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是因爲藍隐和殷如玉的沉默，前往蛇妖族這長長的路途似乎比它本身又冗長了許多。不過後來的路一直順風，帶着她們的雲朵借力飛得很快，到達的速度竟還比藍隐預期内的快些。

從雲上下去以後，藍隐默默地跟在殷如玉的後面，跟着她走到了那處藏于林木之中的洞口。

這是藍隐第一次來到蛇妖族，不過蛇妖族這麽大的族群，她已耳聞不知道多少次了。

早聽說蛇妖族的疆域雖然安設在洞窟這種聽起來就不太氣派的地方，但洞中金碧輝煌，堪比神宮。

以前藍隐對這種說法并不是很信，但去過鹿族統領所居的洞窟後她有些動搖了——身處已沒落族群的鹿族統領所居的洞窟都那麽大氣，更别提蛇妖族這樣的龐大妖族。

殷如玉雖已許久沒到過這裏，但很顯然還是把這裏當家，自然而然地就對藍隐說，“請吧。”

她們一起進了那洞。

洞中并不黑暗，有妖火裝在數百盞罩子以内，在高高的洞頂，每隔兩三米就懸挂一盞。她們一前一後地走了好一陣子才正式到了蛇妖族族人的居住範圍，有身着盔甲的侍衛出來攔，冷冰冰地問她們，“來者何人，報上名來。”

藍隐和殷如玉都已将自己的仙力收斂起了不少，可是在這妖族中，哪怕是一點點的仙氣都是無處遁形的。那侍衛顯然已經聞出了她們身上不對勁的氣息，他的眉心擰了一個疙瘩，死死盯住她們不放。

藍隐知道現在不是自己多話的時候，所以她隻是安靜地在殷如玉旁邊站着，不迎上侍衛的目光，亦不先開這個口。

殷如玉見狀自然就先說話了。她稍稍上前了些，語氣溫和地朝着那侍衛說了一句，“我是殷如玉。”

當一個人不需要在自己的姓名前加任何的前綴，就足以證明這個人的姓名在此時此地有足夠強大的能量。

果然，那侍衛的瞳孔縮了縮，反複打量了殷如玉一番，又意識到自己這麽看是很無禮的，趕緊收回視線，朝她跪下，“參見大公主。”

原本站在稍遠些位置的幾個侍衛也都聽見了這聲音，他們中有些人其實并不知道殷如玉是誰，但是看着他們的“大哥”已經跪下了，就也學着樣子跪下喊，“參見大公主。”

就這樣，藍隐跟着殷如玉還算順利地進到了蛇妖族内部。

殷如玉回來的事自然有小妖前去通傳，等到她們抵達蛇妖王的宮殿之外，蛇妖王已經敞開大門在等候了。

進入殿内以後，殷如玉擺了擺自己的裙邊，朝蛇妖王跪下叩頭，“父王，是如玉回來了。”

藍隐趁着這個間隙打量了蛇妖王一番。

他當真是老了，頭發、胡子全都是蒼白的一片，像是大雪打在了荒原，一眼望去全是密密匝匝的白色。他的瞳孔就像蛇一樣，細細地立在眼中，看着讓人有些膽寒。

他沒發聲，隻是朝着殷如玉擡了一下手，示意她起來。待她起身後，他又朝自己的方向勾了勾手掌，示意殷如玉過去。

殷如玉即刻過去了，在他的身旁站定。

一時間，站在空蕩的大殿中的藍隐難免變得十分顯眼。她清楚地看見蛇妖王的目光已攀上了自己的身，所以她就在這時拱了拱手，彎腰低頭道，“白龍族藍氏藍隐，見過蛇妖王。”

蛇妖王不出聲，藍隐就一直沒起身，保持着這個姿勢定在那裏。

過了半晌，她聽見蛇妖王沙啞低沉的聲音，“玉兒，你先下去。”

蛇妖王把殷如玉打發走了。

殷如玉的步伐輕輕的，但此時低着頭看不見什麽東西的藍隐聽覺很敏銳，還是聽得見她一步一步地往屋外走去的聲音。等到她徹底離開了這間大殿，藍隐沉默着直起了身。

蛇妖王這時候也正看着她，聲音不見喜怒地問了句，“藍氏六公主竟然踏足我這妖族，有何事呀？”

藍隐彎起嘴角笑了笑，在臉上呈現出平時少有的少年人神色，“蛇妖王果然是眼觀六路耳聽八方，就連我這般不受重視的人物，您都知道我在家裏的排行。那我今日前來的目的，您又怎會不知呢？”

蛇妖王聽了她這話，仰頭笑了兩聲。許是這殿建在洞窟中的緣故，回聲很大，把他的笑聲烘托得愈發嘹亮。

他從他的寶座上站起了身，一步一步地向藍隐走近。到她身邊後，圍着她緩緩踱步起來。

他開了口，語速和步伐一樣緩慢，“我在這不見天日的洞裏，還是能知道阿妍被斷絕關系，知道玉兒被囚禁，不過是因爲這都是淺顯的事情，留心便可知。可今日玉兒與你一起出現在這裏，我并不能看得明白。六公主，我雖是把老骨頭啦，卻還是爽快人，莫兜圈子。”

說完這番話，他不再移動位置了，在藍隐的正前面站住了腳，緊緊地盯着她。

藍隐看着他那雙蛇一樣的眼睛近在咫尺，心裏有些不适，但還不至恐懼。

她又恭敬地拱了拱手，“多謝蛇妖王願聽我一言。其實，此番我能與殷大公主一同前來，是因爲正是我把她從藍氏帶出來的。”

進到蛇妖族，殷天妃就已不複存在，藍隐很機靈地把稱呼改成了和門口侍衛一樣的。

蛇妖王白色的胡須動了動，“那我便很想聽一聽，你違背你父王的意思，将她帶出來的用意。”

“蛇妖王既知我排行第六，便應該知道我回到藍氏時的情形，或許也知道我回藍氏後是多麽不受重視。若隻是不受重視我不在乎，可眼下我看得出，我父皇并不想我活。”

說到這裏，藍隐忽地單膝跪下了，“蛇妖王，我自幼便不生長在藍氏，窮苦怕了，從來不是個有英雄氣概的，我隻想活下去，就算是用卑鄙手段也不在乎。所以此番我看出父皇鏟除我的心思後就一直想辦法尋一個依托，如今終于找到機會了。”

蛇妖王低頭，冷眼看着她，“你是說，要依托我？”

“是。”藍隐點頭。

“你救玉兒出來，算是與我交換的條件？”

“是。”藍隐還是點頭。

蛇妖王冷哼一聲，笑了，“把阿妍扣留在你那邊，是作爲威脅？”

藍隐心裏一滞，沒能應出第三聲“是”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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