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氣袅袅,香氣怡人。
兩人就這樣默默地品着各自手中的茶,沉默不語,雁南生還持起了手中的書,房間内一片甯靜祥和。
能這樣默默的陪在心上人身邊,羅幼微又怎麽舍得離去呢!雁南生沒有攆她離開的意思,她就死皮賴臉的坐着不動。
直到雁南生空了茶碗,她又殷勤的給其添茶。
即便再不舍,羅幼微也知道自己不能再待下去了。
孤男寡女共處一室,即便是羅幼微爲了雁南生可以不顧自己的名聲,但是她在乎雁南生看待她的眼神,
“既然師父不在,我就不等了。待師父回來後,麻煩雁秀才幫我向師父問安。”
雁南生側頭看向低着頭羅幼微,淡淡的嗯了一聲,目送她離開。
走出顔家的院子,羅幼微還無法撫平心間的激動,卻不敢回頭去看,生怕自己露出不舍的表情。
眼看到了新年,卻下起了大雪。
都說瑞雪兆豐年,羅河村的老人們都說這是一個好兆頭。
年三十這天,李母和嶽娘子兩人在廚房忙活了一小天,準備了一頓十分豐盛的年夜飯。
李母如今豐盈了不少,再加上羅幼微親自配制藥膳的挑理,整個人的氣色也紅潤了很多,臉上時常帶着笑容,看上去年輕了好幾歲。
日子一天比一天好,再有嶽娘子在她身邊的言傳身教,如今在李氏身上也能看出幾分富人家夫人的派頭。
看着李母一日日的變化,羅幼微心中的愧疚似乎就能少一分,既然她替羅大丫活了下來,自然就要替羅大丫盡孝。
聞着廚房傳來的陣陣香氣,羅幼微挂着滿足的笑容,正帶着兩個孩子在她的房間裏讀書寫大字。
這幾個月來,她隻要是有時間,就會讀書練字,希望自己的讀書寫字的本事能早點光明正大的見人。
“姐姐,以後你嫁人了,還會和我們一起練字了嗎?”
聽年僅五歲的青兒這樣問,羅幼微頓時一愣,然後臉色一變,放下手中的毛筆,看着青兒的眼睛,低聲問道:“青兒,你爲什麽這樣問?可是家裏有人說了些什麽?”
青兒畢竟年紀還小,大人的話她都很懵懂。
“是夫人和娘說的,說要把姐姐嫁到别人家去。”青兒突然難過的抱住了羅幼微的大腿,小聲道:“姐姐,你别嫁人好不好?”
胡青兒雖說是羅家買回來的奴才,但是年紀才五歲,在羅家就是像自家孩子一般養着,這樣胡家夫婦越發的感激羅老二一家人,也就越是用心對着這家普普通通的主子。
羅幼微也很喜歡小孩子,對青兒也是格外的好,小孩子最是知道好壞,所以青兒早就把羅幼微當成了親姐姐,格外的親近。
要不是青兒的話,羅幼微還不知道原來她娘還在惦記着她的親事呢!
望着青兒懵懂又無辜的眼睛,羅幼微隻能把已經懂事的柳兒叫過來問話。
“這件事你知道嗎?”
已經八歲的柳兒,過完這個年便是九歲了,九歲的孩子什麽都懂了。
柳兒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點點頭。
“是夫人和娘親議論的,說是村長家的孫子來求親了,夫人雖然并未一口答應,隻說這件事等年後再給回複,不過……”
“不過什麽?”羅幼微此時有點要急了。
“不過,我看夫人的神色,好想十分滿意這樁婚事。”
羅幼微頹然一坐,心裏暗自焦急。
過了這個年,她就十五了,眼看就要成年了,也怨不得李母會焦急她的婚事。
據她所知,羅河村的姑娘一般都會在成年之前,就把親事定下來。像羅四娘那般,已經成年了婚事還沒定下來的,那可是會被村裏人笑話的。
羅四娘僅比她長了一歲,過了這個年就十六了,而羅河村裏十六歲還沒嫁出去的姑娘,可就是老姑娘了,以後找不到好人家的。
羅幼微倒不是擔憂羅四娘能不能嫁出去,而是擔憂自己的命運。
看來她不能徐徐圖之了,可讓雁南生出自真心的願意娶了自己,羅幼微既沒有信心,也知道這幾乎是不可能的事。
但讓她嫁給别人,還不如讓她直接去死。
羅老二家的年夜飯,所有人都很高興,就連胡家人都很高興,這幾個月的時間,他們似乎已經習慣了羅河村的生活,接受了現在的身份。
隻有羅幼微滿懷心事,守歲到天亮,都沒有合上過眼睛。
大年初一要去羅家老宅那邊拜年,李氏早早的就起來收拾,她不想太張揚,特意找了一身樸實的衣裳換上,可就算是最樸實的衣裳,放在羅河村那都是最好的料子,不然就是帶布丁的舊衣裳了。
羅幼微換了一身桃紅色的羅裙,袖口和交領的邊上都繡着淡粉色牡丹花,看上去很是富貴豔麗,嶽娘子幫她梳了一對雙髻,插上一對點翠銀簪子。
羅幼微本就生的膚白,這麽一捯饬,妥妥的小家碧玉。
李母見了忍不住誇了幾句,自豪之情溢于言表。
可下一瞬又開始擔憂,皺着眉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羅幼微知道李氏的顧慮,這是怕她這一身太過張揚,到了老羅家那邊,被人擠兌。
“今日是新年,自然要穿的喜慶體面一些,就是爺爺奶奶看了也會高興的。”
這話說的本是有理,但是姜老婆子看見羅幼微又是新衣又是戴簪的,能高興了才怪。
李氏長了幾次嘴,出于兒媳的身份,她不敢背後議論公婆的不是,最後隻是歎口氣。
老羅家的年禮是年前送去的,胡管事親自駕着牛車,滿滿拉了一車的東西。還繞着羅河村走了一圈,故意讓全村的人看見。
如今村裏誰不說一聲羅老二是個孝順的,羅家老宅那邊就算是想挑理,都逃不出錯來。
羅老二一家三口打扮的幹淨利落,去了羅家老宅拜年,當然就算是提前送去了年禮,今天也沒空着手。
才一進老羅家的院子,就聽見裏面的謾罵聲和哭鬧聲,羅家老宅向來熱鬧的很。
李氏和女兒對視了一眼,皆在對方眼睛裏看到了無奈,李氏還帶着一些膽怯。
“該來的總是躲不掉。”羅幼微歎口氣,扶着羅老二向正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