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籠罩着一切,隻有一張白玉石床散發着淡淡的光芒。
床上玉體橫陳,絕美,驚豔。
床下鮮花環繞,黃的、白的。
畫面唯美之中帶着一絲凄涼,哀愁。
陣陣清風吹過,帶起閻淚的衣擺,輕輕搖晃。
臉上,蒙着白紗,身上,穿着柔軟的長衫,顔色肅穆。
黑暗中,一道人影走出。
是雲陵,他的腳步似乎有些沉重,手裏捧着一本厚厚的文稿。
“老大,這是我以你爲原型創作的小說,我...”
說到這裏,雲公子泣不成聲,将厚厚的文稿擺在了白玉床邊,同時擺上了一支淡黃色的雛菊。
他用衣袖擋着自己的臉頰,一向覺得寬袍大袖過于繁瑣的雲陵,第一次慶幸這衣服有這麽長的袖子。
腳步匆匆的雲陵剛剛融入了黑暗,又一陣腳步聲響起。
寒蓮真人的臉上也十分莊重,三縷長髯打理的一絲不亂,可見其重視程度,擡眼望去,閻淚的表情很恬靜,很安詳。
與往日的歡脫鬧騰形成了強烈的反差,往日他對閻淚的各種禍害人行徑深惡痛絕,巴不得閻總管老實一點。
可今天,閻淚真的老實了,老實到了極緻的程度,韓老道反而有些懷念那個鬧騰的無淚仙尊。
擺好了手中的小白花,寒蓮真人的眼眶微微泛紅,伸手進懷中掏出了一本線裝的書。
“你我本無緣,完全是起始于這本《大把式李雙修車轱辘的秘籍》。”
“如果不是它,我也不會結識老崔,葉星昂也不會被父母帶往天松城,你們師徒也不會相遇,也就沒有後來我們之間的過往。”
“這本秘籍是一切的開始,今日我便将它贈與無淚仙尊。”
寒蓮真人不舍的将手中的秘籍莊重的放在白玉床前,深深一拜,轉身離去時,點點晶瑩的淚光灑下。
潇灑離場的寒蓮真人身影還沒完全融入黑暗之中,一道倩影便迫不及待的撲向了白玉床。
“啊~~~”
平日最喜歡穿黑色和暗紅色的伶婵仙尊,今日穿着一身素白登場,一句話都沒說撲在閻淚身上嚎啕痛哭。
哭的撕心裂肺,肝腸寸斷,常言道,俏不俏,一身孝。
本就傾國傾城的伶婵仙尊一身素白,又哭的梨花帶雨,真是鐵石人看了也不由得心生憐憫。
伶婵仙尊哭了足足一盞茶的功夫,依舊不肯離開,直到寒蓮真人和雲陵去而複返強行将她攙起來帶離了現場。
整個過程中伶婵仙尊凄厲的哭嚎回蕩在天地間,久久不散。
大菊一臉肅穆的将剛才伶婵仙尊痛苦時弄亂的鮮花重新擺放了一番,對着床上的閻淚深深的磕了三個頭。
回想起與閻淚相遇的畫面,以及莽山的那半個多月的時光,大菊的臉上不受控制的流下了兩行清淚。
一隻修長的手掌拍了拍大菊的肩膀,大菊趕緊回頭,梁逸夫夫婦正面帶悲切的看着她。
這時大菊才意識到自己似乎耽誤了整個儀式的進程,向着夫妻二人聚了個躬,匆匆退下。
孫骁攙着梁逸夫的手臂,倒不如說是将自己身體的重量壓在了丈夫的身上。
對于閻淚,孫骁其實并沒有多深的交往,兩人對彼此的印象幾乎全部都是在共同重建天風王城的合作中留下的。
在孫骁的印象中,閻淚是個很可靠的夥伴,不畏艱辛,八面玲珑,才思敏捷,時常會爆發出天馬行空的想法。
有閻淚在的地方,永遠都不缺少歡樂,永遠都不會枯燥,正因爲有閻淚的存在,天風王城的民衆才能重拾信心,重建家園。
梁逸夫的表情一如既往的冰冷,之時那冰冷的深處,隐隐藏着些與平時不一樣的東西。
他的手裏托着一方印玺,那是天風王城城主的身份象征。
四方的銅印上雕刻着一隻活靈活現的鲲豹,是梁逸夫親手按照葉影的形象雕刻的。
印玺的底面上篆刻着四個大字,無淚之城。
“别怪我。”
梁逸夫的雙目緊緊地盯着面前一動不動的閻總管,沉聲說出了三個字。
“要怪就怪雲陵,都是他出的主意。”
聽到這,閻總管實在忍不住了,一個鯉魚打挺憤怒的從白玉床上翻了起來。
“好你個梁逸夫,你終于說實話了,果然是你個老小子忽悠我!”
今天是閻淚換眼手術的日子,梁逸夫大早上起來就跑到了閻淚的房間,說他知道一種能夠提高這類手術成功幾率的儀式。
具體流程就是被執行手術的患者躺在一張玉石床上,親朋好友一次上前給予祝福并贈送禮物。
隻要儀式成功舉行完畢,就能提高手術的成功率。
一開始閻淚還沒反應過來,覺得甯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索性就欣然同意了。
隻到葉星昂和小灰弄了一大堆鮮花圍了個圈,閻總管才感覺事情好像有點不對勁。
“這是幹什麽?爲什麽要擺花,而且隻有黃的和白的?”
聽到閻淚的詢問,葉星昂和小灰的表情有些尴尬。
“師尊,我們倆覺得您的身份孤零零的躺在這有失身分,所以去摘了些花,我覺得白色襯托您的清高,所以摘得都是白的。”
葉星昂如是說道。
“我覺得黃色能襯托您的高貴。”
小灰如是說道。
閻淚本來是準備發火的,但眼看儀式已經開始,雲陵那邊都有些迫不及待了,隻好乖乖的躺好。
作爲整個壞主意的幕後策劃人,雲陵一上來就把整個畫風給帶跑偏了。
當時幸虧有袖子擋着,要不然雲陵真害怕閻淚看到自己偷笑的樣子。
緊接着老韓一開始表現的倒還算正常,就是一想到閻淚的眼睛馬上就要治好了。
到時候指不定又要被怎麽禍害,不争氣的流下了恐懼的淚水。
伶婵仙尊,純粹是看到這一幕玩心大起,她這輩子經曆過不少男人,但一個個的都跑了。
看到閻淚躺在那裏,她意識到這可能是她這一輩子最接近寡婦的一次。
索性就過了一把小寡婦哭墳的瘾。
“禽獸啊!你們這幫禽獸!”
閻淚是真的快氣死了,站在白玉床上伸手指着周圍的這幾個損友。
“梁逸夫,你不地道,上次可是雲陵這小子整的你,你要報複也應該報複他啊,怎麽沖着我來了?”
昨天晚上雲陵拿了個破無人機把梁逸夫給忽悠瘸了,老梁同志被孫骁狠狠的一頓家暴。
“我知道,我也不會饒過他,但你昨天笑的有點太開心了。”
梁逸夫冷冷的看着氣急敗壞的閻淚,沉聲說道。
這一次能把閻淚坑了主要是因爲整件事是梁逸夫提出來的。
在所有人的印象中,這位體修大佬一直都很靠譜,誰也沒想到他會勾結雲陵來了這麽一手。
所以說,這個世界上最容易騙到人的就是老實人。
周圍的黑暗散盡,正午的陽光灑下,白玉石床其實一直都擺在葫蘆谷的大坑之中,剛才的黑暗不過是爲了營造效果布下的陣法。
即将被解剖的大狗就在距離他們幾十米遠的地方,哆嗦的如篩糠一般。
閻淚一肚子邪火正準備好好教訓教訓雲陵,但一到灰色的光柱從天而降,把閻總管的身軀整個籠罩在了其中。
“師尊,弟子已經準備完全,要爲您換眼了,有什麽事稍後再說吧。”
被光柱包裹的閻淚感覺自己好像置身于溫暖的泉水之中,身體不由自主的放松下去,困倦的感覺陣陣襲來,昏昏欲睡。
另一邊的大狗匍匐在大坑裏,不住的發出懇求一般的嗚咽,卻不敢有一絲掙紮的動作。
因爲一柄秋水般明耀的長劍就懸停在它的眉心,到了這個時候,大狗已經完全放棄了希望,逃肯定是沒機會了。
隻能盡量配合争取多苟活片刻,這個級别的妖獸智力和理解力方面不次于人類,對方想要的無非就是自己的眼睛。
大狗覺得自己多配合對方,可能最後自己也就是丢一雙眼睛,至少不至于丢了小命。
随着小灰的身影浮現,兩道灰色的光束從他的雙手湧出,将大狗和閻淚相連。
“你說這紫晶犬變異之後爲什麽會變成狗了呢?”
手術正式開始,前來遺體告别的親友們也識趣的退到了一邊,雲陵湊到了寒蓮真人身邊,低聲問道。
“這我哪知道,如果楊冬姑娘在這,或許能回答你的問題。”
寒蓮真人的語氣坦然,對于楊冬,他還是很佩服的。
尤其是在妖獸方面的知識,擅長馭獸和移魂術的楊冬是公認的專家。
“這個我倒是知道,我曾經在一本古籍上看過,隻要方法得當,紫晶犬這種妖獸就能應激變異成另一種更強大的妖獸。”
梁逸夫聽到兩人的讨論,主動做起了講解工作。
“變異成什麽妖獸?”
雲陵對這個世界依然保持着旺盛的求知欲,一聽梁逸夫打算不吝賜教,趕忙配合的追問了一句。
“變異後的妖獸,擁有勘探天材地寶的能力,如果能夠馴養,相當于掌控了源源不斷制造财富的搖錢樹。”
說到這裏,梁逸夫頓了頓,臉色浮現出一種怪異的表情。
“根據典籍記載,這種妖獸叫...氪金狗。”
被灰色光束照射的氪金狗突然發出一聲痛苦的低吼,似乎在回應梁逸夫的介紹。
“噗!哈哈哈哈!”
雲陵愣了一下,緊接着笑的整個人都弓成了一個蝦米。
“也就是說,閻淚這是換了一雙...氪金狗眼?哈哈哈哈!”
對于雲陵這個笑得直不起腰的行爲,其他人的臉上都或多或少的表現出了不理解。
他們也不明白氪金狗眼這個詞有什麽可笑的。
“夫君,我看這個雲陵好像腦子也是有點不正常,上次的事情,你還是别跟他計較了。”
孫骁拉着梁逸夫在他耳邊低聲說道,梁逸夫深以爲然的點了點頭,随後轉頭望向孫骁。
那天偷聽到的事情,他已經不放在心上了。
對于自家媳婦,梁逸夫肯定不會記恨,何況兩人間的誤會也已經解開了。
伶婵仙尊最近之所以頻繁的與孫骁私下見面,是因爲伶婵仙尊的法寶鎖麟囊出了問題。
在東深城時,伶婵仙尊一人引開了強大的多目龍,爲了提升自身境界,伶婵仙尊孤注一擲。
将鎖麟囊中的分神吞噬後,伶婵仙尊強行提升了境界,外加上小灰的神助攻,打敗了多目龍。
伶婵仙尊本以爲分神盡失的鎖麟囊會從此變成一件廢物,但後續的變化卻讓伶婵仙尊始料未及。
這收束分神又全部散盡的過程仿佛是滿足了某種不破不立的條件,使得鎖麟囊這件法寶産生了奇異的蛻變。
原本收集分神作爲傀儡戰鬥的鎖麟囊,如今變得空空蕩蕩,原本那些修仙大佬的分神消失的無影無蹤。
隻有一頭巨大的多目龍虛影乖巧的在内部空間盤旋。
伶婵仙尊試過,她可以指揮這頭多目龍作爲傀儡,這讓伶婵仙尊心裏很不舒服,所以一直沒有對外聲張此事。
這世界的人,聽風就是雨,鎖麟囊的效果本來就有不少人知道。
這要是被人發現自己還收了這麽個玩意...
娘嘞~風評被害啊。
她伶婵仙尊雖然經常被人說水性楊花,寡廉鮮恥,但還沒重口味到這種程度。
其實伶婵仙尊的崛起一直是個迷,雖然她被仙靈神州的修士成爲詭道之光,但沒有人知道她這一身修爲從何而來。
就連閻淚也僅僅是知道她是因爲一個品行不端的體修,走上了複仇之路,但中間的過程,伶婵仙尊從未提起過。
好像當伶婵仙尊出現在修仙界衆人的視野中時就已經擁有了不俗的實力。
她師承何處,她的師父是誰好像沒有任何人知道。
就在這時,被灰光籠罩的閻淚突然掙紮了起來。
“呃....”
閻淚的口中發出一聲破風箱一般的粗重吸氣聲。
葉星昂第一個反應過來,急忙轉身,打算丢下氪金狗去查看閻淚的情況。
小灰的灰色雙眸綻放精光,示意他别輕舉妄動。
氪金狗的身上好像被壓上了一座大山,四肢伸展的趴在地上,舌頭也耷拉到了外面。
雙眼中郁結着深灰色的烏光,看上去凄慘無比。
而閻淚消瘦的身體也十分不自然的扭曲着,被陰煞之力炙烤成紫黑色的雙眼深處突然綻放出了一抹猩紅的血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