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0章 啊,俸祿……
片刻之後,王翺急匆匆的到了文華殿外,遠遠的便瞧見一個内侍在外頭焦急的張望着。
這個人王翺也認識,是懷恩手下的親信宦官,名叫李榮,時常替懷恩往來内閣傳旨。
瞧見他的身影之後,那内侍總算松了口氣,遠遠的便迎了過來,草草拱了拱手算作行禮,接着便問道。
“首輔大人怎的如今才來,内閣諸位大人都已到了,皇爺也在等着,快快随咱家進去吧。”
這番話說的急促,讓王翺半句話也插不進去,着實郁悶的很。
不過,也隻是片刻,王翺便冷靜下來,更加提起了十二分的小心,雖然說以他的身份,不用過于在意一個小内侍的情緒。
但是,如果僅僅停留在這一層的話,王翺也就白當這個首輔了。
要知道,宮中宦官,逢人笑三分是基本功,尤其是在當今天子登基之後,對于宦官約束的很嚴格。
即便是赫赫兇名的某東廠提督太監,在朝廷的一幹重臣面前,也是客客氣氣的,雖然有笑裏藏刀之嫌,但是,也畢竟代表了天子對宦官的态度。
在這種情況下,一個普通的宦官,在他一個首輔大臣面前如此急躁,隻能說明,有讓這個宦官更加恐懼的事情發生了。
而毋庸置疑的是,在整個皇城當中,對内侍宦官有如此生殺大權,稍一動念,便能讓人瑟瑟發抖的,隻有天子!
說的直白些,恐怕如今的文華殿中,天子的情緒必然很差,不然的話,不至于讓日常侍奉的宦官,都如此戰戰兢兢。
深深的吸了一口氣,王翺整了整衣袍,穩步在内侍的帶領下,進入了文華殿當中。
剛一邁進殿門,王翺便立刻感受到了殿中的壓抑。
禦座之上,天子臉色陰沉,冷冷的望着底下,禦階之下,一衆大臣垂手而立,面色各異。
朱鑒最是平靜,顯然早已經适應了在場的氛圍,相對而言,俞士悅等人的臉色明顯不太好看,望着朱鑒的目光當中,既有幾分埋怨和憤怒,同時,又夾雜着無奈。
“臣來遲,請陛下降罪!”
略略掃了一眼,王翺不敢耽擱,快步上前,拜倒在地,道。
與此同時,旁邊的幾個大臣看到他,也紛紛讓開到了兩旁。
王老大人禮數恭敬,絲毫不差,姿态也擺的很低,一上來就認錯,但是這樣一來,事實上,反而天子倒不好責怪他了。
畢竟,這種緊急召見,需要臨時找人,耽擱些時候也是正常的,通常情況下,天子都是會理解的。
王翺這麽說,其實也是委婉的在表達,希望天子能夠不揪着他不放。
誠然,這樣可能會讓天子的心情更加不好。
但是,老王進京這麽長時間,也變得猴精猴精的,他當然看得出來天子這個時候很生氣。
可越是這樣,他越是謹慎恭敬,平常的時候,露個小錯處,讓天子發發火也就罷了。
但是現在,說不準天子就真拿他當出氣筒了。
所以,王老大人也隻能拿話架一架天子了。
不過,即便如此,這位首輔大人,明顯還是失算了,因爲,在他說完之後,天子輕哼了一聲,沒有如他預料的一般揭過此事或是訓斥一句便罷,而是直接到。
“既然首輔自己也承認有過,懷恩,今日結束後,你去傳旨,内閣首輔王翺,延遲怠慢,職分有失,着罰俸一月,以示懲戒!”
啊這……
王老大人擡起頭,目中露出一絲不解之色,這和劇本不一樣啊!
他說降罪不過是擺個态度啊陛下,您咋能就這麽順着下來了呢,這時候咋不得顯示一下您作爲天子的寬宏大量嗎?
然而,沒有,甚至旁邊的大臣,都沒有人敢開口替王首輔辯解兩句,衆人就這麽眼睜睜的看着懷恩拱手領旨。
“好了,起來吧,首輔既來了,那不妨看看這個吧?”
發了一通火,天子的心情看着總算是好了幾分,随手拿起旁邊的奏疏,遞給旁邊的内侍,送到了王翺的眼前。
可憐王老大人一路小跑從内閣過來,還沒搞清楚狀況就挨了一通罵,如今剛剛起身,眼睜睜的看着擺在旁邊的幾個墩子,卻不能坐,隻能恭恭敬敬的接過面前的奏疏,翻看起來。
不過,這麽一翻之下,老大人頓時便什麽疲累都忘記了,隻覺得一陣氣血上湧,頗有幾分怒發沖冠之勢。
内閣主票拟,說白了,就是寫一張小票,将奏疏的大緻内容和處理意見,附在奏疏的結尾。
所以,王翺爲了節省時間,直接便朝着後頭的小票看去。
然後,他便看到了一長串的聯名,以及朱鑒那一番‘大義凜然’的票拟意見。
這個時候,王老大人總算是知道天子爲什麽上來就拿他發火了。
“延遲怠慢,職分有失……”
這八個字,看似是在說他沒有及時進宮,但是實際上卻另有所指。
内閣主掌票拟,而首輔有分票之權,這也是首輔躍然群輔之上的最大原因。
但是,有權力就有責任,首輔既然掌握分票權,那麽就得保證自己分票的時候,分出去的是妥當的,至少是不會給皇帝添堵的。
可是現在……
看着眼前的這本奏疏,再想起進宮之前,中書舍人跟他說的話,王翺立刻便反應了過來。
這是朱鑒截胡了通政司送來的奏本,然後不經分票,搶先一步完成票拟,送到了宮中。
怪不得天子會生氣!
這的的确确,是他職分有失,王翺雖然不算十分勤勉,但是對待政務也十分認真,幾乎每日他都會将當日的政務處理完之後才會下衙。
所以,他很确定,這份奏疏他之前并沒有見過,那麽,就隻能是通政司剛剛送來的。
如果說,他今天沒有遲來的話,那麽理論上來說,通政司的奏本,應該會先送到他的公房中。
如此一來,這種大事,他必不會假手于人票拟,至少,不會分給朱鑒,而會自己親自票拟,或者至少是給俞士悅來處理。
哪有怎麽也不會鬧成這個樣子。
反應過來之後,王翺便深深的看了一旁的朱鑒一眼,臉色和俞士悅等人簡直一模一樣,無奈當中帶着一絲絲的不滿。
至于原因……
王翺還未開口,便聽得一旁的朱鑒道。
“陛下,東宮出閣乃是正理,即便是内閣衆臣閣議,想必諸位大人也不會有其他看法,何況,内閣本是群輔,臣亦有票拟之權,不知陛下爲何如此大動肝火?”
“若陛下當真覺得臣于此疏所拟之票不妥,隻需駁回重拟便是,臣願聽陛下垂訓!”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