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隐也被台下的動靜吓了一跳,不過很快就開始了行動,一個隊長模樣的軍士在聽了幕隐的話之後立刻朝着周圍的同僚們比劃了一個手勢,一時間各種刀劍出鞘的聲音不絕于耳,還有數名軍士的威吓聲傳來。可這一次幕家,或者說楊氏一派實在做得太過火了,群情激奮的觀衆們再也不願保持沉默,紛紛迎着眼前的刀槍大聲抗議,再也沒有了昨天的懦弱和沉默。
巨大的反抗浪潮徹底讓幕隐爲首的一衆狗腿子們亂了陣腳。看着眼前不懼刀槍的群衆,幕隐也徹底沒轍了,隻能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了主賓席上的楊氏。可此時的楊氏臉色黑得吓人,頭上的金钗也沒戴正,估計是剛從地上拍起來,翠珠還沒來得及幫她整理吧。
眼見求救無望,幕隐不得不硬着頭皮指揮軍士們繼續鎮壓。可台下觀衆的情緒越來越激烈,若是還不能妥善處理,隻怕今天真的要爆發一場大規模流血沖突了。
就在戰火即将點燃之時,一道凄厲的慘叫傳進了衆人的耳膜。一時間原本嘈雜的人群瞬間陷入安靜,紛紛開始尋找聲音的來源。
很快,他們便發現了發出慘叫的人,正是被淩朝單手擒住的那名軍士。似乎實在有些受不了周圍的嘈雜氛圍了,淩朝突然手指發力,十分幹脆地将軍士的手腕捏了個粉碎,用一道痛苦的尖叫終止了紛亂的局面。
眼看淩朝居然真的動手了,身邊的幾個軍士先是呆愣了片刻,随即便發出憤怒的吼聲,紛紛挺着手中的武器朝淩朝沖了上去。
可此時的淩朝已經完全不是當初的自己了,就這麽幾個體格稍微健壯了些的軍漢,他對付起來連手都不需要動,隻是稍稍釋放了一下剛剛獲得的強大内力就震得一衆身經百戰的衛所軍士呆立原地,再也不敢出聲了。
真正的強者氣息!那一瞬間,幾乎在場的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不同于藥物增強這種治标不治本的強化方式,淩朝此刻的氣勢完全就是一個絕對強者該有的感覺。尤其是離他最近的那些軍士們,切身體驗加上常年累積的經驗告訴他們,眼前的這個年輕人根本用不着服什麽秘藥,因爲人家壓根兒就是貨真價實的武師級高手。換句話說,眼前的這個年輕人絕不是他們能搞得定的對手!
事到如今,幕隐也是真沒辦法了,不怕王法的他見過不少,這麽多不怕枉法的聚在一起他可能還是平生第一次見到。眼下局勢已經是一邊倒了,得罪了一個淩朝或許還沒什麽,可得罪了在場的所有觀衆,以至于日後失了民心,那對幕家,對幕延蒼本人來說都将是絕對緻命的打擊。到時候他這個直接負責人的下場可想而知,這條命應該是保不住了。
或許是實在無計可施了,又或許是病急亂投醫,再或許幹脆就是看錯人了,總之被逼到這一步的幕隐突然回頭,正好看見了和雲氏兄弟一同站在台下的我,立刻伸手朝我一指道:“你!還在下面看什麽熱鬧?還不快上來幫忙!”
我**?!小爺我長這麽大,還真難得聽到有除了我娘以外的人敢這麽跟我說話的。成啊,既然是你點名要我上台,那我也不介意遂了雲烨的願,讓這場戲唱得更熱鬧些。
可還沒等我上台,一直持觀望态度的雲烨卻突然伸手攔住了我,擡起頭直視幕隐:“對我們雲家的大恩人這麽說話,幕管家,多日不見,你似乎越發猖狂了。”
話說的很平靜,連聲音和表情都很平靜,可這字裏行間透着的濃濃殺意卻不是虛的。幕隐也不是完全瘋了,在聽到雲烨聲音的一刹那他便不自覺地抖了兩抖,當對上那雙波瀾不驚的眼睛時,幕隐吓得差點兒當場給跪了,好半天才緩過勁兒來,忙不疊地跑下台向雲烨道歉:“哎呀呀!雲二公子和大小姐大駕光臨,小的實在是…呦!十三公子今兒也來啦!哎呦,該死,小的真真該死,居然讓這場鬧劇污了您各位的眼!是小的的不是,小的在這裏向您各位賠罪啦!”
說着,幕隐還真乖乖向我們鞠了個将近一百度的大躬,瞧那狗腿的樣子,哪還有半分剛才的威風?
可雲烨是什麽人?堂堂雲家二公子唉!出了名的油鹽不進,一言不合就是要取人性命的、雖說如今雲幕兩家已經保持了很久的友好睦鄰關系,可這一切的前提都在于沒有什麽事兒得罪了他雲二公子。畢竟這樣的事件一旦真的發生了,那迎接兩大家族的必将是一場難以預計的血雨腥風。都是一方大族,誰也不能随随便便就落了面子不是?
于是乎,盡管幕隐的道歉無比真誠,整個人的姿态也已經低到了塵埃裏,我們高貴出塵的雲二公子卻還是不買賬,甚至連低頭看他一眼的興趣都沒有,隻是淡淡地說道:“向我們道歉就不必了,可是幕管家,你剛才好像沒有聽清本公子說的話啊。我說了,你得罪的是我們整個雲家的大恩人,事到如今居然還不趕緊向他道歉,我看你這顆豬腦袋也是時候讓你家主子卸下來擱置擱置了,嗯?”
這一個“嗯”字那是相當的魔性,幕隐一臉茫然地擡起頭來看着雲烨,然後又在眼前的人群中掃視了好幾圈,這才猛然醒悟,一手指着我道:“二…二公子說的,雲家的大恩人,難道…難道就是他?”
見狀,用不着雲烨動手,一旁的雲殇已經十分不爽地伸手死死抓住了幕隐指着我的手指:“幕家的下人難道沒有人教的嗎?聽不懂話也就算了,行爲舉止居然這麽沒分寸!成啊,既然你們家主子不會教,那我們雲家就勉爲其難幫個忙,幫幕大人好好管教管教這些不懂規矩的狗東西!”
話音剛落,還沒等幕隐開口求饒,雲殇已經猛然發力,“咔吧”一聲将幕隐的食指狠狠折斷。
“嗷!”十指連心,被折斷手指的幕隐忍不住發出了一聲慘叫。圍觀群衆們們的目光也從台上轉向了我們這邊,紛紛湊過來想聽一耳朵。這雲家公子大庭廣衆之下居然把幕家管家的手指給折斷了,這裏頭的故事可就精彩了,聽聽這些大家族之間的八卦,不比幫一個素味平生的人讨公道什麽的來得有趣的多嗎?
鬧出這麽大的動靜,主賓席那邊的注意力也自然而然地被吸引了過來,我就看着楊氏在翠珠的攙扶下,帶着一衆素來交好的幕家人慌慌張張地朝這邊跑了過來。可惜等他們趕到的時候還是晚了,雲殇一松手,幕隐便立刻抱着受傷的手蹲在地上,止不住地發出一陣陣哀嚎。
“二位公子莅臨大賽現場,實在令我們幕家蓬荜生輝!隻是不知我們家的管家是如何得罪了二位,居然勞動十三公子親自動手懲罰他?有什麽事兒盡管同我支應一聲便是,妾身自當好好責罰按這些不懂規矩的下人,何至于髒了您十三公子的手呢?”
一到我們身邊,楊氏便笑盈盈地和雲氏兄弟套着近乎,幾句話就把雲殇給捧了上去,頓時讓雲殇有火發不出,畢竟伸手不打笑臉人嗎,這規矩要是壞了,那雲家在外頭的名聲就又要被抹黑一陣子了,雲殇沖動是沖動了些,這點兒道理他還是懂的。
明知自己不會是這婦人的對手,雲殇十分識趣地沒有接話,同時拉着我稍稍向後退了兩步,把戰場留給了自家二哥哥。這雲烨也确實算是雲家最能拿得出手的幾名後輩之一,雖然性子是冷了些,可這些場面上的東西他可比雲殇懂得多的多。既然楊氏先來了一招以柔克剛,那他就還一招将計就計,耍心眼嗎,搞得好像誰還不會了咋的?
“二夫人這說的是哪裏話?是我們兄弟擅自來到會場,還動手傷了人,實爲不敬,還望海涵。不過此事确實也希望二夫人能知曉,畢竟涉及兩家長久以來的和睦關系,萬不能輕怠。今日十三弟憤而出手,實在是貴府的管家對我們雲家的恩人太不禮貌,言語之中多有不敬,行爲舉止更是不雅得很。二夫人時常與巡撫大人一同去家裏做客,我們雲家的規矩想必您也知曉一二吧?有恩必報,有仇必究是我們一貫的行爲準則,這位陸小兄弟爲我們雲家出生入死,貢獻甚多,是老爺子…雲家現任家主認定的大恩人。”
“因着我們兄弟與陸兄弟多有淵源,得知他也參與了這場選拔賽,便換了便裝想過來看看,順便與他叙叙舊。卻不想碰上貴府管家對陸兄弟多有不敬,雖然對我們倒是恭敬有加,可我們兩次出言提醒,他都不能弄清楚狀況,反而變本加厲,甚至想要對陸兄弟動手,十三弟這才一時氣憤,浮躁動手,說起來也确實是他年少輕狂,辦事沖動了。就此事我願意代表雲家向貴府上道歉,并讓十三弟向貴府的管家鄭重道歉,讓此事到此爲止,二夫人以爲,如何?”
剛柔并濟,攻守兼備,表面上看雲烨隻是在闡述事實,并在最後将沖突的主要責任都攬到了己方這邊,實際上卻是在指桑罵槐,一者暗示幕家不會教導下人,二是借此狠狠嘲諷了幕家一番,說他們大都是些狗仗人勢,沒眼力見的無能草包,一遇到硬茬就乖乖服軟了,一箭雙雕,不可謂不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