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180.老闆注視着你(下)【241】
“砰”
綁着女修的繩子,被老四用鋒利的軍用匕首切開。
這把匕首是當初那一夜,老四投靠江夏時,由老闆賜下的,用的是廢土的鍛造工藝,對現在的老四來說,他完全有能力給自己配一把更好的法器。
但他卻把這把匕首視若珍寶,從不離身片刻,還請了馬爾特大匠,爲它刻上附靈,把它做成了一件精緻的附靈武器。
這東西,代表的是資曆!
老四很懂這個。
他知道,不管在什麽樣的體系裏,資曆這個東西,都是存在的。
不管以後老闆的事業做的多大,不管老闆以後麾下會有多厲害的員工,但他老四,永遠是老闆的第一個員工.
呃,不對。
茉莉是第一個。
那自己,怎麽也算是第二個了。
憨憨那個不算的。
不過這個不是重點。
老四割破了繩子,收起匕首,後退了一步,看着眼前恢複自由的女修,以飛快的速度,把自己身上禁锢靈氣的符紙都摘了下來。
她很顯然不信任老四的話,雖然手頭所有的法器都被拿走了,但一個修士,有的是辦法對付一個凡人。
可惜,老四敢放她自由,就不怕她鬧事。
“憨憨,盯着她。”
大掌櫃背負着雙手,站在黑暗中,低聲說:
“敢有異動,就一斧子砍了她!”
“哦。”
吃烤肉吃的正爽的憨憨頭也不擡的應了一聲,看都不看臉色慘白的女修,大概是爲了加強憨憨的威懾力,老四專門給他配了套猙獰的鐵甲。
用最好的鋼材打造,每個部分都有附靈陣,組合起來就是一套最少在中上品的練氣境防禦法器,造型還做的很誇張。
大概是接受了茉莉和馬爾特的建議,這盔甲肩膀上的護肩,被刻意做成了猙獰惡鬼的樣子。
如果再帶上那個惡鬼頭盔,配上憨憨恐怖的軀體。
這人的威懾力一瞬間就會被徹底拉滿。
那個女修,她能通過墨霜山三重考驗,到達最後一關,實力怎麽樣不好說,但制器天賦絕對有,眼光肯定也不差。
在她看到憨憨身上盔甲的一瞬,立刻就變了變表情,同時也浮現出一抹古怪的神色。
像是羨慕,又像是嫉妒。
最後還有點咬牙切齒的樣子。
然後,她又看到了憨憨手中威懾力十足的雙刃大斧,東土修士圈少有這樣猙獰的武器,反倒是北境的妖怪們,更喜歡這種暴力的玩意。
但憨憨這把斧頭,雖然上面有些融化的痕迹,卻絲毫不影響它的使用。
待女修用了神念去看,差點就被那斧頭上刻滿的附靈刻印閃瞎眼,這東西肯定不算是法寶。
但就這種靈力附着的程度,最少也是個練氣境上品法器。
她臉上的羨慕與嫉妒,頓時又上了個台階。
這人的一身“豪華裝備”,和她身上寒酸的長裙配飾,形成了相當鮮明的對比。
但也是憨憨身上的那些附靈印刻,讓這擔驚受怕的女修,猜到了眼前這兩個人的身份,她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
又看着黑暗中不發一言的老四,開口說道:
“你們,是.江夏的手下?”
“肯定是吧,這種獨特的制器手藝,我隻在他那見過。”
聲音嘶啞,難聽的很。
明明看着就是個二三十歲的妙齡女子,但這聲音卻如七老八十的老婆婆一樣。
普通人不可能發出這樣的聲音,唯一的解釋是,這女修也許是嗓子受過傷,或者天生就有某種隐疾。
“喲,你還挺有眼光。”
老四哼了一聲,說:
“對,我們是老闆忠誠的下屬,我也不瞞你,這一次的邀請,是老闆授意的,你在墨霜山的試煉裏,應該見過老闆本人。
所以介紹我就不必說了。
老闆看到了你的天賦,他不忍心看到良才被埋沒,所以叮囑我們‘請’你過來,本來是好好說就能解決的事。
但你一看黑水兄弟,立刻轉身就跑我問你,你是不是在外面惹過什麽人?
才如此低調警惕。”
“呵呵。”
女修發出了古怪的笑聲,她用那難聽的聲音說:
“居然還有人說我有天賦,真是讓我不知道該高興,還是該難過,對,我是惹過人,我本是雲火洞的弟子。
雲火洞,你知道吧?”
“嗯。”
老四點了點頭,說:
“淮東府那邊一個小宗門,門下二十七人,掌門雲火道人是個練氣境巅峰修士,據說突破就在最近幾年了。
那雲火道人,是你師父?”
“嗯。”
女修低下頭,不想讓老四看到她的表情,她低聲說:
“曾經是。”
“說說吧。”
老四回憶着江夏“勸說”人的過程,手指放在了腰間的大口徑左輪槍上。
這把武器,同樣是老闆離開的時候,交給他的。
他知道老闆很喜歡這把槍,便能猜到,老闆把這霸氣優雅的槍交給他,是對他的一種看重。
他說:
“說說你的故事,就當是咱們互相了解,你也可以不說,我們直入主題。”
“沒什麽好說的。”
那寒酸的女修撇了撇嘴,說:
“我是鹽池郡人,父母都是手藝人,爺爺還做過鳳鳴國的軍中制器大将,那雲火道人在我小時候,便将我收入門。
他大概也是覺得我有‘天賦’,便想培養我成宗門煉器師。
後來我和他鬧翻了,就出走了。
成了散修,過着有上頓沒下頓的日子,偶爾靠做點法器謀生,這次聽說墨霜山招弟子,就想去碰碰運氣。
但,你也看到了,我運氣不好。
我的運氣
一向不好。”
說到最後,這女修的聲音低沉的很。
顯然也是個失意人。
“你很狡猾啊。”
老四跟着江夏見過世面,怎麽可能被這一席避重就輕的話唬住,他大聲問到:
“你的傷是怎麽回事?又是爲什麽和雲火道人鬧翻的?”
“你這麽大聲做什麽!又問這些做什麽!”
那女修也不客氣起來,這似乎是她的禁忌。
她大聲喊到:
“我不想說!現在就放我走!我沒興趣爲你們工作!”
“憨憨!”
老四更不客氣,當即對憨憨喊了句。
後者站起身,前踏一步,一手紮着雞腿,一把扣住那試圖掙紮的女修的脖頸,将她整個人如提小雞子一樣,提到了老四眼前。
雙腳離體。
讓這個個頭隻有一米六的女修在空中瘋狂踢腿。
憨憨這貨,面對人族修士時,總會唯唯諾諾,但如果隻是抓個人,他還是能做到的。
老四哼了一聲,上前一步,扣住那女修的衣領,左臂用力,撕啦一聲,把那女修的寒酸長裙整個扯了下來。
下一瞬,老四倒吸了一口涼氣。
眼前這女人身上,纏滿了繃帶,顯然到處都是傷口。
還不是那種自然受傷的傷疤,明顯就是被人故意弄出來的,有燙傷,有撕裂傷,有刀刃捅出的傷口。
最可怕的是,老四将那些繃帶也割斷後,愕然看到,在她胸前,那本該是女性象征的地方,被人用利器硬生生劃出了一個豁口。
饒是老四見過大風大浪,這一瞬也被這傷口弄的瞪大了眼睛。
很難想象。
眼前這個女修,到底遭受過什麽樣的非人折磨。
“别看!别看啊!混蛋,滾啊!”
憨憨似乎也被吓到了。
他松開手,那女修就掉在地面,癱軟成一團。
努力的用雙臂護住身子,難聽的聲音喊叫着,不想讓其他人看到自己醜陋的身軀。
“幹!”
老四低聲爆了句粗口。
他的第一次“勸說”,就遇到了意料之外的事,讓老四一時間有些手足無措,他抽出一根香煙,點燃,狠狠的吸了一口。
幾縷煙氣入喉,這才冷靜下來。
他蹲下身,叼着燃燒的香煙,又取下自己的外袍,披在那低着頭痛哭的女修身上。
他說:
“之前就聽一些和我們有生意往來的修士說,那雲火道人有點古怪,現在看來,他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變态。
連自己徒弟,都下得去手。
難怪連三雀子大師那等交友廣泛的修士,都不怎麽願意和雲火洞親近。
你也是個苦命人。
算了,我不問細節了。
我隻問你,想報仇嗎?”
“報仇?怎麽報?”
女修也不知道是哭是笑,她低着頭說:
“他玩膩了,把我丢出門等死的時候,廢了我的靈根,我雖勉強還能修行,但這輩子最多就是存真境到頭。
我一個散修,什麽都沒有。
連制器材料,都得求爺爺告奶奶的求來,拿什麽和他鬥?
我是聽說過,吝啬如鬼的朱白風,被自己的弟子殺了,用的還是你們昆侖坊的兵器,但我怎麽買的起?
那些墨霜山的仙子笑話我制器偷工減料,她們天生貴胄,運氣又那麽好,怎麽會知道我這等散修的苦?
我拿什麽報仇啊?
雲火道人在凡塵都連着鳳鳴國太子的關系,權勢滔天,我連給凡人富商做工都做不了,生怕被他發現我還活着。
我謝謝你們看重我。
但你們收了我,也是給你們惹麻煩。”
“麻煩?”
老四呵呵一笑,眼中也泛起寒光來,他說:
“怎麽可能有麻煩,可憐的姑娘,你真的是見識太少了,穿好衣服,把自己收拾一下,然後跟我來。
你怕是不知道,本地就有桃符院的監察大人。
那位大人最近也在爲工作報告難寫煩惱呢,你瞧,這不就是瞌睡送來枕頭嗎?
還說什麽求告無門。
我一介凡人,雖不知道你們修士的規矩。
但瞧瞧你這一身傷,就算是仙盟再冷酷,也該給你主持個公道的,更何況,雲火道人倒是膽大。
仙盟明令禁止修士幹涉凡塵,他倒是玩的花,還敢和太子有勾結。
我就問你一句!”
老四伸出手,捏着那女修的下巴,擡起她的臉,他一字一頓的問到:
“你可敢把你知道的,都上報給桃符院?”
“我敢!”
女修咬着牙說了句。
但随後語氣徒然一軟,又小聲怯懦的說:
“但他會報複他在修士圈有朋友,據說還有邪修.”
“你怕個蛋!”
老四這會也不知道該說什麽好了。
這女人,太懦弱了。
難怪被人這麽欺負。
他粗暴的罵了句,說:
“在這鳳鳴國地盤上,有我家老闆護着你,你怕個鳥啊!隻是老子給你說清楚了,你這仇不是白報的!
待事情了結,不,從現在開始,你就是我昆侖坊兵器作坊的員工了。
以後要爲老闆竭誠服務!
若敢再有二心,不必老闆多說,我老四第一個就斃了你!
對了,你叫什麽名字?”
面對老四的問題,那女修抿了抿嘴,低聲說:
“我的道号不想在用了,就用我身爲凡人的名字,我叫毛求弟。”
“你這名字.”
老四頓時有口槽卡在嗓子眼,卻不知道該怎麽吐出來。
半晌之後,他幽幽的說:
“你和我家夫人,肯定會成爲好友的。但入我昆侖坊,要做員工牌,還有信息檔案錄入,這名字肯定不能再用了。
你重新給自己想個名字吧,要不我給你想一個?”
女修不說話,顯然她對自己這個充滿了重男輕女的封建糟粕的名字也很不滿意。
老四便想了想,認真的對她說:
“當初我追随老闆的時候,老闆一直說想要卧龍鳳雛,助他成事,咱老四也勉強算是老闆的卧龍。
如今我也是掌櫃了,手下人才少得很,總算能理解老闆當時的願望。
我也想要自己麾下出個人才。
這樣吧。
你以後叫‘鳳雛’,呃,不好,你們修士總是講忌諱,這個名字你怕是擔不住,嗯,那叫個什麽好呢?”
“叫梧桐吧。”
女修啞聲說:
“鳳凰居于梧桐,也算是圓了掌櫃你的念想了。”
“唉,這個好!”
老四眼前一亮,對默默起身的女修比劃了一下大拇指,說:
“不愧是修士,真是文化人。來吧,去換衣服,我領你去觐見監察大人,好好給你訴訴苦。
别怕,那位大人很好說話的。
昨日還帶着它兄弟,跑來鳳山街大吃大喝,都沒給錢的。”
女修梧桐也沒什麽太多的表示。
她默默跟着老四走出地下室,又像是想起了什麽,便說道:
“隻要你們能幫我報仇,我不要報酬也願意幫你們做事,一定會用心制器,不再偷工減料.”
“唉!不能夠啊。”
聽到這話,老四頓時愕然。
他回頭說:
“你以爲老闆看上你什麽‘天賦’了?
論起制器手藝,老闆身邊比你好的人有的是。老闆要的,就是你這份偷工減料,還能保證法器正常運作的天賦。
老闆說放錯地方的垃圾,放對地方就是寶物。
你這天賦,用來控制成本,簡直是神技。
我還沒告訴你吧。
你以後就負責武器作坊的品控,在保證品質不出問題的情況下,盡量控制成本,懂了嗎?”
“啊這.”
饒是女修梧桐腦洞再大,聽到老四的話,此時也是一臉愕然,她是真沒想到,老四花了這麽大力氣,居然是要她來幹這活。
這下,梧桐心中就湧起一股難以言說的複雜感覺。
快樂吧。
不是。
悲傷吧。
也不是。
怎麽說呢,就是那種.
那種很難形容的,覺得驕傲,又覺得詭異的感覺,好像她腦海裏的修行常識,都在這一瞬被徹底颠覆了一樣。
這江夏.
真TM是個奇才。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