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我就說一句話
宋歸塵本是爲了躲避杜青衫,避免尴尬,才提議給大家做涼菜的。
然而她前腳剛進後廚,後腳杜青衫就跟來了。
他臉上依然是平日裏帶笑的樣子,仿佛方才大雨裏的人不是他。
宋歸塵隻撇了一眼,便别開了目光,低頭忙碌手裏的事。
杜青衫笑:“我來,是爲了對小塵說一句話。”
宋歸塵依舊低着頭,手裏的動作不停。
杜青衫繼續道:
“以前我以爲顧兄對小塵并無男女之情,故而即便小塵對我的一顆真心視而不見,我也不以爲意,總以爲終有一天,我會焐熱小塵這顆石頭一樣的心。”
“可我沒料到,顧兄對小塵,也和我對小塵一樣,适才見到涼亭裏的小塵和顧兄,我确實又驚又悲,一時失态。”
“武叔說,感情裏最忌‘讓’字,我深以爲然。不過,如果小塵會因爲我的存在而感到尴尬的話,我向小塵保證,不論你的選擇是什麽,我都不會做出任何讓你感到尴尬的事。”
他說得極慢,仿佛已經很久沒有說過這麽多話,所以格外字斟句酌。
從認識他以來,他做什麽事都是雲淡風輕,嬉笑不正經的,這是第一次,他如此正正經經地和宋歸塵說話。
宋歸塵一時還有些不适應。
見她沒有反應,杜青衫急了,手足無措地搓着手。
試探着喊:“小塵?”
不會是方才說話說得太正式,吓着她了吧?
杜青衫有些後悔,早知道就不聽武叔的了。
她悶着頭來後廚,就是不願見到自己,自己還偏偏厚着臉湊了上來,她生氣也是在所難免的。
杜青衫又小心翼翼地道:
“小塵,我以後再也不對你說那些沒有的沒的,再也不會叫你感到不自在了。”
“我希望日後小塵見到我時,也不要想方才那樣躲開,而是和以前一樣,該是什麽表情就是什麽表情,對,就是笑着。”
“我說完了。”
雖然好像是不止一句。
半晌,不見宋歸塵回應,就在杜青衫失落地轉身要走時,宋歸塵叫住了他:
“來都來了,把那邊的蒜給我剁碎了;還有那幾根黃瓜,切塊,要均勻;木桶裏的蓮藕,切絲,要細絲兒。”
得嘞!
杜青衫領命,屁颠屁颠地去忙活。
宋歸塵在湖心亭的日子裏,杜青衫覺得自己備菜的能力突飛猛進,尤其是切菜的刀功,比他練劍時劈竹竿還要好。
她使喚自己倒是使喚得利索。
若是顧兄,她恐怕就舍不得這麽使喚了吧。
杜青衫委屈。
不過繼而又想,也隻有自己,小塵才會這麽使喚了,别人她還不見得要呢,不由得又是一陣歡喜。
酸酸甜甜之中,他聞到了蒜被油煎香的味道,繼而又是醋腌黃瓜的清甜。
雖然下了一場暴雨,然而卻并沒有帶走多少熱度,反而越發潮濕悶熱。
這樣的天氣,油膩葷腥是鐵定吃不進去的。
于是宋歸塵做了四道涼菜:
蒜泥豌豆尖。嫩綠可人的豌豆尖在熱水裏過一遍,放入蒜泥、小蔥等作料,滴上香油涼拌好,清涼爽口。
開胃涼拌黃瓜。新鮮的花生入油鍋炸熟撈起,黃瓜去皮切塊,加入蒜末、醬料、醋、蔥絲一塊兒腌制好後,倒入花生,滴上香油攪拌均勻,香脆可口,清熱消暑。
山楂拌藕絲。山楂糕切絲,和藕絲一起用白糖拌上,淋上少許蜂蜜,清熱生津、涼血散淤。
小蔥拌豆腐。切塊的豆腐放入熱水鍋焯去豆腥味,取出用冷的淨水過涼,撈出瀝出水分,撒上蒜泥,姜絲、蔥花……素雅淡潔,鮮嫩爽口。
又煮了一鍋綠豆粥,出鍋後放在通風處納涼。
杜青衫咽了咽口水,這些菜可都有他的功勞在呢。
雖是家常小菜,可經過小塵的手出來,無論是顔色還是香味,都比他以前見過聞過的好上十倍。
自然,吃起來,也一定好上十倍。
杜青衫早已忘了方才的委屈和所謂的尴尬,盯着色香俱全的四盤涼菜蠢蠢欲動,眼裏心裏都隻想吃一口。
然而看着宋歸塵猶在忙碌,他安分地控制了自己将要伸向飯菜的手。
不一會,鍋裏傳來陣陣鮮香。
醉甜蝦!
杜青衫眼睛一亮,在湖心亭時,小塵做過一次。
想到那日的醉甜蝦,他不由得心神激蕩。
“呐,醉甜蝦。”
宋歸塵拿着一串金黃誘人的蝦,笑吟吟地看着杜青衫。
一模一樣的語氣,一模一樣的眼神。
雖然不是同樣的面孔,可是這笑容,這得意的小模樣,讓杜青衫不由得一怔。
機械性地張嘴咬了一隻,還沒嚼幾口,杜青衫就贊:
“好吃!非常好吃!”
如願看到她眼底的笑意越發動人。
她似乎很喜歡淺綠,今日也是一身淺綠窄袖衣裙,不過身量比在段小塵的身體裏時高了許多,頭發也更長一些。
杜青衫吃完了嘴裏的這隻蝦,宋歸塵又将竹簽湊到他嘴邊:“還吃麽?”
“吃。”
她喂的,他當然吃。
直将一串竹簽上的三隻蝦吃了個幹淨,杜青衫才覺察出不對味兒來。
小塵這是?什麽意思?
宋歸塵迎着他略帶茫然的眸光:“我還記得,我上次做醉甜蝦,是在湖心亭,我還在段小塵的身體裏時。”
這杜青衫知道。
她還記着啊。
那天,她開開心心地給自己和武叔做了醉甜蝦當零嘴,武叔有意試探她對自己的心意,可她絮絮叨叨地将自己數落了一通。
杜青衫仍然記憶猶新呢。
此時見宋歸塵舊事重提,杜青衫心裏砰砰直跳,既想繼續聽她接下來要說什麽,又不敢繼續聽。
“嗯。”
杜青衫低低“嗯”了一聲,以示意自己有在聽她說話。
宋歸塵笑了笑:“你當時拿我打趣,說不願叫我姐姐,你還記得麽?”
當然記得。
“我并非打趣小塵。”已經猜到她想說什麽,杜青衫正色道,“我确實不願叫你姐姐。”
“就是從那時候起,我覺得,再也沒有人能将‘娘子’二字,叫得那樣認真而動聽了;也再也沒有一個場景,能叫我那般刻骨銘心。”
“轟”的一聲,杜青衫腦海裏煙花綻開。
他若是不明白她這話的含義,就真的是榆木腦袋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