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昊沒注意到尚小萱的擔憂，說了一句：“翡翠賭石不确定性太高了，要不是恰逢其會，我也不會買這塊毛料。”</p>
尚小萱聽到這句話，就安心了，想來也是，方昊給她的印象一貫是謀定而動，如果沒有多少把握的事，方昊應該不會去做。</p>
至于今天的事，尚小萱也略知一二，方昊的善良，是她最樂意看到的事情，至于買下翡翠毛料，反而次要了。</p>
那邊解石需要一定的時間，而且這是孔氏珠寶的事情，方昊等人也不可能在這裏耗着，孔益就讓工作人員幫方昊解石。</p>
雲博濤向方昊請求道：“能不能讓我先看一看這塊料子？”</p>
這是雲博濤的一種習慣，每當他親眼目睹一塊毛料解開時，如果有條件，他都會看一看毛料，等毛料解開後，再結合着分析，積累他的賭石經驗。</p>
不得不說，這是一個非常好的習慣，隻有無時無刻，抓住機會提高自己，才會不斷進步。</p>
方昊當然不會拒絕。</p>
雲博濤觀察的速度很快，但又不失仔細，每一處細節都照顧到了。</p>
“雲老師，您覺得這塊毛料怎麽樣？”方昊主動問道。</p>
雲博濤關掉強光手電，站起身來：“我喜歡實話實說，我覺得塊料子次生化較強，這一點你應該聽得懂吧？”</p>
方昊表示能聽懂，一般來說，次生化較強的黑烏砂，幾乎整個翡翠礫石内外都遭受到還原性次生化作用，往往切開後表現爲整體翡翠毛料都被綠霧所覆蓋，顔色偏灰、發暗、翻藍。</p>
但方昊并不認同這個觀點，因爲次生化較強的黑烏砂皮賭石主要出現在一些體積較小的黑烏沙礫石狀賭石毛料之中，另外，毛料上的其他一些特征，也可以反駁這個觀點。</p>
不過，方昊一貫認爲，賭石三分靠運氣，七分靠技術，到目前爲止，他一共才接觸了兩次賭石，還是第一次接觸黑烏砂，對比雲博濤豐富的經驗，他的觀點沒多少說服力，還是看看結果吧。</p>
孔益見雲博濤這麽說，想看看方昊的反應，卻發現方昊并沒有什麽失望的情緒，也沒有出言反駁，很好奇方昊現在到底是什麽想法。</p>
一直以來，方昊給他的感覺都很神秘，在古玩方面，好像無所不知，今天得知方昊買了塊翡翠毛料，讓他心裏多少有些驚訝，難道方昊連賭石都懂嗎？</p>
正因爲這樣的想法，他才鼓動方昊解石，想看看方昊選的毛料是漲還是垮。</p>
現在的局面，雲博濤不看好這塊料子，方昊不發表意見，看起來應該是反對雲博濤的看法，但方昊爲什麽不發表意見呢？難不成是認爲沒什麽好反駁的？</p>
其實，孔益現在的内心有些複雜，一方面，希望方昊能夠錯一次，否則樣樣精通，未免太過不可思議；另一方面他又想看到雲博濤也失敗一次，到不是他對雲博濤這個人有意見，隻是現在公司的賭石業務，雲博濤的話語權越來越重，并不是一件好事。</p>
雲博濤見自己說了意見之後，方昊沒有發表任何看法，在他想來，沉默就是反對，是否也應該說一下反對的原因：“你覺得呢？”</p>
“我覺得先解出來再說吧。”方昊認爲雲博濤比較自信，現在他發表看法，估計也不會令雲博濤同意，與其争論有的沒的，還不如直接把毛料解開，也就一目了然了。</p>
“也對。”雲博濤笑了笑，但他心裏覺得方昊的表态有些傲慢，多少有些不滿。</p>
方昊讓工作人員先擦一下癬的位置，主要是看癬有沒有深入到内部。</p>
工作人員馬上開始擦石，大家在旁邊等待着。</p>
唐雲娟見尚小萱呼吸的頻率變快了，小聲說道：“是不是覺得緊張了？”</p>
尚小萱輕輕點頭。</p>
唐雲娟輕笑一聲：“這就是賭石的刺激，和魅力所在。”</p>
尚小萱好奇地問唐雲娟：“娟姐，你也賭石嗎？”</p>
唐雲娟給了肯定的回答：“賭啊，咱們公司裏的那座大鵬展翅雕像，用的翡翠就是我賭漲的。”</p>
她見尚小萱很意外的樣子，笑着說：“除了你之外，我在公司裏并沒有提起這件事情。因爲當時賭這塊料子的時候，我和一個好朋友鬧翻了。”</p>
唐雲娟說到這裏就沒有再說下去，尚小萱也不好多問。</p>
這個時候，解石機那邊又有一塊料子解好了，工人人員把毛料抱出來，拿到大家面前。</p>
還是像剛才那樣，雲博濤分開了切片，這回不像上次那樣，可以看到切面有部分綠意了，隻是打光來看，種水不是太好，隻能達到花青種。</p>
這個結果算是差強人意，但也讓工作人員稍稍松了口氣，畢竟前幾塊料子完垮，再垮下去，他們也受不了。</p>
雲博濤打量着這塊黃砂皮的料子，顯得有些猶豫。</p>
雲博濤這種狀态比較少見，孔益多少有些好奇，于是上前問道：“雲老師，這塊料子還有什麽問題嗎？”</p>
雲博濤指着切面上顯示的一條绺裂說：“你看這條裂，我擔心它會影響内部的玉肉。”</p>
孔益湊上前仔細觀察，雲博濤說的情況是有可能發生的：“你的意見是不切了，當半明料處理掉嗎？”</p>
雲博濤準備回答時，看到方昊也在觀察毛料，心中一動：“方先生，不知你有什麽看法？”</p>
方昊沉默了片刻，說道：“我認爲當半明料處理比較好。”</p>
雲博濤又問：“爲什麽？”</p>
方昊指着毛料皮殼上的一處位置：“這應該是絲絲松花吧？”</p>
有些翡翠表皮隐約可見一些象幹了的苔鮮一樣的團塊、斑塊、條帶狀物，稱爲松花。</p>
這是翡翠内部的綠在皮殼上的反映，是翡翠原料上的綠風化後漸漸失色留下的痕迹，往往綠色的深淺和色調内外是一緻，所以賭石高手最看重的依據不外乎二點，松花和蟒的表現，外表沒有松花的原石，其内部很少有色。</p>
雲博濤聽了這句話，大感意外，定睛一看，雖然這處松花并不顯眼，但以他的經驗判斷，确實是絲絲松花。</p>
絲絲松花名如其形，此種松花如細絲，有的細如頭發，有的如蜘蛛網，呈一面走向。</p>
絲絲松花直彎不一、長短不一、疏密不一、有的在石頭的一面，有的一個石頭均有綠色，濃淡不一，所以發現難度頗高。</p>
此種松花如果在種好玉石上是賭石的好材料，種好底亮色豔，其一小絲絲就能使一個戒面呈現全綠。</p>
但如果種不好，就像眼前這塊料子，隻有中低檔的青花種，開出的很可能隻是花牌料。</p>
花牌料雖有翠綠色部分，但分布不均，且相對稀疏，翠色也大多偏淺、偏灰或偏暗，有的還含有較多雜質。一般隻能用于制作價值較低的戒面、普通玉镯、中低檔玉佩或玉雕擺件。</p>
雲博濤心生忏愧，自己剛才居然沒有看出絲絲松花，當然，如果要找理由，那就是現在天黑了，光線不行，但憑他的經驗，這種理由說出來顯得有些笑話，還不如不說。好在他選擇切的位置還行，否則這塊料子又有可能接受完垮了。</p>
雲博濤看了看方昊，心裏想着，這小子是個行家啊，剛才不聲不響，是因爲不屑反駁自己嗎？</p>
正好這個時候，方昊那塊毛料有了結果，把大家的注意力吸引了過去。</p>
方昊看到擦石的窗面，心裏頓時松了一口氣，癬沒有深入進去，另外，窗面翻藍，這正是綠霧的表現，掩蓋了原生翡翠自有的種色特征。</p>
這一幕看起來像是印證了雲博濤的判斷，但方昊發現的細節讓他又放下心來，認爲這很可能是一塊原生翡翠質量好的黑烏沙賭石，一旦切開後，内部可能種、色俱全，價值大增，賭漲的可能性極高。</p>
雲博濤也看了窗面的表現，但這回他卻沒有再言語。</p>
以孔益對雲博濤的了解，雲博濤這樣表現，很可能意味着，他的判斷出錯了。</p>
孔益心裏不禁犯起了嘀咕，難道方昊就這麽神奇，連賭石都這麽厲害嗎？</p>
接下來，方昊在毛料上劃了線，讓工作人員正式解石。</p>
工作人員拿着毛料上解石機，大家耐心等待，雲博濤一改剛才對方昊的态度，不時抛出一些賭石的觀點，方昊有時會附和兩句，都說在了點子上。</p>
“這小子哪裏冒出來？”雲博濤心裏也犯起嘀咕，想了半天，記憶中并沒有方昊這樣的人物，難不成是憑空冒出來的？</p>
毛料一共23公斤，并不算很大，片刻後，解石的結果就出來了。</p>
“這……”</p>
當然大家看到毛料的切面表現時，所有人都愣了神，隻見那切面顯現了一片淡藍的色彩，就好像一小片淡藍色的天空凝固在了石頭之中，給人的感覺是那麽的奇妙。</p>
“這是玻璃種的藍水料？”孔益表情很震憾。</p>
藍水翡翠的主要組成礦物是綠輝石，但往往含鐵都比較多。因爲有鐵元素的加入，最後形成的顔色在色調上會有偏灰或者偏黑的傾向。所以，顔色純正，色調漂亮的藍水翡翠形成十分難得，其價值也是翡翠當中比較高的一種，具備獨特的購買收藏潛質。</p>
而這塊毛料的切面，就是沒有偏色的淺藍水，關鍵它結構純淨、細膩，分明就是玻璃種。</p>
不管是什麽翡翠，一但到達玻璃種，那就是昂貴的代名詞了，更何況是非常稀少的藍水翡翠！</p>
事實上，方昊也非常的意外，他也沒想到，裏面居然會是罕見的玻璃種藍水翡翠，顯然，他的任務肯定能夠完成了，現在影響翡翠價值的，隻有大小等因素了。</p>
孔益率先開口道：“方老師，你要不要繼續切？”</p>
方昊笑着說：“我這人不喜歡半途而廢，既然已經切了，那就再切下去吧，至于說萬一切垮了，那也隻能說，沒有緣分了。”</p>
尚小萱微微張嘴，現在已經賺了幾百萬，方昊完全可以見好就收，而且賭石有風險，萬一接下來的結果不好，到手的錢可能會沒了。隻是，她想到方昊一貫的表現，到嘴邊的話，她又收了回去，覺得應該相信方昊。</p>
在大家的期待中，一塊大部分色彩相差無幾的玻璃種藍水翡翠，到了方昊的手中，頓時吸引了大家上前欣賞。</p>
這塊玻璃種藍水翡翠整體，淡雅、安靜、清澈，帶給人一種冷靜、理智、安詳與淡然的美感，現場的兩位珠寶設計師，眼神都有些迷離了。</p>
孔益向方昊豎起了大拇指：“厲害，這塊玻璃種藍水料，整體賣個兩三千萬應該不成問題！”</p>
“真的是運氣好，我都沒料到，會出這麽好的料子。”</p>
方昊心裏也樂開了花，再看任務，已經顯示完成了，并且獎勵了他的2900萬的系統額度，簡直爽到飛起。</p>
相比于其他人的興奮，雲博濤内心五味雜塵，自己沒想到輸給了一個小夥子，還輸的這麽徹底，再加上剛才沒有看到的絲絲松花，讓他都懷疑自己是不是因爲最近順風順水，開始自滿了？</p>
當然，雲博濤進入賭石這一行都二十多年了，内心已經鍛煉的非常強大，很快就調整好了心态。他的性格也比較直，真心實意地說：“方老師，感謝你給我上了一課。”</p>
雲博濤的表态，讓方昊對他的印象好了幾分，笑着說：“雲老師，不用這麽客氣，賭石本來就充滿了各種不确定，而且這塊料子的一些特征也比較矛盾，如果不是恰逢其會，我也不會買它，能夠解出這麽好的翡翠，都是運氣好。”</p>
雲博濤微微搖頭，語氣嚴肅地說：“你謙虛了，這一行雖然運氣很重要，但技術更重要，沒有技術，單純靠蒙，肯定傾家蕩産。”</p>
這正是孔益不太欣賞雲博濤的地方，明明大家相互客套幾句就行，他非要嚴肅地講些大道理，氣氛都被破壞了。</p>
于是，他馬上就說道：“方老師，這塊藍水料，你準備怎麽處理？”</p>
方昊對于翡翠和古玩的态度是不同的，現在随着時間的推移，他也越來越能體會到古玩所能體現的曆史、文化以及藝術方面的美，對古玩越來越喜愛。</p>
而翡翠，确實也很漂亮，但在他心中，更多還隻是和财富挂鈎，因此，哪怕這塊料子還沒在他手裏捂熱，賣掉也無所謂。</p>
但考慮到女友，方昊肯定不可能全都賣掉，于是他在料子上虛畫了一條線：“這五分之二我留下來，剩下的都給你。”</p>
雖說方昊留下來的都是精華，自己這邊有一部分是稍差一些的料子，孔益也已經非常滿意了：“太好了，不過你這樣劃可能會有些浪費，要不我讓人合理分一下？”</p>
翡翠的分割也一門學問，比如原本能夠做三副手镯的料子，分割的不好，結果隻能做兩副半，少了一隻手镯就有相當一部分損失，特别是玻璃種的料子，損失的錢可就不是一星半點了。</p>
“還是我來吧！”</p>
唐雲娟主動請纓，她剛才聽到方昊要留下一部分，就知道，方昊肯定是爲了尚小萱留的，以她跟兩人的關系，估計也能分潤一二，手镯她是不想了，能夠賣給她一枚挂墜的料子，她都心滿意足了。</p>
唐雲娟是資深珠寶設計師，讓她分割肯定是沒問題的，孔益馬上讓工作人員去取來工具，讓唐雲娟完成分割。</p>
最終，方昊留下的藍水翡翠能做一對手镯，還有若幹飾品，給孔益的翡翠料，結算了一千八百萬。</p>
唐雲娟說想要一枚挂墜的料子，方昊也同意了，不過這得等手镯的料子切割出來再說。</p>
處理好了這件事情，時間也不早了，大家準備回去，孔益和唐雲娟都是開車來的，尚小萱坐着方昊的車回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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