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三的清早，唐小川一家人早早起床了，就連小侄兒也被他媽媽叫起來穿衣洗漱，老媽天不亮就起來做早飯。

在從前，唐小川家鄉的農村早餐都是吃早飯，要麽炒剩飯，要麽煮飯炒幾個菜，或者吃點鹹菜，什麽包子饅頭煎餅稀飯一概沒有，在農村幹活肚子裏要有幹貨，早上吃包子饅頭稀飯根本不頂餓，兩個小時的體力活做下來肚子就餓了，吃飯是最頂餓的。

現在農村生活的條件也好了，除了一些六七十歲以上的老人還沒有改變從前的生活習慣，現在的農村人的早餐也豐富多樣，吃什麽的都有。

吃完早飯後，大家各自收拾自己的東西就準備出門，老頭子問唐小川：“去你叔伯家要拿什麽東西的，你們都準備好了嗎？”

唐小川說道：“準備好了啊，大伯、三叔、四姑一共三家，每家一條華子、一盒茶葉、一對酒，我和漢民一人一份，應該差不多了吧？”

“行，就這麽着吧！”

老頭子有暈車的毛病，唐小川說道：“爸，你和媽坐我的車，我的車寬敞一些，你坐副駕駛位置，讓靖雯和媽坐後座！”

“好！”老頭子答應一聲，拿着茶杯走到副駕駛位置坐下。

上車後，唐小川打開車載導航系統，拿起手機給三叔的大兒子唐大強打了一個電話。

“喂？”

“大強哥，我唐小川啊，我們馬上出發過來了，你們和三叔嬸嬸都在家吧？”

正月裏走親戚最害怕的就是到了親戚家之後發現鐵将軍把門，吃一個閉門羹，很多人都對此極其忌諱，有不好的寓意，一年才開頭就碰壁，擱誰都心裏不舒服。

從前沒有電話和手機聯系，正月裏即便要走親戚，家裏也一定要留一個人看家，以免有親戚過來拜年吃閉門羹，懂禮數的人都會如此安排，有些人家的大人不懂，也沒有教孩子這些禮節，就給親戚們很不靠譜的印象，親戚們即使要走親戚拜年也不會先給他們家拜年。

從正月初一開始，初一走親戚一般不給外姓親戚拜年，隻走叔伯家本家兄弟，開年第一次走親戚，一定要在親戚家裏吃一頓飯，這叫出行，親戚家大魚大肉做一大桌菜招待你，說明寓意好、吉利，這叫出行出得好。

如果你開年第一次走親戚，親家沒有做飯給你吃，又或是吃了一個閉門羹，那你這一年完蛋了，不吉利啊！所以出行時一定給一個把你當回事，看得起你，很靠譜的親戚拜年，人家大魚大肉招待你，你吃得好喝得好，心情舒暢，這出行就出好了，今年就會大吉大利。

電話中唐大強說：“在，都在呢，快點來啊，我媽和老婆在準備中午飯，大伯待會兒就過來，等你們打麻将啊，對了，要我給你發定位嗎？”

唐小川還是小時候去過兩次湘北老家，長大以後就沒去過了，早就不記得路了，“發個定位過來吧！”

“好，我馬上發給你！”

唐小川很快就收到了唐大強發來的定位，他把手機連接中控屏，中控屏上就傳出聲音：“定位已成功，有三條路線可以選擇······”

唐小川說道：“走交通狀況最好的一條！”

“已選擇第二條路線，距離目的地全程一百七十六公裏，現在開始導航······”

唐小川打開車門向後面唐漢民的車大喊：“準備好了沒有？”

唐漢民從車窗伸出手打了一個“OK”的手勢，唐小川關上車門，扭頭對老頭子、後座的關靖雯和老媽說：“爸媽，你們都把安全帶系好！”

等幾人系好安全帶，唐小川發動了車子，唐漢民開車在後面跟着。

出村的路上不斷遇到村民，大家紛紛揮手打招呼，唐小川打開車窗揮手回禮。

“唐老闆新年好！”

“新年好！”

“唐老闆，恭喜發财！”

“大家都發财！”

開了半個小時上高速，走國道的時候路上汽車比較多，車速慢，上了高速之後，汽車很少，跑得快。

“爸，感覺怎麽樣，暈車嗎？”唐小川一邊開車一邊問。

老頭子說：“還行，這車沒氣味，也不颠簸！”

“這是電動和液氫混合動力的，不是燒汽油的，當然沒有氣味了，而且車内的空間也比一般的車要大，空氣流通好！”

汽車在高速上開了一個小時，快要下高速的時候，唐小川在一家充電站用了兩分鍾把電充滿，液氫箱裏還有滿滿一箱液氫，作爲備用。

大伯和三叔的家就在湘北縣城的城郊，都是自家建的房子，三叔家是一棟剛建起來沒幾年的三層小樓。

老頭子的眼睛很厲害，車子剛進村子的時候他就看見三叔、嬸嬸和他們的兩個兒子、一個女兒、兒媳以及孫子孫女們在家門口旁邊的路邊等着了。

“大強，那兩輛車是不是？”三叔問道。

唐大強看了看，“應該是吧，朝這邊開過來了！”

嬸嬸說道：“小川不是億萬富豪嗎？怎麽就開兩輛車過來？”

三叔很不高興，“誰家正月走親戚時身邊還帶一大幫保镖、秘書和助理？你真是蠢得可以！”

兩輛車在衆人身邊停下，唐小川打開車窗，老頭子大喊：“大哥、老三、嫂子、老三媳婦！”

衆人紛紛下車，大伯、伯母、三叔和嬸嬸立即迎上來，每個人都很激動，幾家人雖然隻隔着一個縣，但也隻有在辦大事的時候才走動，平常過年過節幾乎不怎麽走動，去年唐漢民給兒子辦周歲酒宴的時候，還是大伯母和嬸嬸二人去的，其他人都有事沒過去。

幾個老人一陣寒暄，忍不住熱淚盈眶。

唐小川、唐漢民各自帶着老婆孩子上前給兩家老人拜年。

“好、好，不用拜年，來了就好，去家裏坐！”三叔擦了擦眼淚說道。

大家一起走向三叔的家，唐小川和唐漢民把車子開到三叔家門口停好，三叔的女兒拿着兩杯茶出來，“小川哥、漢民哥，喝茶！”

“好，謝謝！”

兄弟倆拿着禮品進屋時，老人們已經分别坐下聊開了。

老人們聚在一起有說不完的話，三嬸叫上兩個媳婦去做飯了，其他人都在客廳裏聊天說話，三家人聚在一起有三四十人，中午這頓飯估計要擺上三桌才能坐得下。

聊了一個多小時，唐國強就招呼兩個弟弟把麻将桌擡出來，收拾妥當之後說道：“二叔、二嬸，來打麻将！”

老頭子說：“你們年輕人打吧，我們跟你大伯、伯母和你爸們說會兒話！”

“有兩張麻将桌呢，我把老二家裏的麻将桌都擡過來了，一邊打一邊說話嘛，二叔你帶頭，來來來！”

在幾個侄兒的招呼下，一向不怎麽打麻将的老頭子被拉上了麻将桌，關靖雯和王秀卿也被大伯的兩個兒媳婦拉過去打麻将。

剩下的年輕人湊了兩桌紙牌打定七和鬥地主，一時間一屋子湊了四桌牌。

沒過多久，四姑家也趕過來了，大伯和四姑家距離三叔家都不遠，在同一個村，四姑隻有一個兒子，還在讀高中。

“四姑來了！”

唐小川等人連忙起身給四姑父和四姑拜年，大家又是一陣寒暄，熱鬧極了。

中午吃飯的時候，擺了三桌，飯菜極爲豐盛，男人們都坐在一桌。

“這是我們這裏酒廠釀的糧食酒，這是我們自己家養的雞，不是買的肉雞，小川、漢民你們吃啊！”

唐小川和唐漢民連連點頭，三叔喝多了，連聲招呼兩兄弟吃菜，“現在生活好了，什麽都有了，從前我們做小孩的時候沒有東西吃，你們的爺爺當年是一個很大個子的壯漢，身高有一米九以上，那幾年鬧饑荒，當年他就是活活餓死的啊，有一年冬天他帶着我和你們的爸爸去湖裏挖蓮藕吃，那時我才幾歲，我還記得他挖到一條财魚丢在岸上對我大聲說‘毛伢子，要抓住啊，别讓它跑了’，第二年春天，饑荒更嚴重了，那個時候沒東西吃，都吃草根、樹皮、吃土，你們的爺爺就是那個時候餓死的，全身都腫了！”

三叔說着說着不停的擦眼淚。

“前幾年有一戶人家說你爺爺的墳擋着他們家祖墳的風水了，要挖掉你爺爺的墳，我和你大伯知道後跑過去，說你們他嗎的搞邪了，什麽狗屁風水，你們要挖就挖你們的祖墳，動一動我們家的墳試試看！”

唐小川喝了一杯酒說：“吃完午飯我們想去爺爺和大爺爺的墳上祭拜一下，正月能去嗎？”

大伯說：“能，怎麽不能？隻要有這份心，祭拜先人什麽時候都可以去！”

老人們念舊，談起往事就會回憶起當年吃了很多苦，遭了很多罪，幾個老人一邊說一邊擦眼淚。

吃完午飯後，唐小川和唐漢民各自開着車去附近的雜貨店買鞭炮、香燭和紙錢，唐家四代人幾十口前往墓地祭拜，

沒過多久，衆人就來到了村子裏的墓地，大伯介紹說：“前幾年我們村裏的墳大都搬遷到官府規劃的墓園了，當時都是由官府主持，請了道士和尚做了法事再集體搬遷過去的，也隻有這一小塊因爲太偏僻了就沒有搬遷，還留在這裏！”

唐小川看了看，這位置的确很偏僻，三面都是田地，北邊是一片樹林，這一片墓地隻有十幾座墳，而且這塊地周圍深埋有很多石頭，就算把這些墳遷走也無法改造成田地。

“你們太爺爺太奶奶和爺爺的墳地都在這裏！”

衆人來到了兩座已經很低矮的墳前，也沒有墓碑，大伯指着兩座墳說：“東邊這一座是太爺爺太奶奶的，是合葬的，西邊這一座是你們爺爺的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