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海島研究所住了近一年時間,上百位頂級醫療專家,專門研究、治療馬雯的病情。
經過漫長的調理,馬雯的身體情況總算穩定下來,但還是沒能根除殘留藥物,并留下後遺症。
馬雯的身體,由于各種原因,無法吃油膩生冷的食物。
也就是各種山珍海味,以後都基本與她無緣,粗茶淡飯的生活,反而對她身體有好處。
留下一些血液與細胞樣本,再待在研究所裏,也沒有太大意義了。
于是計野決定,帶馬雯和孩子,出去過最普通、最正常的生活。
他們回到了計野的老家,三線城市琅琊市,下邊的一個小縣城裏,住進出租屋。
經曆了那麽多,計野早已深刻認識到,财富,雖能給人帶來生活保障與幸福,但過多的财富,亦會招來災難!
所以,他們一家,過起了在别人眼裏,比較貧困的生活。
這二十多年來,計野經常以工作“出發”的理由,去處理一些資本事情,不過更多的心思,還是想徹底治好愛人的病。
每次海島研究所,對馬雯的病情有新的研究進展,就會第一時間聯系計野。
但大部分時候,得到的消息,都是不怎麽好的,以至于後來,計野隻要接到研究所電話,就會條件反射的臉色劇變。
直到計玄被綁着,找上家門的那一天,計野又接到了海島研究所的電話。
研究所裏的樣本研究,是利用一些手段,在培養皿中,模拟了殘留藥物,在馬雯體内,快一步進化的過程。
以此就能提前預測到,馬雯會在将來的不久,面臨什麽樣的危險。
這一次,研究發現,馬雯的“病情”,在最近一段時間,會發生至今爲止、最嚴重的惡化!
她體内從未被清除幹淨、殘留了二十多年的藥物,發生了變異、與突變的情況!
聽到這個消息,當時的計野才會那麽匆忙的帶着馬雯離開,以至于來不及對兒子解釋什麽。
一走,就是大半年,這段時間裏,馬雯的情況,确實如研究預料的那樣,發生了特别糟糕的轉變。
現在,隻能靠着面前這個、裝滿淡藍色液體的設備,維持馬雯的生命體征。
并且這都不是長久之計,由于殘留的藥物,經過二十多年的時間,已經與馬雯體内細胞融爲一體了。
就像是面裏揉進的油,都知道,水融進了面裏,就難以分離,更何況是油!
想要把殘留藥物,從馬雯體内剝離,除非連同她體内的所有細胞,也一同全部殺死!
一個人,如果體内的細胞都死了,那還能活嗎?
答案肯定是不能,所以,這才是馬雯“病情”的最大難題,比癌症還要棘手!
聽完了這些,計玄看着容器裏的母親,早已是泣不成聲。
他從未想過,這二十多年裏,一直照顧自己的母親,竟然時時刻刻都在承受着這樣的“病情”。
當下一刻,計玄感受到從未有過的恐懼,即使他已經長大了,可還是好害怕、好害怕失去母親。
在計玄的生命裏,母親是他願意用自己的生命,去守護的。
遙想兒時,母親對自己無微不至的照顧、關心、以及毫無保留的付出。
現在,曾經襁褓中的孩子長大了,想要回報母親,卻發現自己無能爲力時,知道那種痛苦,有多深嗎?
抽筋拔骨亦能忍,難視親母落磨難!
計玄好想身在那容器裏的,是自己,而不是母親。
如果可以,此刻哪怕需要用他的命,去換母親的健康,他都願意。
隻可惜,沒有那種如果,計玄還是隻能流着淚,眼睜睜看着容器裏的母親,随時處于危險、生死未蔔。
心口一陣接一陣的絞痛,某一刻,突然兩眼一黑,随後他便什麽都不知道了。
不知何時,當計玄悠悠醒來,發現自己躺在了一張床上,向周圍看去,是一個四壁白茫茫的屋子。
這時,門開了,計野走進來。
看到父親,計玄趕緊從床上坐起,并開口道:“老爸,老媽呢?她現在怎麽樣了?我想見她……”
計野來到床邊,阻止了計玄下床,拍拍兒子的肩膀,他從床邊坐下,道;
“你媽暫時沒有危險,身體情況很穩定,倒是你,剛剛傷心過度,先好好休息吧。”
計玄現在确實感覺渾身乏力,就仿佛暈倒之前,幾天幾夜都沒有休息過一樣。
傷心會傷神,這句話一點都不假,太過傷心,絲毫不亞于大病一場。
坐在床上緩了一會兒,計玄情緒穩定下來,又問向父親道;
“老爸……這麽多事情,爲什麽要瞞我那麽久?我知道,小時候,你是怕我理解不了。”
“可我很早之前就長大了,在我二十歲以後的幾年裏,爲什麽您還是繼續瞞着我?”
“如果我能早點知道老媽的情況,這些年……我決不會離開她半步,而不是現在,我想陪伴她,都要隔着一層玻璃……”
說到這裏,計玄的内心又不可抑制難過起來,感情、親情,這些都是最不好控制的情緒。
“我好想老媽再看看我……我好想和老媽再說說話……”
“我以後再也不會嫌老媽唠叨了……她說什麽我都聽着……”
“我隻希望她好好的、隻要她好好的,就比什麽都強……嗚嗚嗚……”
說着說着,計玄再次像個孩子一樣的哭了起來。
一旁的計野,眼圈也紅了,不過他轉過臉去,不讓兒子看到,然後控制着聲音,說;
“兒子,趁這個機會,我也和你說說我的過去吧,讓你也知道,咱們家的财富,都是怎麽來的。”
“告訴完你這些,老爸就沒什麽隐瞞你的了,也希望你能在知道了這些後,心情能好一些,同時也能明白些道理……”
聽父親這麽一說,計玄注意力得到轉移,止住了哭泣。
計野臉色逐漸變得認真,開始将自己曾經的經曆,對兒子娓娓道來;
“這要從三十多年前說起了,那時,我剛滿十五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