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潇漠将裴悠然放下,拉着她的手,走到裴無殇面前,問道:“裴城主可願交出城主令?”</p>
用妻兒的性命威脅他。</p>
竟然卑劣到如此境地。</p>
裴無殇兩眼血紅,握着破雲劍的手止不住地顫抖,恨不得直接撲上去食其肉拆其骨。</p>
林潇漠右手一用力,便看到裴悠然的眼淚嘩嘩地往下掉,她的右手腕骨發出輕微的碎裂之聲,整個小臉都慘白了。</p>
傷到兒身,痛在娘心。</p>
傅若晴忍不住哭喊道:“你們有什麽招式,都沖我來,悠然還小,你們不要動她。”</p>
立刻有弟子沖上去,将一塊抹布塞進傅若晴的嘴巴裏。</p>
林潇漠冷聲說道:“裴城主,隻要我再稍一用力,悠然這一生别說練劍,恐怕整個右手便廢掉了。身爲父親,你可忍心見到。”</p>
裴無殇閉了閉眼睛,眉頭緊緊地皺在一起,然後凄然一笑,整個人都放松下來,右手扔掉了破雲劍,然後慢慢地從前襟處拿出臨淵城的城主令。</p>
入夜之後,雲上城默室的門被人從外面打開,裴無殇被大力推了進來,然後門再次重重地關上。</p>
小弟子還在門外教訓道:你們兩個人都安生一點,不然不給你們飯吃。</p>
龍雲澤先是吓了一跳,看到一身是血的裴無殇,連忙起身去扶,問道:“這不是裴城主嗎?怎麽也被請來了。身上的傷是怎麽回事,要趕緊醫治啊。”</p>
裴無殇心系妻兒,自然無心搭話。</p>
龍雲澤數了數他身上的傷痕,歎口氣說道:“一共有十一道傷,你的傷勢頗重啊。可惜我身上沒帶金瘡藥,不然可以幫裴城主敷上一敷。”</p>
裴無殇心中煩躁,伸手想要給自己倒一杯茶。</p>
龍雲澤搶先一步倒好茶,将茶碗端到他面前,說道:“你行動不便,要是有什麽事想做,可以知會我一聲。咱倆關在一起,就是有緣啊。你不用不好意思。”</p>
裴無殇吞了一口茶,閉着眼睛說道:“閉嘴。”</p>
龍雲澤唉聲歎氣地坐了回去,忍不住嘀咕道:“要是在洛天城,你的傷,用不着五天,我就能醫好。”</p>
等到天剛蒙蒙亮,龍雲澤就用力地敲門,把看守的小弟子都震醒了。</p>
小弟子揉揉眼睛,罵道:“幹什麽呢,再敲,今天的飯就不給你們了。”</p>
龍雲澤焦急地喊道:“快,裴城主因爲傷勢過重,已經昏過去了,我需要一些藥材,你們快開門,現在可是人命關天的大事,耽誤不得。”</p>
小弟子打了個哈欠,說道:“昏過去了正好,省的給我惹麻煩,不是,你就是大夫啊,難道你治不好啊。”</p>
龍雲澤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說道:“沒有藥材,我怎麽治病救人啊。裴城主身上的刀傷需要收斂止血。我說,林潇漠說關着我們,可沒說不管我們死活,裴城主要是死了,就算林潇漠不計較,臨淵城的弟子衆多,是一定不會放過你的。你好好想想。”</p>
小弟子這才清醒過來,硬氣地回怼道:“你威脅我啊,他再厲害,我們不是都抓來了嘛,誰怕誰啊。”</p>
一柱香後,裴無殇才睜開眼睛。</p>
他額頭覆着一塊浸滿涼水的手巾,模糊的視線中,突然出現龍雲澤滿懷希望的笑臉,頓覺無趣,說道:“都什麽時候了,你還笑得出來。”</p>
龍雲澤關心地問道:“我是看你醒了,心裏高興。感覺好些了嗎?”</p>
裴無殇擡起胳膊,看到上面紮着銀針,說道:“嗯,暫時死不了。”</p>
龍雲澤一聽,臉上有點挂不住,說道:“有我在,裴城主怎麽會死呢,你真會開玩笑。”</p>
裴無殇閉着眼睛休息,不打算搭理他。</p>
龍雲澤闆着凳子,坐到裴無殇身邊,小心翼翼地問道:“我弟弟現在在哪啊?”</p>
裴無殇繼續晾着他。</p>
龍雲澤推了推他,跟個受氣的小媳婦似的,說道:“問你話呢,你都睡了一晚上了,哪能睡得着,别裝了。”</p>
裴無殇轉過身,繼續裝死。</p>
龍雲澤碰了一鼻子灰,隻好換了策略,說道:“我要給你拔針了。”</p>
他的手轉了轉裴無殇手臂上的銀針,故意用力一提,看到裴無殇忍不住眉頭微皺,心裏别提多痛快了。</p>
讓你不搭理我,我也是有脾氣的,好不好。</p>
哼,哼,哼</p>
龍雲澤做出不好意思的樣子,說道:“剛才是手抖,我輕一點啊。”</p>
又一根銀針拔出,裴無殇的眉頭皺地更深了。</p>
龍雲澤心裏偷樂,陪着小心說道:“還疼啊,我再輕一點。”</p>
裴無殇直接坐起來,一口氣将手臂上的銀針全都拔下來,盡數扔給他,罵道:“離着我遠點,看着你都煩。”</p>
龍雲澤的火氣也上來了,問道:“我看到你還煩呢,你以爲我稀罕你啊,告訴我,我弟弟哪去了。”</p>
裴無殇一臉你是不是傻的表情,收拾下枕頭,打算倒頭繼續睡。</p>
龍雲澤拉着他的胳膊,眼睛竟然湧上來些水汽,顫抖地問道:“難道,難道,我弟弟已經,已經,龍澈啊,哥哥對不起你······”</p>
龍雲澤堂堂八尺男兒,竟然如小女子一般倒在地上,哭天抹淚。</p>
裴無殇将枕頭直接扔他臉上,直接罵道:“你能不能安靜一會兒。要哭喪出去哭。”</p>
龍雲澤哽咽道:“你,你沒有心。你們裴家沒一個好人,可憐我的弟弟,怎麽就看上白······”</p>
裴無殇瞪着眼睛,一副要吃人的架勢,罵道:“我妹妹怎麽了,你今天把話給我說清楚。要不是你弟弟,自作主張帶着白小諾到雲上城,我妹妹現在還好好的呢。”</p>
龍雲澤被吼地有些心虛,小聲說道:“那也不是我弟弟硬拽去的,是白小諾聽說你受傷,才想去看看的。”</p>
白岚裳在牆的另一邊偷聽,兩間房中間的牆壁打了一個不小的洞,用一幅山水畫擋着,裴無殇和龍雲澤的談話,盡數裝進她耳朵裏。</p>
天色漸明,房間裏的蠟燭已經燒到底了,蠟油從燭台上流下來,凝聚成一條條懸挂的白色眼淚。</p>
林潇漠遞給她一個溫暖的手爐,拉着她的手,輕聲說道:“你也累了一夜了,回去休息吧,這邊我守着。”</p>
白岚裳沉默地搖搖頭。</p>
林潇漠低聲說道:“岚裳,你不覺得,他們今晚很反常。”</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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