曙光領是個海島領地。領地中最大的島嶼曙光島，島嶼上距離海岸最遠的位置距離海岸線的直線距離不到九公裏。可以說不是海岸線漫長，而是到處都是海岸線。

這樣的海島領地，若是想要杜絕以潛水方式進入，需要安裝大量的監控設備，或者安排大量的人手進行實時監測。兩者都是得不償失的麻煩事。

曙光領外表看似戒備森嚴，但實際就像是一間四處漏風的房子。對此，方秋靈已經有了一個充分的認識……

而因爲這事頭痛不已的張冬晨則是忍不住大吐苦水。

“你知不知道，這還是隻民用版本的。軍用的這麽一條，價格最多翻個跟頭，但性能上要好上兩倍還多！走私的那群家夥在用，偷渡的那群家夥在用，間諜什麽的也在用。隻要開着巡邏艇去海岸線兜一圈，一天二十四小時的，每個小時都有收獲！”

張冬晨似乎也同樣積累了不少壓力，說一說起來就沒完沒了。方秋靈聽了一會，果斷的轉換話題。

“冬晨啊，我記得你下午開着來救命的強襲機兵……那個該不會是老虎吧？而且看樣子，似乎是飛行試作型老虎？”

相比牢騷，方秋靈對強襲機兵更感興趣，而且他也沒興趣當垃圾桶。

“……這東西還稍微有點冷門，你居然看出來了！”相比抱怨和牢騷，張冬晨更願意有人和他聊聊強襲機兵，“這可是我的發明創造！我沒有采用傳統的整體設計理念，而是采用了‘可變式框架’！這樣一來，機體總體重量下降了三分之一，再加上最新的脈沖以太引擎。總算是讓強襲機兵飛了起來！”

張冬晨豎起了大拇指，一副你很識貨的樣子。

“可變式框架……冬晨，雖然我不是搞技術的，不過鋼普拉我還是看過的。你可别拿動畫片裏的東西來糊弄我。”

這個詞組對方秋靈而言既熟悉又陌生。

熟悉是因爲提到鋼普拉就避免不了要提及最爲經典的“宇宙紀元”，說到宇宙紀元就不得不提及機動戰士的發展曆程和技術進步。可變式框架就是機動戰士發展曆程中一個極爲重要的技術革新，大名鼎鼎的“黑兔”和“白兔”就是使用可變式框架技術的代表。

至于陌生……鋼普拉畢竟是虛構出來的産物，雖然各種設定和模型出了一大堆，但總體上依舊是“假的”，是超越現世科技不知道多少的黑科技。所以就算把設定中給出的資料吃透了，鋼普拉的模型也做過好幾個，可變式框架究竟是什麽樣的依舊很難有一個清晰的概念。說是一知半解都是比較客氣的了。

“呀！你居然知道，被揭穿了，被人揭老底了。慚愧慚愧……”雖然嘴上說是慚愧慚愧，不過臉上一點也沒有不好意思的樣子，張冬晨叉着腰，一副“厲害壞了”的樣子。

對于張冬晨的自鳴得意，方秋靈直接回以一個白眼，然後自顧自的開始從餐盤上叉起一塊土豆往嘴裏送。

因爲身體檢查的關系，今天時間已近有點晚了，軍官餐廳供應的菜肴都見底了。張冬晨打包帶來的食物除了香腸就是土豆，一點綠色都沒有。這讓方秋靈多少有些不滿。

——昨天和前天好歹還能有個蛋花湯的說！

“話說回來啊，冬晨，你這裏實在是沒什麽好東西吃。除了香腸就是土豆，除了土豆就是香腸，一禮拜下來都不換一下。你吃不膩啊？”

“當然吃膩了，不過沒辦法。土豆容易種，産量大、而且還管飽。現在要找沒收到墨塵污染的土壤可不容易。香腸嘛……嘿嘿，修利克，你應該猜不到這香腸是用什麽肉做的。”

方秋靈看了他一眼，先是叉了一塊煎香腸塞進嘴裏咀嚼，等咽下肚子之後才說道：“豬肉味的，應該是豬肉做的，面粉加的不多，還行，味道還算不錯。”

作爲肉食動物，豬肉還是吃的出來的。而且餐盤裏的豬肉香腸在質量上要比現世的香腸好很多，不僅口感勁道，而且還滿滿的都是肉味。相比之下，現世的部分香腸與其說是肉制品，不如說是面粉制品。

“确實是豬肉味的……不過你不怕是那種變異的豬做的？”

“變異的豬？怎麽個變異法？”

“兩個腦袋，八條腿，三條尾巴的那種。”

方秋靈動作一僵。如果真是張冬晨所說的變異豬，确實有些下不了口。不過……張冬晨平時也沒少吃。想到這裏，方秋靈直接用動作表示了自己不相信，他叉起一整條煎香腸，然後一整條全部塞進嘴裏大嚼。

“呃……看來你還真的是不怕。”

“你平時也沒少吃，你都不怕，我怕個球球。”

“也是哦，早知道你來的第一天就這麽說。”張冬晨聳了聳肩，“其實這不是豬肉。”

“猜出來了。你剛剛都這麽說了，就知道肯定不會是豬肉。說吧，是什麽肉？”

“人造肉，用大豆蛋白制作的合成肉。”

“唔……”這個答案沒有出乎方秋靈的意料，“那這豬肉的味道，是調制出來了。還是說是廚師燒菜的時候燒出來的？”

“調制出來的。全自動的肉類加工機，一頭放料，也就是大豆。另一頭出來，直接就是包裝好的‘豬肉香腸’。我還特别研究過整個加工過程，覺得蠻不錯的，想在現世推廣一下。不過被秦大媽否決了，說是技術太過先進……”

方秋靈一邊又往嘴裏送了一塊煎香腸，一邊發問：“這東西成本高不高？”

“不高，培養皿的菌落是核心，然後就是催化劑。主要是工藝方面的，成本不高。前面就說了，一頭倒大豆進去，另一頭就出肉了。成本大豆是大頭，剩下的也就是一些零零散散的了。”

“成本不高，技術含量也還算行。你這東西一推廣，且不是讓養豬的都沒活路了？秦大媽當然不會同意。”

“這能一樣嗎？自然肉和合成肉，價格不一樣啊！合成肉主打的是低端市場，買點是味道還行、量大、便宜。要吃的好，追求極緻的味道，肯定還是要用自然肉。再說了，這裏有錢人哪個吃合成肉啊，都奔着自然肉的名頭去的。高檔餐廳的那幾個大廚，你敢把合成肉放案闆上，他就敢把廚刀架在你脖子上！”

“冬晨，你别搞錯了行不行。在你這裏，合成肉上面貼的标簽應該是‘工業制品’、‘下等品’、‘非自然’之類的标簽對吧？”

方秋靈很快把餐盤裏的東西消滅一空，然後開始拆第二個餐盒。

“沒錯。”

“這些合成肉放到現世去，你信不信有人直接用‘營養均衡’、‘綠色健康’、‘高科技’進行宣傳？同樣一斤肉，能比豬肉貴上好幾倍！能把這東西運艾露恩我那裏去，這種瘦肉先不談，那種肥膘、越肥越好的肥膘，一塊就能讓人打破頭！”

“呃……”

“秦大媽說的很多，你這東西确實太破壞平衡了，是不能推廣。不過你應該也很清楚，小範圍的技術驗證和儲備……你是看慣了高科技，覺得沒什麽特别的。實際上你這裏随便弄點什麽回去，哪怕是鍋碗瓢盆之類的東西，裏面的技術也很吓人的好不好。”

張冬晨有些發愣，他确實沒有想過那些零零碎碎的日常用品：“什麽意思？”

“你是真不知道還是假的不知道？冬晨，你看看你現在手裏拿着喝水的杯子。看質地，是玻璃的？”

方秋靈手邊也有同樣的杯子擺着，杯子裏盛着橘色的果汁飲料。他随手用手中的叉子對着杯子敲了一下，“叮”的一下，玻璃杯随即發出了清脆悅耳的聲音。

“對，玻璃的……”話才出口，張冬晨立刻若有所思起來，“不對，這杯子實際上不是玻璃制品，是鐵莫輕合金制品。”

“這東西是鐵做的？咳呵……”方秋靈咳嗽了一聲掩飾自己的尴尬。他隻是發現這杯子不是玻璃制品，具體是什麽材質的倒是真沒看出來，“……透明的金屬，雖然說透明的程度還不怎麽行，但已經能透過光了。就這技術弄到現世去，鐵莫輕合金，這算不算是颠覆性的創新？”

——别問我是怎麽知道這東西不是玻璃制品！金屬的抑魔特性實在是太讨厭了！

張冬晨猛得點頭：“當然算。實際上經過莫特諾薩電解處理，鐵莫輕合金的透明程度完全不亞于玻璃。而且更爲堅固，重量也要比玻璃輕很多。成本嘛……”

“成本先期你不用考慮。透明的金屬，怎麽看也都算得上是高科技，對吧？成本高一點完全沒問題。然後隻要這東西普及了，自然而然的有人想辦法降低成本。你應該知道的，有一門學科叫做‘逆向工程學’。”

“有道理！修利克，你給了我不少啓發！我平時一直都盯着那些高大上的東西，身邊這些小玩意都沒注意。要改變世界，從一點一滴做起嘛。”

似乎能看到張冬晨頭頂上忽然多了一個電燈泡，而且電燈泡還通上了電，此刻正光芒大作。

“嘿嘿！以後找秦大媽開後門方便多了……”

張冬晨也是聰明人，舉一反三是最起碼的操作。更何況秦弄玉也不在這裏，她總不能直接穿過世界的晶壁發動打擊吧？所以偷偷說她壞話完全沒有壓力。當然了，當着秦弄玉面叫她“大媽”，那可是會被她暴打的！

“嘿！我看好你哦！”

方秋靈也翹起了大拇指。

或許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沒有特别在意，蕭寒韻也沒有做什麽介紹。甚至方秋靈還一度覺得秦弄玉是蕭寒韻母親那一輩的人，隻不過兩人年齡比較相近罷了。但現在他也算是發現了，秦弄玉、秦研究員、秦老師，這個看起來外表也就“永遠十七歲”的女性在未央宮的地位超然。若是在動畫片裏，那麽秦弄玉就是隐藏在幕後、亦正亦邪的大BOSS。雖然不知道她具體實力怎麽樣，但可以猜想肯定不會比破軍教官或是搖光老師差。經驗和見識更是要甩方秋靈好幾條街！

“哦，對了。秦大媽讓我來之前說什麽單人用的機械外骨骼技術，開發者就是你？”

“對，沒錯。”

“那你早點弄完了發給她。她似乎盯得滿緊的。”

“已經發給她了，我們來這裏之前就發給她了。”

“哦，那就好……等一下，等一下。”

“怎麽了？”

“你是不是考慮再優化一下方案？裏面涉及的那些技術，需要現世努力研究的那種，你是不是給些方案出來，弄個研究規劃？”

“……有道理！我想想！”

張冬晨微微考慮了一下，随即猛得點頭。

未央宮的高人無數，掌握的資源更是數不甚數。這些資源和人脈集中在誰的手裏？秦弄玉是不是權力最大的那個不太清楚，但她肯定是有資格調用、分配這些資源和人脈的“大人物”之一，和她搞好關系絕對不會虧。更何況提供給她的技術、資源也都會用于國家建設和生産。爲國出力，義不容辭！

“你慢慢考慮……”

方秋靈把第二份餐食消滅得一幹二淨，然後毫不客氣的開始拆第三份。

“呃，你都吃了兩份，還沒吃飽？”

“沒，最多四分飽。”

“你平時一般吃幾分飽？”

“七分吧。”

“意思是吃了這份你還要再來一份？”

“唔……再來三份或者四份也是可以的。”

“……我讓人再送三份過來。”張冬晨在虛凝屏上操作了幾下，随後繼續說道，“哦，對了。有件事和你先說一下，估計還需要你再幫個忙。”

“怎麽了？”

“後天，‘友好的訪問團’就要到了。不過高空預警的戰略偵察機發現了複數的航迹。”說道這裏，張冬晨的神色多了幾分凝重，“複數的航迹意味着複數的艦船。能直接确認的連貫航迹有六條，不連貫或是無法直接确認的航迹有十八條。”

“……這意味着什麽？”

“這意味着，魏乘風所屬的泛泰爾達同盟第十四獨立艦隊傾巢出動了。一旦‘友好的訪問團’沒有完成他們的‘使命’，那麽接下來就是……”

“别說了，我懂。常規操作，先禮後兵，雙保險而已。”

“呵呵，沒錯……”