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言走出警局已經是一個小時後的事情了,晴空萬裏的夏日不知何時下起了瓢潑大雨,刺桐樹枝被吹得東倒西歪,路上不見行人。
他站在檐下躲雨,視線悠遠穿過雨簾,耳邊回蕩着走出審訊室時,紀雨申跟他說的最後一段話。
“曾經我也是個好孩子,認真學習努力上進,拿到獎狀撒腿往回跑想給她看,想讓她以我爲傲。可是後來,她把獎狀撕了,扔在地上亂踩,訓斥我一張紙能有什麽用。”
“從那時起我就知道,在她眼裏,我的存在就是一個錯誤。她給了我渾渾噩噩的三十八年,如今也該還給她了。”
“替我給白桢桢轉告聲對不起。”
……
回到醫院,他第一時間去了白桢桢的病房,剛走到門口,便聽得裏面鬧哄哄的,他眉頭一皺,直接推門進去。
病房什麽時候跟菜市場一樣了?
聽到腳步聲,所有人不約而同地回頭,薄言看到裏面的人也是一愣。
夏宣和檸檬他知道,旁邊一身潮牌栗色頭發的男人他不認識,難得秦甫堯也在。
“你怎麽來了?”
秦甫堯臉不紅氣不喘,“發生了這麽大的事情,我不得來看看?楚謙他們也才收到消息,正在往回趕。”
也不知道薄言有沒有聽他解釋,撥開衆人走到正啃李子的白桢桢身邊,撩起袖子檢查了一遍傷口,“新換的?”
“嗯,”白桢桢笑眯了眼,“一個漂亮的護士姐姐給我換的。”
薄言:“……”
“我什麽時候才能出院啊?”
白桢桢知道自己傷得不重,又打了幾瓶吊針,休息了一晚上,已經好得七七八八了,手臂上的傷慢慢養就是,不用住院。
“下午我讓人把出院手續辦了,”薄言替她把袖子整理好,“午飯……”
“媽給我帶了,”白桢桢立馬道,“剛給我打了電話,還在路上呢。”
薄言點點頭,轉身看向杵在一旁,臉笑成菊花樣的秦甫堯,“你,跟我出來一趟。”
“啊?”
秦甫堯還沒反應過來,就被他拽着拖出了病房。
門重新關上,病房裏有瞬間的沉默,隻餘白桢桢啃李子的聲音。
“宣宣?”
她突然喊了一聲,夏宣頓時一激靈,瞪着大眼睛望着她,“啊?”
白桢桢下巴一揚,示意她門口的方向,“怎麽回事啊?”
剛才秦甫堯在她不好問,所以一直憋着,現在人走了可不得弄個明白。
夏宣開始裝傻充愣,“什麽怎麽回事?”
白桢桢給了她一個鄙夷的眼神,然後繼續用視線淩遲她。
秦甫堯哪裏是來看她,分明是追着某人來的。
夏宣被看得臉皮發燙,竟然露出幾分扭捏的姿态,“他太沒有成年人的自覺了……”
當時明明都說好那隻是個意外,到最後居然死磕着不放。
又是登門拜訪獻殷勤,又是破壞她相親的……她都快煩死了。
“噢~”白桢桢眼中放出八卦的箭,倒也不逼問,轉而看向檸檬。
檸檬早在她詢問夏宣的時候就覺察出了不對,此刻一觸碰到她的眼神,立馬打着哈哈,“那什麽,我好餓呀,小四你陪我去食堂吃個飯!”
說完,也不給小四反應的時間,拽着人就往外走。
夏宣見勢不好,同樣腳底抹油開溜。
剛才還嘻嘻笑笑的病房頓時一片沉寂,白桢桢嘴角微抽,咬下最後一口果肉,把果核随手一抛,穩穩地落進了垃圾桶。
一群沒良心的……
大概過了二十分鍾,一個小腦袋突然從門口的櫃子處探出來。
“金南,你幹什麽?“
他動作輕盈無聲,差點把白桢桢吓到。
“白姐姐,”金南手裏抱着一束花,在她看過來的時候憨憨一笑,将花擺在櫃子上,“這是我剛剛出去買的,橙色的玫瑰,可好看了……”
他欲言又止的模樣看得白桢桢一臉莫名。
“你想問我什麽?”
金南咬咬牙,猶豫良久,最後才下定決心,用了一個極其委婉的方式問道,“我是不是……不應該跟着你叫檀姐姐啊?”
白桢桢一愣,“你……她告訴你了?”
金南搖頭,他被綁架的時候,聽那些人的隻言片語便猜到了些什麽,再加上江檀對他的态度又肯定了幾分。
白桢桢扶了扶額頭,孩子太聰明了也不是件好事,起碼這件事情上就有些棘手。
江檀早上已經将鑒定結果發給她了,确認無疑,剩下的就讓兩人慢慢磨合吧,反正都在劇組,相處的時間還長着。
“沒事,你慢慢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