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中還留着太陽的影兒，雨絲斜斜的掠過，路面上到處都是水坑，稀泥粘住鞋底，每走一步都感覺鞋要掉下來。

波思嘉淡藍的眼眸中滿是嫌棄，她臉頰上貼着彎曲的頭發，扶了扶兩個肩膀上挂着的大小包袱，委屈巴巴地喊道：“若塵，我的鞋都濕了，我累了，拿不動包袱了。你過來幫我。”

傅若塵還沒有回頭，慕楚先撐起一把油紙傘，蓋在他的頭上，強硬地拽着他的胳膊往前走。

沒一個人搭理她。

碧水宮的小公主，從小出入有一大幫人伺候，從未幹活粗活，原想跟着傅若塵出來遊山玩水，做一對令人豔羨的神仙眷侶。沒成想，慕楚天天纏着傅若塵，還總是指使她幹活兒，把她當粗使丫鬟。

波思嘉氣憤難當，将包袱全都卸下來，作勢要扔到爛泥裏。

慕楚冷清的聲音傳來：“扔了包袱，你就回碧水宮吧。”

波思嘉舍不得傅若塵，嘴巴癟了癟，将大小包袱再次背上，說道：“若塵，你等等我。”

波思嘉擠到傅若塵身邊，緊抱着他的胳膊，做出一個低眉順眼的笑容，一轉身就對慕楚露出你給我小心點的警告表情。

一套動作行雲流水，一天不知道重複多少次。

慕楚大度地沒有戳破她的僞裝，隻是自顧自将油紙傘撐在他和傅若塵的頭上。

傅若塵想說話調停，但看着慕楚眼角都是威脅之意，隻好将到嘴邊的話再咽下去。

夜幕降臨，三人來到一個破廟中，波思嘉剛卸下身上的重擔，想要坐下好好歇一歇。

慕楚一腳踢過來，冷漠地命令道：“生火。”

波思嘉累了一路，現在正憋着一肚子火，回道：“你這一路什麽都沒幹，憑什麽讓我去，你去。”

慕楚冷笑道：“果然是刁蠻的性子，幹一點活就發脾氣。”

波思嘉忍無可忍，吼道：“你說誰刁蠻，你抽死你。”

要不是因爲傅若塵，我能忍你這麽久？

哼，真當我怕了你？

來啊，殺了你，我和傅若塵好過二人世界。

傅若塵連忙擺手，說道：“算了，出門在外，大家都是朋友嘛。我來生火便是。”

慕楚用眼角斜睨着她，說道：“我看，公主還是回去吧，你過不了如此辛勞的日子，何必強求。”

波思嘉憤恨地咬牙，回怼道：“你怎麽知道我過不了，不要小瞧我。”

波思嘉被潮濕稻草燃起的濃煙嗆得直咳嗽，一張白到透明的小臉上都是黑灰，已經嘗試點火七八次了，沒有一次能點着，眼淚嘩啦啦地往外流。

傅若塵忍不住說道：“要不，我來······”

慕楚見縫插針地說道：“你手腳麻利點，順便把晚飯給做了。”

傅若塵：“······”

波思嘉用木枝戳戳黑成焦炭的紅薯，小心翼翼地扒拉出一個，用嘴吹了吹，忍着燙舉起來，獻寶般地遞給傅若塵。

“快嘗嘗，肯定熟了。”

慕楚諷刺道：“熟了？我看已經燒成灰了吧。”

波思嘉直接一個漂亮的弧度，将手中的烤紅薯扔到慕楚的臉上，罵道：“慕楚，我要跟你單挑，你這個壞胚，天天欺負我，我要把你打成狗。”

慕楚單手接過烤紅薯，輕微地嘶了一聲，淡定地說道：“好啊，誰不敢應戰，誰才是狗，賴皮狗。”

傅若塵一個頭兩個大，夾在中間勸道：“哎，大家有話好好說嘛。先不要動手。我覺得，這個烤紅薯也沒有那麽差勁兒。”

小雨已經歇停，空中彌漫着一股潮濕的青草味道，破敗的小廟在天地間突然抖動起來，感覺下一秒就要堅持不住四分五裂了。

一晚上的雞飛狗跳終于結束，三個人躺在草席上休息，波思嘉在睡夢中還抱着傅若塵的胳膊，仿佛時刻擔心自己被丢棄。

慕楚醒轉過來，望着傅若塵身邊的波思嘉，殺心漸起，他從袖口中摸出一把短劍，毫不猶豫地刺向波思嘉的咽喉。

突然手腕上多了一股猛力，傅若塵竟不知什麽時候也醒了，阻止了他的暗殺行動。

傅若塵和慕楚站在小廟外對視，兩個人之間的氣氛有些微妙，正如漆黑夜幕中的火燒雲，帶着極度的絢麗和危險。

慕楚目光中帶着不容拒絕的強硬，說道：“你不應該阻止我。她不是你的良配。還是說你喜歡上她了。”

傅若塵嘴角帶着無奈的笑意，說道：“慕楚，如果你殺了她，我這一輩子都會欠她的。你不能這麽做。”

慕楚恨鐵不成鋼地說道：“你心軟，可是我不能讓她毀了你一生，我要走了，所以才一定要殺了她，爲你永除後患。”

傅若塵拉着他的胳膊肘，說道：“你不會走的，我知道。波思嘉是刁蠻任性一些，但也不是喪心病狂，無可救藥之人。慕楚，你不用擔心我。”

慕楚憤怒地瞪大眼睛，吼道：“她對龍雲澈下離恨咒，将波振權囚禁在水牢，搞得他人不人鬼不鬼。若塵，你心性良善，不是這個惡女的對手。”

傅若塵擡起下巴，露出一個無比純良和善的笑容，說道：“我相信波思嘉不會害我的。”

波思嘉一直緊閉的雙眼，眼珠動了動，忍不住吸了吸微紅的鼻子，咬着自己的手指頭。

波思嘉不會害我的。

她的耳邊一直回蕩着這句話。

身下的稻草又冷硬又潮濕，耳邊都是風聲，夾雜着惱人的蟲鳴，讓人時刻感到厭煩，但她卻破天荒地在這個鄉野的破廟中進入了夢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