場陪伴吊唁。
俊逸又溫柔的少年很快就虜獲了單純小姐的心,兩人開始了偷偷見面。
可這段不足言齒的感情,終極被家裏人察覺,雖然家裏人不知道對方是誰,可自己終究是個閨閣女兒,絕不該幹出私會這樣的事情。
于是母親決定帶着她離開,思情心切的衛湘禾決定走之前再去見一見情郎,算是斷了彼此的牽念。
可沒想到,本還溫柔以待的少年,在聽到女孩要離開自己而變的狂暴起來,他直接打暈了衛湘禾,将她帶回了家。
醒來時,衛湘禾就被捆綁住了手腳,她的眼前除了錢識文,還有他的兩個哥哥和嫂嫂。
她怕了,她不知道錢識文把她帶到這裏是要做什麽,她苦苦哀求,希望往日的情義能讓錢識文放自己走。
可錢識文卻不爲所動,還說要永遠永遠的和衛湘禾在一起。
衛湘禾這才意識到,這個男人的可怕,她如同惡魔,用最香甜的誘餌誘惑了她,卻也用最可怕的手段折磨她。
開始的日子,她找了各種機會想要逃跑,可每次被他動用全家之力給抓了回來。
然後他就想出了各種方法困住衛湘禾。
爲了讓她不再逃脫,他每日裏用繩子綁住她一手一腳。
爲了讓她沒有力氣,他每日就給她很少的夥食。
爲了讓她羞于出門,他不給她任何衣服。
甚至用沒日沒夜的淩辱折磨,讓她放棄回家的念頭安心做自己的媳婦兒。
他警告家中所有的人務必将衛湘禾看牢,如果有人敢放了她,就殺了他同歸于盡。
他瘋狂的表情吓住了家中的所有人,衛湘禾知道自己再難逃不出升天。
她每日裏哭嚎哀求以淚洗面,希望老天爺能開開眼救救自己,可老天爺沒來,引來的都是好事的左鄰右舍。
她們打聽着家中哭聲從何而來,可每每得到的答案,都是她這個惡媳婦如何欺負自己的婆婆,把她氣到泣不成聲。
她們知道,不能再讓衛湘禾發出聲音,因爲這聲音會成爲緻命的導火索。
然後他的母親,那個惡毒的老太太給她端來一碗藥,她被錢家人捏着頭強迫灌下後,便再也發不出聲音。
終于她成了錢識文的玩物,一個發不出聲音,出不了屋子,隻能在黑暗裏等死的玩物。
她想死,卻又不甘心,她不甘心就這樣一死了之,父母還不知道她在這,錢家應該受到懲罰,她要逃!她總有一天一定要逃出去!
半年前,因爲山賊錢家有了一絲混亂,她逃了出去,可出了門才發現分不清東西南北。
躲躲藏藏了兩天最後還是被抓了回去。
一頓毒打讓她開始變的昏昏沉沉。
半個月前,她又找到了機會,錢家出現了大騷亂,她們被趕出了錢家宅子。
錢識文爲怕衛湘禾被人發現,帶着她躲到了他爺爺奶奶的荒廢老宅。
那裏,四面透風,屋瓦不全。
終于讓她有機會逃了出來,才終于遇到了肯幫助自己的張小虎和張清清。
張清清看完手中的東西,強忍着顫抖和怒火。
這家人,這家人就是畜生!禽獸!活脫脫的惡魔!
張清清曾看過一部電影,說的就是女大學生被拐賣到農村的事情,電影裏女孩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因爲整個村子從上到下從裏到外,都在幫着買賣女孩的一家,而沒有一個人幫助女孩。
張清清當時就覺得惡寒,這樣的環境,這樣的絕望,真是讓人生不如死。
那時候她甚至會懷疑,是不是真的有這樣一群人,一群面對犯罪不自知不愧疚不悔過,反而助纣爲虐的人。
如今看來,自己果然還是太天真了,這錢氏一家,不正是這群人的縮影?
面對習以爲常的事情,她們麻木且縱容,或者因爲事不關己,或者因爲約定俗成,這種對她人痛苦視若無睹的心理,簡直醜陋的讓人想吐!
她用手狠狠在桌子上敲了一拳,翻過紙張不忍再看。
這上面的内容,她光是用想的都會覺得害怕,更不要說衛湘禾一過就是兩年。
張清清用同情的眼光看向她,然後輕輕将她摟在了懷裏。
“别哭了,放心!有我在!哪怕是上刀山下火海,我也絕對不會讓你再去過這樣的日子!我一定會帶你逃出去,帶你回家,帶你去過你想要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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