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料之内的事情,我冷笑着看着他自己爲高明的表演。過去這種人我也不是沒見過,覺得自己沒本事,卻又對一個人恨之入骨,那最好的辦法就是找那些他們認爲夠厲害,夠牛×的人去找自己仇家的麻煩,然後找些由頭将自己置身事外,兩邊都不得罪,還能看到仇人被教訓,自然也就心滿意足了。
可很遺憾,這一次他們偏偏找上了我們,我微微擡眼一掃,門外站着的有四五個年紀不大,衣着華貴的年輕人,看樣子應該就是楚店長和鍾琪口中的林公子和他的朋友們了。餘下的人都是一身黑色勁裝打扮,一個個氣勢十足,看起來就是這些少爺們的跟班和打手了,雖然戰鬥力不強,可吓唬吓唬一般老百姓還是綽綽有餘了。
這可不是我吹牛啊,在這群打手中戰鬥力最強的就當屬之前陪着楚店長演了一出苦肉戲,将他一腳踢進來的高大漢子了,雖然身高八尺有餘,身強體壯,一臉兇相,卻隻是個就會單純憑力氣欺負人的二愣子罷了。而且說句實話,這小子的力氣應該遠不及索文昌的水平,又完全沒什麽功夫底子在身上,别說是我了,随便一個有些手段的練家子應該都能搞得定他。
可還是那句話,有些人就是搞不清楚自己的定位。身後的主子們都還沒說一句話,這小子就先一步踏進了房門,一隻腳踩在桌子上用力向下一壓,實木桌面立刻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
似乎是對這個下馬威很是滿意,男人得意地仰起頭嘲諷道:“這位小哥,瞧您這細胳膊細腿兒的,怕還沒根竹竿結實吧?聽到這動靜了嗎?今兒我們主子心情好,不樂意搭理你們這些無名小卒,所以我也勸你們一句,在我跟你們好聲好氣說話的時候最好乖乖聽話,該滾蛋就趕緊滾蛋!别等我家主子發脾氣了,到時候…隻怕就不是受些皮肉之苦那麽簡單了,聽明白了嗎?”
身後的一衆黑衣人們紛紛發出猖狂的大笑,淩朝偏頭看了我一眼,見我還在淡定地品茶,便也沒有下一步的動作。
放下手中的茶杯,我用食指和拇指捏住茶杯邊緣,輕輕一用力,隻聽“啪啦”一聲輕響,上好的官窯杯子就這麽碎成了好幾瓣,散落在淡黃色的桌面上。
沒等面前的男人震驚,我已經将手掌擱在桌面上,又是輕輕一壓,隻不過這一次還是催動了體内的真氣,這段時間我也算是好好研究過内力的使用方法了,也算頗有心得,使用起來也越發得心應手了。隻是這麽輕輕一按,上一刻還完好無損的桌面便突然發出“啪啦”一聲響,随即桌面上立刻出現了一條長長的裂縫,然後轟的一聲分成兩半。
還沉浸在茶杯破碎中的男人一隻腳還擱在桌面上,猝不及防之下一腳踏空,差一點兒就踩到了我身上。不過我早有防備,将一截斷掉的桌子腿迅速移動到了他的腳下,好歹讓他有了個能踩的地方。
當然,這可不是我大發善心,也不是我怕被他砸到,實在是被這麽個愛裝×還滿嘴大黃牙的老爺們撲倒,那畫面…咦~想想就慘不忍睹有木有?
好不容易穩住身子的男人在反應過來之後迅速後退了兩步,被他寬大的身軀擋住,後面的人完全沒看清這面發生了什麽,隻覺得是他把桌子給踩踏了,正欲喝彩,卻見他極速後退,一副對我避之唯恐不及的樣子,頓時有些奇怪地在我和他之間轉換着視線。
“你…你是…”男子聲音有些顫抖地問道,像他們這種欺軟怕硬的人,最怕碰上真正的練家子,尤其是仗着主人家的背景胡作非爲的家夥們,一旦遇上了真正的高手,即使不被當場打死,那也是丢了主人家的面子,或是惹上了不該招惹的人,橫豎都隻有死路一條。
“在問别人的名諱之前,難道不應該自我介紹一下嗎?”我譏諷地看了他一眼,随即道:“不過罷了,看你這樣子也不是什麽知書達理的人,我也就不跟你計較這些細枝末節了。現在我來問你另外一個問題吧,你是打算堅持叫我們滾呢?還是打算好好勸勸你身後的主子們,讓他們見好就收呢?”
“小王八蛋,你**找死!”男人身後的一個男子十分嚣張地叫嚣着,不過随即就被男人狠狠地瞪了一眼,随即轉過身去走到自家主子身邊低下頭輕聲耳語了幾句。
年輕人聽完他的話點了點頭,嘴角揚起了一絲若有若無的微笑,上前一步輕搖手中折扇道:“這位兄台有如此功夫,過去卻從未在這金陵城中聽過閣下的名号,想來也是初來乍到吧?如何?兄台可有興趣加入我們林家,雖然不能保證什麽大富大貴,卻也足夠讓你一輩子衣食無憂,憑你這身功夫,在這金陵城中呼風喚雨,隻怕也是手到擒來吧?”
那,這就是普通人對習武之人普遍存在的一種認知誤區了,有的人覺得習武之人就是一群身手了得的武夫,對其中的等級之分并不甚了解。而有些人也隻知道個大概,對于一些内情有些許的了解,卻沒有足夠的認知,比如說面前的這位林公子。
方才那跟班是怎麽跟他描述我的我不知道,不過有一點可以确定的是,他一定是把我當成什麽隐士高人之類的絕頂高手了,這才起了拉攏的心思。不過這樣也好,對于大部分世家大族來說,若是真有一個像樣的武林高手坐鎮家中,那底氣可是能平添七八分呐!
就好比總督府的高權吧,還有銅嶺杜家的當家主母和老夫人,就連賽貂蟬阿姨身邊都有号稱江湖第一刀客的敬一楠跟着,這種模式在商人之中似乎已經成了一種常态,家中有多少這樣的武師,就代表了這一家能在商場上占據多大的分量。
不過話說回來了,若是我所料不錯的話,這位林公子,這氣勢,這穿着打扮,估計十有八九就是金陵三大家族之一的南城林家了。
金陵三大家族,幕家、雲家和林家,隻有林家位于城南,其他兩家都在城西。若真的是那個林家,那府中像高權這樣的高手沒有十個也該有三五個吧?此人若真的是林家公子,身邊又怎麽會隻有這麽個廢物跟着呢?别說排場上夠不夠看了,若是真的碰上了心懷不軌的歹人,那豈不是死的很怨?
又或者說…這位林公子在家中,其實根本就不受寵?林家是個十分特殊的家族,不管是本家還是旁系分支,所有的孩子從一出生就要被送到本家去養。不同于其他的江南商人,林家是說什麽都不肯讓外人來染指自家的産業的。
可林家是幹什麽的呢?那是京城高家在江南地區的總代理啊,掌控着整個江南的絲綢紡織生意,各種老字号的綢緞莊、染坊、刺繡坊什麽的無不敗給了林高兩家的強大财力,要麽倒閉,要麽被收購,而且都是名正言順的,叫人挑不出一點錯來。
看着遍布江南大大小小的相關産業,林家老祖說什麽都不肯讓外人來插手,先是将自己的一衆兒女連襟們紛紛派出去接管這些産業,又鼓勵後輩們拼命生孩子,誓要将江南的制造業永遠掌控在林家手中。
這樣的方式看起來能讓每一個孩子都有屬于自己的産業,每年的收益也大都不菲。可這也激化了林家這個龐然大物在繼承人問題上的矛盾。一方面不願意将企業交給外人代管,眼看着自家的後輩是越來越多,一方面卻又要看着這群兒子、孫子們整日裏勾心鬥角,谄媚争寵,林老爺子也是心力交瘁,奈何如今年齡大了,也無力重新分配家族企業的人事管理,隻能将家主之位牢牢掌控在自己手上,期待着有朝一日能找到一個好辦法讓家族以最爲平順的方式傳承下去。
而在晚輩之中,也很早就形成了各種各樣的小團體、小圈子,有本事的相互抱團,和别的團體明争暗鬥。沒本事的就隻能守着老祖分給自己的一畝三分地,要麽渾渾噩噩地混一輩子,要麽暗中發力,默默潛伏,等待着能夠翻身做主人的那一天。
若是所料不錯,眼前的這位林公子應該就是後者了,除了林家公子的身份這一個依仗之外,似乎就再也沒什麽能拿的出手的東西了。可要知道,光是這金陵城中能被稱作林家公子的就有不下二十個,隻要老爺子還在一天,那老的小的,林家的這些男性晚輩們就都能被稱爲林公子,就是對這些唯利是圖的商家們而言,這些人也就像是大蘿蔔一般随處可見,偏又得罪不得,叫人很是心煩。
斜着眼睛看了他一眼,那一抹一閃而過的野心和殘忍被我捕捉到了。這小子倒是個心狠手辣的家夥,看上去應該還要比我小個一兩歲就能有如此心智,若是長大了,要麽成爲巨商富賈,雄踞一方,要麽變成人間惡魔,爲禍一方,是正是邪,往往都在一念之間,是個有些棘手的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