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爺眉頭微皺，他也覺得遊南的态度有些無理，而且話裏話外，還有不相信他的意思。

遊南注意到大家的神色有些異樣，頓時也反應過來，心裏暗叫了聲糟糕，連忙補救道：“沒别的意思，隻是覺得小夥子的記憶太好了，忍不住想見識一下。”

方昊微微一笑：“說實在的，三十年的拍賣成交數據，不提國外，光是國内，知名公司的拍賣專場就有數萬場，我也隻是選一些重要的場次背一下。”

這一點，大家也都很理解，國内光是有些名号的拍賣公司，從上世紀九十年代到現在，至少積累了數百條拍賣紀錄，常理來說，根本不可能有人把這些數據記得一清二楚。

就聽方昊繼續說道：“我随便說一個吧，朵雲軒在2014年06月28日，舉辦了‘金石緣—中國四大名石專場’，其中有一件近代田黃凍素閑章，最終成交價是126500。”

“是真的！”

唐鳴山連忙拿出手機，上網查找，看到結果時，還是非常驚訝，沒想到自己這位認識了兩年多，才三四個月不見的朋友，居然這麽厲害了，還真是士别三日，當刮目相看！

遊南見方昊的記憶力居然真有這麽好，詫異之餘，更加顯得尴尬，于是便自嘲道：“還是老話說的好，江山代代人才出，一代新人換舊人，再過幾年，像我這樣的，就要安心退休喽！”

經過這個插曲，大家對方昊有了新的認識，先不提方昊驚人的記憶力，光是他有這個耐心和毅力，把這些拍賣數據背下來，将來的成就不會小到哪裏去。

兩個年輕人繼續統計，七爺也實時給大家公布，并給大家講述自己當初購買時的經曆，現場又開始活躍起來，大家也一掃之前因爲七爺這家古玩店關門，而抑郁的氣氛，愉快地讨論起來。

統計工作比較簡單，方昊一邊還聽着大家閑聊，在談到一面青銅鏡的來曆時，七爺突然提起了杜有浩。

“當時，我一位朋友想讓我幫忙找一面戰國時期的銅鏡，最好是猴紋飾的。”

唐鳴山擡起頭，好奇相問：“爲什麽一定要猴紋飾？”

七爺說：“猴子之形象，在古代喻意‘侯’，即‘封侯拜相’，其出現在銅鏡紋飾上，正是一種祈求吉祥之意，亦出現在多種古代制器的紋飾之中。你如果猜不到什麽用途，這些年算是白混了！”

唐鳴山立馬明白過來，嘿嘿笑着撓了撓頭。

七爺接着說道：“因爲那個朋友以前幫過我大忙，我也不好意思推托，隻能去找杜有浩幫忙。”

方昊聽到這，連忙豎起了耳朵。

方昊斜對面的一個老人說道：“他是不是告訴你，不做真品生意，等過了兩三天，就有人聯系你，問你要不要貨？”

見七爺點頭，老人嗤笑一聲：“脫褲子放屁，多此一舉，行裏哪個不知道他是灰八爺（盜墓賊）啊！”

七爺手指朝上面指了指：“老潘，這話就别說了。”

老人哼了一聲：“保的了一時，保不了一世，我到要看他最後能有什麽好下場！”

方昊看到老人這副模樣，琢磨着是不是找個機會要一下他的聯系方式，說不定能給錢珉提供一些線索。

七爺接着之前的話題：“後來，聯系人帶我去看一件前一天晚上剛出土的戰國四猴鏡，，但是當我們坐着摩托車到了地方後，一個瘦高個兒的漢子胳肢窩裏夾着一個用報紙包裹的東西走出了屋門，等進屋後，主人很堅決地告訴他們，不知道有這面銅鏡。聯系人不好意思，又帶着我去了另外一個地方，買了這面銅鏡。”

方昊聽了這番講述，心裏很震驚，如果七爺講的都是實情，那聯系人也沒有欺騙七爺，那就表示，短短一兩天的時間，杜有浩那邊就挖出了七爺想要的戰國四猴鏡，這得有多大的能耐！

再一想，他覺得自己應該想錯了，除非能透視，或者說，有在幾天之内，就挖開多座墓的能力，否則怎麽可能知道地下有七爺要的東西？

最有可能的是，杜有浩知道一個盜墓賊的銷售網絡，通過這個網絡，可以和多個盜墓賊聯系，從而得到想要的東西。

一般來說，盜墓賊銷售貴重文物的速度是非常迅速的，當他們盜得一件貴重文物時，會很快與中介人聯系。文物販子的消息也相當靈通，隻要盜墓賊當晚得手一件文物，那麽第二天文物販子就會登門。

雙方價錢一說對，文物販子交錢，盜墓賊交貨，錢貨兩清，文物販子走人。如果過幾天文物販子來了，說起前不久的黑交易，盜墓賊會堅決地說他不知道有這事。

現在就是不知道那個銷售網絡有多大，不過從七爺他們的對話來看，這個網絡的規模應該不小，而且其中肯定也牽扯着不少保護傘。

方昊回過神來，這件事情他會告訴錢珉，但具體工作，就讓錢珉去操心吧，他就做好自己的本職工作就行了，可不想節外生枝。

之後，方昊又獲得了一隻筆筒的購買權，筆筒的價錢就是他猜的了，而且隻比别人高出一百塊，算他運氣好。

唐鳴山就沒方昊這樣的實力和運氣，最終一無所有，隻能眼巴巴地看着七爺，剩下的兩件（其中一件沒有人猜對），能賣他一件，他就滿意了。

等到一切塵埃落定，七爺看起來疲憊了不少，他強撐着精神：“我一會還有事情，就不留諸位了。”

大家紛紛起身告辭，方昊也準備離開，但唐鳴山沒走，他也隻好留下來。今天得了兩件精品古玩，也是因爲唐鳴山把他拉過來的關系，别的先不提，他總要把認錯人的事，解釋清楚才行。

唐鳴山放低了姿态，谄笑道：“七爺，您看，我剛才統計數據也有些苦勞，這兩件東西中，您就讓我一件吧。”

“你呀！”七爺笑着點了點唐鳴山：“說吧，你想要哪一件？”

唐鳴山有些糾結地看了又看，最終還是選了一件康熙五彩麒麟紋筆洗，七爺把價錢寫在紙上，遞了過去。

唐鳴山看了之後，連連道謝，随後又表示自己手上的錢不夠，要去問叔叔借一些，又讓方昊在這裏等他片刻。

“這個冒失鬼。”看着唐鳴山急匆匆地出了門，七爺笑罵了一句，目光炯炯地看着方昊：“小夥子，你應該不是雷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