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爲針對藍隐的那位仙人屬于白虎族,在他走後,是白虎族統領笑着爲他打了圓場。
即便這樣,在座還是有蠻多人臉色不好看——已有不少仙人開始轉變了對藍隐的看法,覺得她仙力高強又敢作敢當,成了她的支持者。此時,他們自然爲她不平。不支持藍隐的仙人則是和方才那白虎族仙人的想法一緻,他們隻恨自己沒勇氣像他那樣直接起身就走,臉色也好不到哪裏去。
反倒是話題中心的藍隐神情自若,好像沒把這些當回事似的。
往後便是挺漫長的尴尬,在這樣的氛圍中,大家沒再讨論出太多有效的内容,等挨到了集會結束的時間,衆仙就各自散了。
如今的白氏還在複原之中,白鈴最近是在碧水閣暫住,所以集會結束以後,她和藍隐一道返回碧水閣。
路上,白鈴有點爲藍隐抱不平,“那些仙人真是事多,自己沒能耐坐上高位,就對有能力的你挑挑揀揀的。”說到這,她扭頭看了一眼藍隐波瀾不驚的神色,一邊歎氣一邊搖頭,“好在你向來不把這些放在心上。”
藍隐笑笑,“我恨不得他們多說幾句。”
“爲什麽?就算不太在乎,那些話聽多了也會煩吧。”
在回答白鈴以前,藍隐先挽起了自己的衣袖,露出了雷刑留下的觸目驚心的傷疤。“和這雷刑一樣,是我送給他們出氣用的。”
白鈴皺了皺眉,“你又不欠他們什麽。這樣忍氣吞聲可不像你啊。”
藍隐把衣袖放下了,“藍秉光敗了,但他從前在位的時候總也有些舉動是我們可以學的。他登基之初一直韬光養晦,爲的就是不被那些尊長诟病,可見,要想在高位生存下去,不能不去理會他們的看法。我以前已經太高調了,直接轉變太過生硬,不如就讓他們盡力去诟病我,他們說夠了也就罷了。”
聽到這裏,白鈴算是理解了一些,慢慢點了頭,“最近關于你确實已有些正面的聲音出現了,說你從不苛責指摘你的人,說你并不像傳聞中那樣。等到這類人慢慢多了,就會主動去幫你轉變名聲吧?”
藍隐想了想,“嗯”了一聲,“差不多吧。”
關于名聲這件事,她的想法還是和從前一樣,是沒多在意的。可是得知自己真正的身世以後,她慢慢地開始對人群有一些眷戀。
就算她不在意那些不熟悉的仙人,但對于白鈴,對于須懷章、封溫綸和林初,她總還是有感情的。要想留在他們身邊,就意味着她得有能力以一個仙人的身份活下去,意味着她得去經營那些從前打從心底裏看不上的東西了。
很多思維方式她還是向白鈴和須懷章學的——他們也素來不喜歡那些彎彎繞繞,但他們的風評就很不錯,一方面是因爲他們有白蒼梧、須明煦給他們打下的人心基礎,另一面,他們爲人處世會更溫和些,不太容易樹敵。
反觀她自己,她的“父親”藍秉光是個人人唾罵的家夥,那她就隻能在自己身上好好下功夫了。當然,這也不意味着她會變成一個逆來順受的人,若真成了那樣,倒也違背了融入人群的初衷。
随着白鈴成爲新一任白氏統領,曾經散落在仙界各處的白氏殘餘族人都漸漸回歸到了白氏,共同重建白氏疆域。白鈴也從碧水閣離開了,返回白氏,同族人們一起做事。
沒過多久,藍隐也在一半罵聲一半呼聲的境況下成爲了藍氏新一任的統領,她即位那天,白鈴他們都到場來賀。
成爲了統領,要處理的事務難免增多。爲了那些仙人見她更方便些,藍隐從偏僻的碧水閣搬離到了藍氏疆域正中的一座宮羽。對于宮羽的命名一事她比較随意,就沿用了這宮從前的名字:流雲殿。
碧水閣也并未因藍隐的離去而荒廢,在藍隐授意之下,那裏成了林初專屬的住所。
這日辰時剛至,藍隐在流雲殿中接見了白鈴。如今她們不再是當初在南荒嶺時灰頭土臉的模樣,不再是無名無分、需要躲躲藏藏的情況,而是都成了一族的統領。她們還是都不喜奢華,不過爲不失身份,她們的衣着打扮比從前華麗了不少。
先開口的是白鈴,“藍兒,我今日來是想向你借兵。白氏如今正在恢複元氣的過程當中,兵員儲備很有限,我們雖不會主動與某族起沖突,但還是不得不有所防備的。”
雖然是談正事,殿中沒有外人的情況下,白鈴并沒有用很正式的語氣,就連對藍隐的稱呼也是用了自己叫慣了的。
藍隐點了點頭,回應她,“藍氏如今太平無事,兵員上并不緊缺,自然可以了。”
得到了肯定的答複,白鈴顯然松了一口氣——雖說對自己和藍隐的關系很自信,但她不是不了解藍隐,在大事之上,她覺得藍隐還是會理智爲先,其次再考慮感情,所以多多少少還是有些擔心的。
現在兩句話之間就聊完了一件不小的正事,白鈴自然很開心。她沒直接離開,而是站起了身,在這流雲殿中東看看西望望。殿的正中央擺了一個大香爐,她湊上前猛吸了一口,然後被嗆得直咳嗽。
藍隐也從自己的椅子上站了起來,忍不住笑話她,“都是一族統領了,不能少點孩子氣嗎?”
“我的孩子氣這幾年間已經打了無數的對折了。”白鈴一邊說一邊用手輕輕扇動面前的空氣,好像是找到了正确的聞香方法,“也就在幾個好友面前,我才能這樣說說話。”
過了半天也沒見藍隐回答,白鈴扭過頭看她,“你想什麽呢?”
藍隐搖搖頭,“沒什麽,就是在想,你确實變化蠻大。”
比起初次見面,白鈴确實沉穩了太多。可是她不是一下子成長起來的,更像是本來就很成熟但更願意用幼稚方式生活的人,被迫開始用成熟的方式生活。今後被架在統領的位置上,束縛隻會更多。
思索之間,藍隐已走到了白鈴面前。她沒把自己那些想法說出來,太過認真地去感慨什麽,從來不是她的風格。
她從白鈴眼前往門口走去,注意到白鈴沒動,才轉過頭對白鈴招呼一聲,“走吧。”
“去哪?”白鈴沒反應過來。
“陪你去領兵。”
似乎是沒想到藍隐動作會這麽快,白鈴馬上有了精神,一邊喊着“來了來了”一邊快速地跟了上去。
她們離開後,流雲殿中重新回歸沉寂。所有的事物都是靜止的,隻有那鼎香爐上方的青煙淡淡地氲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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