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川愣了愣，沉默了幾秒後搖了搖頭，面色認真，語氣帶着微微的怒氣:“以他人身軀補天這個辦法不要再提了。”
也許對莫颦這樣用頭發便能取人性命的“大佬”來說，他人性命在自我危機時刻是可以等同于蝼蟻之命的，但對他來說，從來不是如此。
即使犧牲者與他毫無關系。
即使以一人之軀補天便可能拯救天下蒼生。
但，他還是做不到以輕飄飄的一句話來決定他人生死，且還要扛着大義的旗幟。
見他面有不悅之色，莫颦臉上的欣喜之色也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歉意和驚慌:“相公，我隻是覺得……我明白了，我不會再提這個法子，既然要與它們相鬥，那我們也該早早做些準備才是，那位道長的法器可否全部帶來？”
“法器……”，路川看了一眼八目空空的雙手，喊道:“任道長，你的法器有沒有……”
“帶來了！全都帶來了！都在那裏！”，八目聞聲回頭，手指着酒店大廳内樓梯旁的角落。
路川順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這才注意到那裏放着一個能塞下一個成年人的粉色大行李箱。
莫颦也望了一眼那個巨大的行李箱，看似無意的轉了下步子，調整成背對着八目道長的站位，以手遮口，壓着聲音和路川說道:“帶來了就好，如果元陽珠覺醒後與道長的至陽體質融合，再加上道長原本的能力和我們這些人的協助，我們尚有一絲勝算，相公，我們不能再耽擱了，現在就得着手爲打敗它們來做準備。”
“你是說現在就動手？在這裏？”，路川看了一眼胡同口。
除了丁遠在低頭看手機，其他人則都和八目一樣，焦躁不安的看着越來越詭異的天象。
“不能再耽擱了相公，再過一個時辰，陰陽完全交融，隻怕連這萬分之一的勝算也沒了。”
莫颦說話時，雙瞳瞬間變成了血紅色，原本披散在身後的毛躁長發也如觸電般立了起來，在她的腦袋上空搖曳不止、蠢蠢欲動。
而她身上的衣服也變成了那件紅色壽衣。
這樣鬼魅怪異的瞳色，路川隻在恐怖片裏見過，猝不及防的看到近在咫尺且同床共眠許多晚的美娘子突然變成這樣的“鬼臉”，不由得心頭一緊，臉上不可控的露出了一絲驚駭神色。
此時此刻的她，像極了恐怖片中即将複仇的鬼新娘。
“相公，那些人也都是來助力此事的吧？”，莫颦并不在意他表情的微變，擡頭望天的同時一縷頭發如同手指般指向了胡同口。
路川從驚駭中回過神，掏出手機看了眼時間，盡量使自己的聲音裏不透出驚詫感:“我們已經商量過了，計劃去京市，那裏的體育場的整體布局在戰鬥中對我們很有利，而且可容納人數也最多。”
“不要去那裏，相公，平市才是最利我們的風水寶地，因爲這裏有飛雲山。”，莫颦視線平移，望向飛雲山方向的天空:“我曾經和你提及過飛雲山入夜後與白天的不同之處，而那裏白天之所以能太平無事，是因爲你曾去過的那個廟不同于普通的廟宇。”
路川順着她的視線看去，飛雲山所在位置上方的天空暫時還未被它們“腐蝕”，不知道是夕陽的餘晖還是怎麽回事，那片領域隐隐泛着并不明顯的金色光輝。
“所以……我們需要去飛雲山？”
莫颦點點頭，活動了下剛剛生出黑色尖利指甲的雙手手腕:“你和道長即刻帶着他們去飛雲山，先拆了廟宇的頂，而後砸了所供的觀音泥像的外身，做完這些之後請道長與其他大師一同在院内擺法台，集天地之陽，以陽抑陰，守住飛雲山山做爲退路，縱然我們敗了也能有個青山再起之容身之地。”
“普通人可以随我們一起到山上避難嗎？”
“倒是可以，隻是……最好是在等你們按照我所說的将廟内的一切都準備好再放他們入山。”
“那你呢？”，路川攥住了她的手腕，面帶擔憂。
她的手腕，此時像冰棍一般，又冷又硬，原本白皙透光的皮膚也悄然起了變化，皮下泛着越來越濃重的黑青色。
從她目前的狀态來看，之前她和莫歆交手時應該并未用全力，很可能是故意輸的。
“相公不必擔心我，以我一己之力雖不能與它們對抗，但是讓千萬個死鬼灰飛煙滅倒也不是什麽大費力氣之事，我來爲你們拖延些時間，你們不要再耽擱，快快去飛雲山！”
莫颦說完嫣然一笑，與此同時猛的将手腕從路川手中抽脫，緊跟着便如一道紅黑交織的霞光毅然決然沖向天上的黑、“白”交界之處。
“莫颦！”，路川反應過來時本能的伸手向漸遠的那抹紅抓了一把，試圖想要捉住莫颦的腳踝把她拉回來。
可惜他不能像她一樣飛升，所以他失敗了。
眼看着莫颦所幻化而成的那道光開始與“黑暗”的邊緣纏鬥，八目和莫歆很默契的帶着難以置信的表情一起沖到了路川身旁。
“小路同志！她這是撒子意思？！”
“哇靠！醋精姐姐竟然會飛嗳！”
雖然路川非常擔心莫颦的處境，但是眼下一個在天，一個在地，既然沒有上天協助的本事，就隻能讓自己盡快恢複冷靜和理智，以大局爲重，按照莫颦剛才的囑咐帶道長他們去飛雲山，以力所能及的方式在“地上”協助她。
用幾分鍾時間簡單和八目、丁遠他們解釋了莫颦的計劃後，路川将在場的人分爲兩隊，一隊驅車先到飛雲山拆廟砸觀音像，一隊想辦法盡可能多的将普通民衆帶到飛雲山。
路川所在的車隊超高速飚馳半小時後到達了飛雲山腳下。
十分鍾後，以他爲首的這隊人出現在了那座破廟的門前。
上一次來，還是因爲齊家明和肖宇的事兒來這裏“挖寶”。
當時的緊張感現在回想起來還很清晰。
也不知道那個傳說中的女同學還在廟裏不在。
就在路川望着眼前那半扇破落的廟門走神時，八目已經拖着裝法器的行李箱呼哧呼哧進到了廟内。
“怎麽了路哥？有什麽不對勁嗎？”，丁遠見他呆站在門前不進，警惕的掃視了一圈，小聲問道。
路川搖搖頭，看了眼頭頂泛着微微金光的天，又看了眼市區方向的墨色天空，默不作聲的快步進了廟裏。
因爲距離太遠的關系，此時已經完全看不到莫颦所幻化的那道紅黑交纏的光，所以他心底的擔憂又加重了幾分。
而這幾分加重的擔憂則轉變成了速度和力量。
于是，半分鍾後，在所有人還未反應過來時，他便憑着一己之力掀翻了廟宇的頂，砸碎了供奉的觀音泥塑的外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