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相對而言,真正能給票号帶來收益的往往是那些高門大戶或者達官貴人,動辄就是幾百上千兩,甚至幾萬兩地往票号裏存,每一筆的手續費都是一筆不小的數目。所以陸叔覺得,想要挽回公衆對企業的信心,還是需要一些有來頭、在社會上有一定話語權的客戶作爲典型,讓他們來給票号打廣告,遠比費盡心思去攬客、做宣傳來得有效得多。
票号的功能是幫客戶存儲财富,而票号經營者的目的是爲了賺錢。兩相綜合之下,自然還是從這些客戶開始做工作最爲合适。
說幹就幹,得了親哥指導的陸淼也顧不上别的了,當即就開始在束河分号進行了第一輪改革。經過一番篩選和協商之後,年掌櫃、莊财主和魯掌櫃三位成了第一批參與實驗的客戶。
短短幾天時間,年掌櫃就将近十萬兩白銀分批存入了束河分号,除去并不算高的手續費和倉儲費用之外,這十幾萬兩銀子就被牢牢鎖在了票号裏,除了年掌櫃本人和其指定的代理人之外,任何人都無權将這筆款項取走。當然,這一切都是在暗中進行的,并不能爲大衆所熟知,也未能達到前期預想的效果。爲了盡快解決這個問題,陸家兄妹動起了歪心思,悄悄将消息透露給了年夫人,那年夫人是何等人物?若是和七俠鎮錢掌櫃的夫人放在一起那就是絕代雙驕的升級版有木有?
雖然被幾大派掌門聯手修理了一番的錢夫人算是收斂了,安安心心地做她的賢妻良母,可這麽多年了,還沒有出現一個能治得住年夫人的人物。當初陸叔和我娘登門拜訪,年夫人那是一點兒面子都不給,一言不合就出言譏諷,那話說得十分刻薄,搞得大家夥兒都十分挂不住面子。
就是這麽一位絕對傳統的悍婦,在得知消息的第一時間就怒氣沖沖地跑到萬永商号,一把揪住年掌櫃的耳朵拖倒在地,接着就是一頓拳打腳踢,揍得年掌櫃慘叫連連,抱頭痛哭。
幾個年輕力壯的小夥計趕忙上前去攔,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堪堪拉住這位沒學過一天工夫,卻戰鬥力驚人的老闆娘,這才保住了自家老闆一條性命。
可憐的年掌櫃挨了頓胖揍,在衆多夥計和客人面前丢了面子不說,還不得不老老實實地将“犯罪”經過交代清楚,什麽時間,與誰交接,分别存了多少銀兩都說得清清楚楚,年夫人這才暫時放了他一馬,轉頭就帶着幾個相熟的掌櫃夫人們帶着家丁跑到平安票号去鬧場子。
可陸三水是誰?堂堂京城陸家的千金小姐,自幼也不是個省油的燈,剛來束河就讓敬哥和青橙姐吃了癟,票号裏頭長年埋伏着不下三十名打手,而且分工明确,近戰遠攻都十分厲害,又豈是幾個潑婦帶着幾個下人就能砸得了的?
眼看着動靜鬧得差不多了,陸三水這才粉墨登場,将新項目規定的保密原則當着所有圍觀群衆的面誦讀一遍,同時表示沒有年掌櫃或其指定的代理人在場,這錢,平安票号是絕對不會給的!強硬的做派頓時引起了周圍
無數妻管嚴們的一陣喝彩,須知朝廷查賬、罰沒财産起碼還得有個程序,可自家媳婦兒要拿走自己的錢,是個男人也沒轍不是?
經此一鬧,平安票号新項目的名聲算是徹底打開了,以束河爲基點,開始逐步蔓延向青州、雲南、西南地區直至整個大明的分号,一時間好評如潮,不光是想藏私房錢又怕被老婆發現的男人們,還有無數出于各種各樣理由,不得不将部分财産秘密安置的客戶,一時間平安票号的營業額不降反增,再一次宣告了在這場經濟戰争中的絕對勝利。
不過這一次的情況有些特殊,平安票号實行新制度不光沖擊到了同行業的利益,更是将朝廷的規章制度視若無物,一時間全國各地都開始有官員上折子告狀,請求朝廷出面制止平安票号這種破壞市場、誤導群衆的錯誤做法。
可陸家在大明是什麽樣的存在?這麽多年來一直忠心耿耿支持皇上,還有數不清的法律顧問、金牌狀師,就是真的鬧到了金銮殿上都不見得會輸。更何況爲表忠心,陸老夫人還主動将新規實施之後獲取的利潤全數捐給了邊遠山區,一時間在民間好評如潮,到了就連朝廷都不得不重新衡量的地步,算是徹底建立了金融界的新秩序。
不過當初陸叔也有言在先,這一制度一旦推行,不光是同行嫉妒,可能會蓄意報複,就連朝廷都算是狠狠得罪了一番。雖然暫時緩解了陸家的危機,卻極有可能造成新的麻煩。
好在這些年來皇上感念陸家對我朝貢獻甚大,家中四子陸炎又戰功赫赫,威名遠播,也沒想過要去找陸家的麻煩。這一新規則也就這麽順理成章地保存了下來,如今已經成爲了平安票号的特色服務項目之一,手續費也水漲船高,一路升到了如今一百兩銀子需要上交七兩三的價格,絕對算是高價了。
不過無所謂啦,這兩千兩黃金來得輕松,也得的不易,爲了确保安全,眼下似乎也隻有這一個法子了。
揣着懷裏滿滿當當的的金錠子躲躲閃閃地來到了一處地處隐秘的分号,門口迎客的夥計一副很久沒見到活人的樣子迎了過來,一面熱情地招呼着我們一面高聲吆喝着讓掌櫃的出來接客。
分号的管理人是一個身材微胖的中年男人,個子不高,面皮白淨,看起來倒是個忠厚老實的人。我開啓感知大概瞧了他一眼,發現此人果真一心爲公,滿心都是買賣上門的喜悅感,倒沒有多少負面情緒摻雜其中。
說起來倒也不奇怪,平安票号家大業大,對待自家夥計也是十分照顧的,一個小小的業務員每月就有高達三兩六錢的月薪,還有各種提成和分紅,若是店長級别的話那就更高了,像陸三水那裏的一個店長,最高的時候年薪可是能達到近千兩白銀呢!
對于他們來說,能遇到這麽好的東家真的是上輩子修來的福氣。若是有誰動了邪念,拎不清輕重暗中牟利,一旦事情敗露,知道的同事們無不會罵他一句:虎×。
看着面前一堆金燦燦
的金錠子,掌櫃面不改色,依舊挂着一幅職業性的笑臉,客客氣氣地幫我們辦好了手續,又恭恭敬敬地将我們送出門去,這才回過頭吩咐夥計将東西拿到庫房封存起來,簡直是模範員工的表率有木有?
随便一家顧客稀少的門店就有如此之高的職業素養,淩朝不禁好奇地問我:“哎我說,老陸你明明有這麽一群好夥計,遲早都能成爲大明隻手遮天的人物,又何必這麽苦哈哈地跟我們一樣出來跑江湖呢?”
我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傻小子,别忘了,我的名字可以随便叫什麽,可我身上流淌着的終究是佟家的血,從始至終都沒得到過陸家人的認可。京城遇上陸炎的事情你難道忘記了嗎?說實話都給我整出心理陰影來了,這種事兒我可是真的不想再碰上第二次了。”
淩照調笑我:“哎~身在豪門,你也是不容易啊!”
我笑了笑,沒有再說什麽,同時不動聲色地朝背後瞟了一眼,然後裝作什麽都沒看見的樣子繼續朝前走去。
沒多會兒,淩照就突然開口道:“哎哎哎!老陸你等會兒,咱們...這是準備上哪兒去啊?這好像不是...”
“閉嘴!”我冷喝一聲,同時暗示性地将手放在胸前指了指身後,淩照立刻會意,不再多說什麽,隻是小心翼翼地将藏在袖子裏的短刀移到了手腕處。
七拐八拐地來到一處人煙稀少的小巷子裏,我裝模作樣地左右瞧了瞧,便率先翻過一處院牆,淩照緊随其後。
二人落地,我朝屋内努了努嘴,又指了指門後,淩照點點頭,腳步輕輕地移動到了屋内,我也迅速來到門後藏好,靜靜等待着小尾巴們的到來。
沒過多久,一雙手就突然扒上了牆頭,我躲在一旁看得真切,那人皮膚略黑,臉型消瘦,應該是個身手敏捷的家夥。
果然,那人朝院子裏張望了一番,朝身後點了點頭,然後動作輕盈地飄然而入,穩穩落地,顯然是個盯梢探查的好手。
緊接着,兩個與他同樣打扮的男人也齊齊翻了進來,一高一矮,都是身材勻稱的大小夥子,看起來功夫不怎麽強,可對周圍環境異常的嗅覺卻是十分敏銳的,應該都是專門爲了跟蹤盯梢培養出來的力量。
爲首的黑瘦男人比劃了幾個手勢,我沒看明白,不過那兩個年輕人卻齊齊點了點頭,其中一個就地蹲下,另一個竟徑直朝着大門口的方向走來。
緊接着,黑瘦男人開始輕手輕腳地朝房子那邊移動,三個人的動作都十分輕盈,走起路來一點兒聲音都沒有,若不是聽力極佳或是内力十分深厚的高手還真不一定發現的了。
可或許是上天眷顧,讓我有了這感知情緒的異能傍身。方才我一直在密切關注着身後的動靜,料定高權不會就這麽善罷甘休的,果不其然,就在我們身後不遠處發現了這三個家夥,從離開總督府開始就一路跟着我們,一直跟到了這裏,必定是高權派來盯梢的人無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