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秉光這時候稍微平靜了點，他似乎也感受到須懷章的目光了，便朝他看過去。

須懷章摒棄了心中想問藍秉光的各種問題，選了個最無關緊要卻也是最得不出答案的問題問他，“你爲什麽會喝這種茶？”

藍秉光看起來已經因爲情緒沒什麽力氣了，所以即便是這樣沒頭沒尾地問題，他還是照實回答。

“爲什麽不能喝。”藍秉光雙目失神地搖搖頭，他指着牆上挂着的畫，“青黛最愛喝這種茶。”

須懷章這才明白，原來藍秉光一直都沒有讨厭過那種茶，隻是他曾在權力和蘇青黛之間，堅定地選擇了後者。做出選擇以後，他甚至連喝什麽茶這種小事都改變了。

他不覺得這能夠代表藍秉光的決心或者堅定，反而是欲蓋彌彰、此地無銀。

藍秉光确實是愛過蘇青黛的，但是顯然，那已經沒有意義了。

須懷章最終也沒有對藍秉光說别的話，封溫綸推門催了他一聲以後，他就也轉身走出屋子了。

藍秉光的事讓幾人心情都比較複雜，就連藍隐都不太平靜，不過她倒不是因爲藍秉光，是因爲重新提起了蘇青黛的緣故。

幾人各懷心事地走了一路，都沒有對彼此說什麽話，到了自己疆域附近的時候，他們就各自告别返回去了。

藍氏是距離他們最遠的地方，所以到了最後，隻剩下林初和藍隐走在一起。

她們已經進入了藍氏疆域以内了，所以不需要乘雲禦風，走着就行。

林初加快了些腳步走到了藍隐身側，藍隐感受到她的靠近，轉過頭看她，隻看見她一副有話不知道該說不該說的模樣。

“不知道該不該說的話就不要說，不知道該不該做的事就不要做。”沒等林初開口，藍隐已經先出言把林初噎住了。

“喂。”林初無奈，“能不能别這樣絕情。”

藍隐笑了笑，“那就有話快說。”

“我是有話想問你來着。”林初沒有再磨蹭，把自己的想法說出來了，“剛剛在那邊聽你講起蘇青黛的事時，我心裏有種很怪的感覺。後來看見藍秉光爲了蘇青黛的死崩潰，我竟然有想哭的沖動。所以想問你，我和蘇青黛是不是有什麽關聯呢？”

“你爲什麽覺得我會知道。”

林初擡手撓了撓頭，“我畢竟是你創造的，我的事情，你應該都知道吧。”

“嗯。”藍隐沒有瞞着她，直截了當地說，“簡單來說，你是蘇青黛的轉世，所以聽見和她有關的事會有怪異的感覺很正常。”

林初看起來竟也沒有很被這個答案驚到，她隻是“哦”了一聲，就繼續悶頭走路了。

藍隐後來又扭過頭去看了林初兩次，但是林初一直也沒再擡頭，兩人的視線沒有對上。

到了碧水閣附近，林初就告辭回去了，剩下藍隐一個人走往流雲殿的方向。

因爲這一陣子一直會被不同的靈識占據肉身，藍隐并沒有那段關于自己在人間時候的記憶，所以也沒覺得自己離開藍氏很久了。看見這裏的不少陳設都改變了的時候，她心情多少有些複雜。

體内究竟還剩下多少将醒未醒的靈識？她究竟還要這樣到什麽時候？

沒有人能夠給予她回答。

碧水閣偏僻，但是走往流雲殿的一路就漸漸熱鬧起來了。藍隐碰上了不少小仙娥，她們看見她的時候都是先愣一下，然後急急忙忙地給她行大禮，俨然一副闊别良久的模樣。

原本比較低沉的藍隐被她們逗得想笑，漸漸也就不去想其他了。

抵達流雲殿門口，她剛要邁步往裏走，忽然頭痛欲裂，難以挪步。她用力搖了搖頭，沒能把疼痛驅趕走，反而讓腦海中多了些怪異的、并不屬于自己本來記憶的畫面。

——她看見碧水閣燃起熊熊大火，林初被包圍在火光之中，想要離開卻無路可走。

她用手在眼前揮了揮，想趕開那些煙霧去看清縱火之人，可是那些畫面畢竟隻存在于她腦海之中，就算她用手就去揮，也還是什麽都看不見。

“統領？”從殿裏趕出來的蕭晚發現了藍隐的不對勁，趕緊前來喚她，“統領，您還好吧？”

藍隐搖頭說自己沒事。幾乎是同個瞬間，那不知從何而來的畫面也煙消雲散了，好像真的什麽也沒發生似的。

“統領，您走了這麽久，我們都很擔心您。您身體可好些了？”當初白蒼術在藍隐體内時白鈴謊稱藍隐是病了，所以也不難理解蕭晚爲什麽會這樣問。

藍隐被問得有點不知如何回答，倒不是說個小謊很困難，隻是自己宮裏的仙娥竟然會開始擔心她，這讓她很不習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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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習慣，但也不算讨厭。

“已經無事了。”藍隐回答她，“我要回内室去了，不必派人跟着。”

蕭晚應了聲“是。”懂事地轉身離去。

進到内室，藍隐展開了宣紙，把毛筆浸了墨汁，将自己剛才“看見”的畫面繪制了出來。她是想用這種方式重新與那個畫面産生聯結，可是自己的腦海中并沒有任何反應。

她曲起一根手指，在自己額頭上煩悶地敲了敲。

又靜坐了一會，她出聲喚站在屏風以外等候差遣的仙娥，仙娥很快步伐輕快地進來，問她有何吩咐。

“到碧水閣把林初請過來。”藍隐言簡意赅道。

預知是神才有的能力，但是藍隐覺得自己剛剛看見的畫面就很像是一種預知。她不能夠認證預知的真實性，但是至少可以想辦法規避一下那種可能。

流雲殿大得很，隻要暫時讓林初都和她一起住在流雲殿就好了。

可惜事情并沒有按照藍隐所想的那樣順利往前發展，等到林初被仙娥引來了，就看見藍隐呈昏迷的樣子趴在了桌上。她的手探進了硯台中，漆黑的墨汁在她雪白的皮膚上顯得十分紮眼。

在她身下壓着一張畫，畫還未完全風幹，這時候被蹭得有點掉色。

現在看到藍隐昏迷林初已不會十分驚訝了，她隻是沒有想到會來得這麽快。她鎮定地屏退了仙娥，自己上前把藍隐壓着的那張畫輕輕抽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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