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未等胡鵬程一家人從震驚中緩過神來,老羅家的人就如蒼蠅嗅到了臭雞蛋的味道,蜂擁而至。
這一次可真是全家都出動了,一個都沒落下。
“羅老二,你家買了人了?你腦子是不是糊塗了,有點家财就讓你家娘們如此糟蹋,嫌家底厚了是吧!你嫌銀子花不完,怎麽不惦記惦記你爹娘?不知道你爹娘還在家裏吃糠咽菜呢?”
姜老婆子的人影還沒看見,大嗓門已經嚷嚷的全村都能聽見了。
羅大丫頭痛地揉了揉太陽穴,對着還在發傻的那一家四口吩咐道。
“兩個孩子先進屋,大人幫着搬東西,動作迅速點。”
胡鵬程這才反應過來,畢竟是走南闖北的商人,什麽樣的人沒見過?此時看着羅大丫臉上的無奈,就猜出了七八分,沒時間多想,趕緊吩咐自己媳婦搬東西。
等老羅家的人湧進羅老二家的院子時,馬車上已經幹幹淨淨,羅老二正坐在院子裏,羅大丫簡單和他彙報着在城裏發生的事和自己打算,而胡鵬程夫妻倆正規規矩矩的站在羅老二的身後。
老羅家一家人走進院子,眼睛都盯在站在羅老二家院子的兩個陌生人。
“這就是你們家買的人?”
羅老爺子先開了口,銳利的目光不停的盯着胡鵬程兩口子打量着,語氣不鹹不淡,聽不出喜怒。
羅大丫轉過身,先是喚過了人,然後解釋道:“爹娘的身體都不好,家裏又有田地需要打理,于是就買兩個簽下死契的下人。”
“你一個丫頭片子,大人說話哪兒有你說話的地方,你爺爺是在問你嗎?”
被姜老婆子當衆數落,羅大丫雖心有不快,臉上卻依舊保持着淡淡的笑。
“奶奶教訓的是。”
羅大丫恭敬的點點頭,向後退了一步,便不再開口說話了,态度上讓人挑不出半點錯處。
反正這一家四口的賣身契已經攥在她手裏,别人的話對她來說沒有一點威脅。
“羅老二,你來說,這是不是你的意思?”
面對老羅家一家人審問的眼神,羅老二早已經習慣了木着一張臉。
“是我的意思,家裏要開荒,總得有人去看着。”
“那哪兒還需要去花銀子買人?你銀子多的燒的慌嗎?你大哥不是在家閑着嗎?什麽人有親兄弟靠得住?你不方便的做的事,你大哥都能幫你,你趕緊把人再賣了。”
聽了姜老婆子的話,衆人神色各一。
羅大丫早預料到姜老婆子等人的心思,始終神色不改,像是此時發生之事與她無關一般。
羅老二木讷的臉上多了幾分寒氣。
羅老大聽後大喜,緊忙站出來表态。
“娘說的極是,我是你大哥,你的事不就是我的事,咱們兄弟本是自家人,還分什麽你我?我看着這兩個奴才不像是什麽好人,就讓大哥我幫你賣了吧!”
羅老二聽了這話,突然仰頭哈哈大笑,猖狂又壓抑的笑聲讓老羅家的人都閉上了嘴。羅老二的突然失态,可是讓老羅家的人都吓了一跳。
“老二,你笑什麽啊?”羅老大被羅老二笑的心裏發毛,語氣也沒有剛剛那麽理所當然了,軟了不少。
羅老二止住了笑聲,掃了老羅家衆人一眼,語含諷刺。
“不分你我?既然不分你我,當初我上戰場的時候,大哥爲何不好好的幫我照顧我的妻女?”
羅老大頓時一臉尴尬,眼神閃躲不定,吭哧了半晌,方才支支吾吾的辯解道:“她們母女現在不是過的很好嘛!可是比我們都強多了……”
“若是真是如此,我現在也就不會坐在這個院子裏了。”
羅老二最後的這句搶白,直接讓羅老大閉上了嘴。
當初官府前來征兵,羅家三個兒子必須有一個需要上戰場,羅老大以身爲長子需要照顧爹娘爲由,把責任推到了老二老三身上。
最後老二自告奮勇的上了戰場,臨行之前,他曾向老二表示,一定會照顧好二弟妹和侄女。
可是,在得知老二可能戰死沙場之後,便默認老娘攆走了那對隻會拖累家裏的二房母女,毫不留情的直接把二房攆了出去。
當年這件事老羅家做的不光彩,想隐瞞也隐瞞不住,整個羅河村的人自然都知道,所以此時他就是想挽回一下,都找不到借口和措辭。
羅老二見羅老大心虛的樣子,冷笑一聲。
“以前住在一起,大哥都幫不上我什麽,如今分了家,我更不需要勞煩大哥什麽,你們還是回去吧!家裏增了人,需要忙的事還有很多。”
羅老二的逐客令,氣的姜老婆子又要開口大罵,卻被羅老爺子一個淩厲的眼神瞪了回去。
秋收之後村裏人又開始清閑了,此時飯後閑來無事,有熱鬧可看,大家自然不會放棄這個八卦的機會,此時羅老二家的院子外,已經圍了不少的人。
“老二既然心裏有數,咱們就别操心了,都回去。”
羅老爺子想給羅老二傳遞一個對他備感失望的眼神,讓他自己領會。
可惜,羅老二一直低着頭,一個眼神都給他們。
最後無奈之下,羅老爺子隻能負氣甩袖而去。
老羅家的人走了,站在院子外面的鄉親們才好奇的進來打聽,見羅老二興緻實在是不高,最後隻能悻悻的失望而去。
從剛剛的吵鬧和對話中,胡鵬程幾乎已經确定了自己的這個主人家到底是一個什麽樣的人家。
而正是因爲确定了,心中更加的不敢相信。
就這樣一個孤僻的小山村,這樣的一個窮苦人家,真的能養出那樣的一個姑娘?不會也是買來的吧?
晚飯是胡鵬程的妻子,嶽娘子動手做的。
這位嶽娘子以前顯然是十指不沾春水的,雖然烹饪的廚藝不錯,就是做事笨手笨腳,還需要李氏在一旁不停的協助。
但看她還算規矩,沒有什麽不耐煩,一直都在努力的适應着廚房的活計,似乎已經接受了自己未來的命運,羅大丫才略微點點頭。
羅大丫喝了一碗香甜的軟粥,香脆的餅子,臉上終于露出了滿意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